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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默,然后捏了三枚落雨飞絮针在指间,复又凝眸看着她,说道:“当真遇上了,不要与她周旋太久。若我没猜错,她身上穿着天丝软甲,鱼千行今天若不是想下重手拍了她那一掌,未必会中这个毒。你的武功虽不在楚红凝之下,但不要想着拳脚分胜负,只需拿下她便是。看好时机发针,避开天丝软甲。”
兰璃将银针小心接了过来,忽而一笑,看了他须臾,点头道:“是。”
半个时辰后,房里的烛火依然摇曳,灯花已开始劈啪作响。
莫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再一次看向倚在床头看书的君无瑕,心想不知公子这一页何时才翻得过去。
“你先去睡吧。”君无瑕的声音淡淡从书后响起。
莫问脱口问道:“公子不等兰璃小姐了?”
君无瑕蹙眉合上了书:“谁说我在等她?”说完又一默,再开口时,已越发有些心烦,“把蜡烛熄了吧,烛火晃得我眼睛不舒服。”
莫问耸了耸肩,应声去了。
火光熄灭的瞬间,月光侵染过窗纸,柔柔幽幽地落在了地上。
双目不多时便适应了这样的暗色,君无瑕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头顶的帐子,又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映在窗上的树影,片刻过去,依然没有什么睡意。
他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恰在同时,门口忽然有了动静,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不多时屋外有人走过,似乎是沉鱼山庄的巡逻弟子。
——“哪有人影,是你看错了吧?”
——“奇怪,怎么眨眼就不见了……难道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别疑神疑鬼的,走吧,去那边看看。”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门里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君无瑕支身坐起。
“谁?”对方立时便察觉到了屋里有人。
这个声音是……
君无瑕忖了忖,唇边不禁缓缓勾起一抹浅笑:“这句话似乎应该我问你才对。现下你可是凤阳山庄的头号红人,倒是不知道避讳。”
作者有话要说:梅花花你略紧张小兰啊→_→
、所谓侍梅公子
对方沉默了须臾,问道:“你们为何与我为难?”
他随口便道:“我对你做了些什么不感兴趣……”
——再说,这件事真相如何,我也想要搞清楚。
耳边蓦然回响的这个声音让他倏地一顿,蹙眉,默了默,然后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凤阳山庄做什么?”
她似冰雪般通透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担忧:“他们现在必定在到处找我……我只是,来看一看那个人的伤势如何了。”
君无瑕轻声一笑:“中了碎雪芙蓉的毒会如何,难道你会不知道么?你这趟若不是来送解药的,就算再关心鱼千行的伤势,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就是来挑衅生事。”又道,“我不管你和凤阳山庄的人有什么恩怨,这次你也算是搅得他们鸡犬不宁了,还是立刻离开此地吧。或者等到其他宾客离开之后,你愿意如何下手便下手,但现在,你最好不要出现。”
她沉吟了片刻,说话时,语气有些空落,“你,是来参加婚宴的宾客?”
君无瑕正要开口,门口忽然又传来脚步声,随即有人在门外轻声问道:“毒梅花,你睡了吗?”
熟悉的声音证实了他此前推断她平安无事的猜测,且实实在在地落下了压在心头的石头,君无瑕在暗色中笑了笑,想要应她一声,又想起楚红凝就在门边,担心若兰璃贸然进来会令她受惊之下出手伤人,于是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对楚红凝说道:“门外那个不会伤你,但你若伤了她,天丝软甲也保不住你的命。”
楚红凝似乎受了激,淡淡哼笑一声,说道:“我来了这里没多久,尚未做什么,想杀我的人倒是挺多。不过你有自信,躲得过碎雪芙蓉么?”
君无瑕不以为然地凉凉道:“碎雪芙蓉固然是天下奇毒,但奇毒,却并非只有这一种。”又一笑,“你怎知我现在手上没有拿着喂了毒的暗器呢。”
“那你为何不动手?”楚红凝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倒也想看看,你们这些人行事究竟是如何霸道的。”
君无瑕不耐地叹了口气,“谁闲的没事追着要杀你,我是让你看清楚对象,不要随便动手。”言罢扬声道,“门口那个爱管闲事的假兰花,别偷听了,有话进来问。”
话音落下,房门从外面慢慢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那个……”兰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响起,“屋里那么黑,你们要不要点个灯再说话?”
