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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终有需要我出手帮忙的一日。当日我在书房里发下的毒誓,虽然时隔八年之久,却终没有落空。
八年的蓄意冷淡,八年的不闻不问,如今却要把这种足以入罪的事情着落在我肩上,要我替他们承担?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帮助他们,好让他们在折磨了我八年之后,在我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之后,继续快活地双宿双飞,继续折磨我的感情,使我颜面扫地?
我冷冷一笑,缓慢地开了口。
“李桃儿,你还记得八年前,在书房的那一夜么?”
李桃儿骤然打了个冷颤,头也低了下去。
我笑了笑,继续说:“看来,你没有忘。很好,因为我也没有忘。”
李桃儿低垂着螓首,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使我看不清她的神情。然而我也并不在意。
“昆明夜月光如练,上林朝花色如霰……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这真是一首好诗,你觉得呢?”
李桃儿细瘦的双肩震动了一下,终于轻轻地抽动起来,显然是强忍着痛苦的啜泣。
我好整以暇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着,看着贺徽轻手轻脚下了床,面无表情地立于床侧。我也坐直了身躯,悠悠道:“看来王爷当真有先见之明呵。事已至此,我不过是失宠多年的无知妇人,力量有限,只怕即使有心,也是……无能为力!”
李桃儿闻言,好似全身的气力在一瞬间都被抽空,颓然跌坐在地上。她沉默了片刻,突如其来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泣,疯狂似地扑到我脚边,双手握住我的脚腕,一边不住地叩头,一边苦苦哀求道:“娘娘!奴婢知道这些年来,王爷确有……对不住娘娘的地方,但奴婢人微言轻,实在也无力改变王爷的决定呵!何况娘娘早已诞下世子,身份高贵、地位稳固,又怎是奴婢们敢妄然冒犯的?奴婢倘若不是今日实在无法可想,也断断不敢拿自己的事情来烦扰娘娘的?只求娘娘宅心仁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赐奴婢一条生路……”
我讶异地看着跪在我脚下的李桃儿。如今她早已没有了萧绎当初所欣赏的那种低眉驯顺的温婉柔美,披头散发、状似疯癫,乱而长的茂盛黑发在她脸上、肩上交织披成触目惊心的凄厉线条,脸上涕泪交流,眼中放出疯狂而执拗的光,那是一种濒临灭顶的人本能的求生欲望,尖锐而惨烈。
“生路?你同我讨生路?”我轻轻地笑了起来,面容变得平静。
“我不是不想给你。只是,即使我自己面前的,也只有一条通往无尽黑暗绝望的路。你如何能向一个已经没有生路的人,祈求生路?”
李桃儿闻言一凛,尖厉的哭泣戛然而止。她死死地盯着我淡静的神情,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里弥漫着的绝望,逐渐变成一种鱼死网破的决心。她唇角浮起一个奇怪的笑意,慢慢地说:“原来如此。娘娘毕竟执意不肯相救……但是娘娘!难道……你就不怕么?不怕奴婢……将今日所见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王爷?”
我大为吃惊,目光一瞬如电般射向李桃儿。窗缝里洒进的阳光细细碎碎,折射着李桃儿的侧影,她的身躯畏怯而瑟缩,细瘦单薄。虽然说着威胁的话语,但她的肩膀却微微抖动,似是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恐惧与不安。
我忽然觉得荒谬,原来她鼓起勇气的攻击,不过是这样脆弱而绝望的徒劳尝试。我这把柄落入她手中的人,看来还比她更加镇定一些呵!
“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失笑,“你以为这个能威胁得了我?我即使跟随王爷,却早已失宠于他;而你纵然千般得宠,也无法再伴随在他身边……老天,不是很公平么?”
李桃儿的脸色倏然刷白了,表情是那样无法置信。“娘娘!难道你不怕……王爷会震怒责怪于你?”
“震怒?”我嗤笑了一声。“我当然不怕。如果可以的话,你尽管原样去告诉他,我倒是也想见识一下王爷震怒的样子!”
我不欲再与她多说,吩咐浅儿:“我这里冷宫僻院,只合我这样失宠之人居住。李姑娘多蒙王爷青睐,不宜在此久留。浅儿,替我送客。”
浅儿应了一声,李桃儿却跪在地上纹丝未动。我有丝纳罕。
“原来,被人强求……是这种滋味呵。”我自言自语,随即眉心一皱,冷然下令:“来人,把她拖出去。我不想再看到她。”
李桃儿一震,死死地盯着我的面容,一字一句道:“原来……纵使奴婢难逃一死,娘娘也不肯开恩赐救。是奴婢从前……冒犯在先,事到如今,也怨不得娘娘袖手旁观!”
我听到她这句似是含有一丝指控的话,却不生气,只是轻轻将自己的脚自她的双臂箝制中抽回。
“不,你想错了,你并不至于一死,也没有人让你死。”我摇了摇头,自床上站起,绕过犹跪在地上的李桃儿,踱向窗畔。
“你所受的,不过是不能再追随他左右罢了,不过是天各一方的永久分离罢了……不过是比死更可怕的,永恒的空寂孤清,形影相吊罢了。”
第二十九章
愿作高唐云
这几天,府中一片纷扰忙乱。圣旨来得突然,要在短时间内仓促收拾一应行李物品随身细软,尽快上路,所以人人皆是忙碌不堪。
我在房中,也指挥着浅儿带着几个丫头,将我的物品一样样清点装箱。忙碌中想起李桃儿那张凄厉哀哭的脸,我心下忽然一阵恻然。
我不是不能帮她。但是我冒险出手的话,萧绎纵使可以逃脱宫规的惩罚,却一样逃不过有心人的诋毁和诟病。虽然我不赞成他也加入争夺太子之位的行列中,但贸然授人以柄,却也是自保平安的大忌。据说眼下皇上属意的人选,只在晋安王萧纲和湘东王萧绎两人之间;我对萧纲了解不深,但纵使他自己没有加害的意思,也保不定他手下那些臣子为求富贵,自作主张毁谤进谗,以邀宠于萧纲。
我想着侧妃穆凤栖,自可以光明正大一同回京。就是王氏姊妹,因为并不属于宫人,而是萧绎自行纳娶的侍妾,也能名正言顺随行。只有李桃儿一人,也只得留在荆州,从此为奴为婢,永无出头之日。
这么想着,我居然有丝同情起李桃儿来了。然而我拒绝帮助她,却是心安理得。与其让萧绎称心如意地带着她一同回京,然后被无数人参奏毁谤他的失德无行,我宁可在荆州就斩断这一切的可能,冷眼看着李桃儿的命运回归最初未曾相逢时。无论我作何选择,我们之间都没有胜负得失,只有两败俱伤。
忽然,浅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奴婢给王爷请安。”
我诧异回头,发觉我那许久未曾光临的夫君,居然已经踏入房门。而且,他将脸微微向外一撇,示意浅儿及其它仆婢退下。
我看着他关上房门,心中更加纳罕。
“真是稀客啊!”我微笑,袅袅婷婷走向他面前。“王爷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萧绎对于我和颜悦色、有礼有节的好心情,仿佛有丝讶异。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不……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
我挑眉,有些不以为然,但仍回身将他让进内室,为他斟满一杯茶递过去,笑道:“王爷何必如此客气?是来监督我整理行装的进度么?”
萧绎的视线扫过我一团混乱的房中,只见衣箱的顶盖大敞,里面的衣衫凌乱散放,更有几件外衣、披风,横七竖八斜搭在屏风上;一旁另有木箱也敞开着,里面杂乱无章地放了许多书简杂物。他的眉心不禁轻轻一皱,温言道:“看来我是打扰你了。”
我笑笑,并不在意。“王爷说哪里话来?我素日也只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只不过在这里稍逞口舌之能,指挥仆婢动手罢了,谈不上什么打扰。”
萧绎漫应了一声,却欲言又止。
我看看他的表情,仿佛很为难的样子;于是便主动开口:“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萧绎似是被我的声音一惊,飞快瞥了我一眼,终于迟疑地说道:“没什么,昭佩。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我心思一转,猜他多半是为了李桃儿之事前来;却故作惊讶道:“哦?不意我也能为王爷解惑么?王爷请讲。”
萧绎眉心微蹙,似是对我这样过度的礼貌而感到不安。然而他却把那种莫名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昭佩,我今天是来恳求你……帮一帮李桃儿罢!”
我猝不及防,这短短一句话如箭般直刺我的心底。在我能够反应之前,那里已轰然塌陷了深不见底的一角,震得我疼痛不堪。
“你……说什么?!”
萧绎张了张口,仿佛有点艰涩,碍口似地机械重复:“昭佩,我恳求你……帮一帮李桃儿,同意让她一同回京罢!”
我觉得荒谬,又有点难以置信,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你要我出面……带她回京?”
萧绎默然颔首。
“你……难道是想羞辱我?”我冲口而出。被伤害的自尊混杂着忿怒,在我胸中奔窜,亟欲找到出口。
“你自己的宠婢,如今碍于你一向遵从的规矩礼法,带不走;就找我做那一意孤行的恶人,好为你一肩担下陛下的责罚、旁人的嘲讽,要我做世人的笑柄?萧世诚,你倒是说说看,我究竟作了什么孽,需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萧绎为难地看着我,仿佛很吃惊似的。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在彼此冷淡了这么多年之后,我还能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然而他只是放柔了声音,低声说道:“昭佩,我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虽然我无法向你解释这其中的因由,我只期望你可以忍让这次,恳求你……行行善罢!”
“行善?”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的措辞。“你要我伤害自己去日行一善?你以为我是那佛经里的萨垂那王子,愿意为了一只鸽子牺牲自己,舍身饲虎?我纵使再高尚虔诚,也做不到如此!告诉你罢,看到李桃儿受苦,我心底无比快活哩!”
萧绎的脸色倏地刷白,眸子猛然一缩。他的声音里浮现了一丝无法置信的颤抖,“昭佩,你……”
说真的,当我看到他这样痛苦、这样不信的时候,我的心底,居然有丝报复他人的快感;但当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