很快,屋里重新被烛光映亮,房间里的三个人此时都将眼前的情景看了个清清楚楚。
兰璃看着眼前这个绛红色的身影,果然真真切切的便是当时食馆里的那个她,虽然色彩比起那时低调了不少,沉默了不少。但却依然容貌冷艳,此时看去皮肤白的似乎都少了些血色。
而楚红凝的目光从眼前这个蓝衣女子的身上转到内室里那个此刻正好整以暇地靠坐在床头看着她们的男人,又从他身上转回来。原本不曾在意的记忆此刻忽然便清晰起来,纵然无心在意,但这两个人的容貌和气质都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哪怕这印象只是隐藏在不经意处,但若是见到第二次,便会立刻感觉自己见过。
“你们……是不是之前也在那个饭馆里?”
兰璃笑着点头:“正是正是,当时我们也在那里吃饭来着。还未自我介绍,我叫兰璃。至于他么,不太喜欢自报姓名,你不用介意。”
楚红凝这时又瞥到那张放在床边的轮椅,不由一怔,才知原来方才他始终与她保持距离说话不是因为有所防备或图谋,而是行动不便。可是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却有那样的底气与她说那些话,此刻眼神中也丝毫不见慌乱,她觉得眼前这一男一女并不简单。
“楚门主,”兰璃走到桌前拎起茶壶翻开了两个杯子开始掺茶,似寻常谈天般地语气问道,“其实有件事我想问你,你是与凤少庄主有过节,却又为什么要杀害那几个无关百姓呢?难道,只是为了给凤阳山庄甚至全城造成恐慌?”
楚红凝眉间微微一蹙:“你说什么?”
兰璃抬眸看了她半晌,微微一笑:“但你现在却又得罪了沉鱼山庄,这件事便再也不是一个凤阳山庄的事了。你不若现在将解药先给我,鱼庄主平安无事,你眼下的处境才会有所改善,不是么?”
“我也想给你解药。”楚红凝苦涩一笑,“但我身上没有。”
兰璃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向君无瑕,君无瑕沉默不语地看着楚红凝的脸。
“碎雪芙蓉并非是我主动伤他所致。他若不是想杀我,根本不会中毒。”她说到这儿,垂下眼帘又再一笑,“但或许没人会信我。”
“你是怕没人会信你,还是怕——”君无瑕沉静的声音淡淡传来,“凤轻寒不会信你?”
楚红凝蓦地抬起了眸。
兰璃也一脸讶色地看向他。
只听他继续悠悠说道:“无心伤人,却又不肯离开已然不便久留的锦州。明知自己没有解药奉上,来了凤阳山庄就是深入虎穴,却又要关心鱼千行的伤势。若不是这里有你在乎的东西,你又何必来多此一举探听他的状况。何况我先前提及宾客一事时,你立时有所在意的,是这场婚事。”然后撇眸看向兰璃,“方才你说了那么多话,她从始至终,没有辩驳你说她和凤轻寒有过节的事。”
兰璃忽然也想起了什么:“所以你那张字条根本不是挑衅凤阳山庄,而是为了逼凤少庄主现身?”
先前还沉默不言的楚红凝此时眼中流出疑惑:“什么字条?他不在庄内么?”
“‘杨柳烟外晓寒轻。’”兰璃疑道,“这张字条不是你留在山庄门上的?”
见她眸中不解之色更甚,君无瑕不以为然地一笑:“我看她恐怕根本没有这种文绉绉的习惯吧。”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看到了那张字条,所以以为是我要来为难凤阳山庄?”楚红凝似在忖着什么,声音变得有些轻,“那,他是如何说的?”
“凤少庄主么?”兰璃道,“他尚未出关,应该并不知晓这些事。”
楚红凝不再说话,垂下眼帘,良久地,似若有所思。
“那个人,大概已不行了吧。”她忽然静静说道,“不管如何,这笔账,是避不过了。”
兰璃从她的脸上并没有看出什么激荡的情绪,这种感觉,平静地有些奇怪。
“楚门主,难道你对那个嫌你于困境的人一点也不好奇?”
“那个人是谁,我大概能猜到。”楚红凝淡淡一笑,“但他们会接受我的解释么?会因为我无心杀鱼千行而不怪责我么?一笔账是账,两笔账也是账,我如今才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言罢又是一声轻笑从唇齿间逸出,“正邪不两立。”
话音落下,响起几声轻咳。随即便是浑不在意地潇洒转身走到门边伸手扶上了门闩。
“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她似想起了什么,又再顿住,转头看向君无瑕,说道,“若她与你是世人口中所谓的不可同立于青天之下的人,你会如何?”
君无瑕撇眸看了一眼兰璃,然后道:“这世上之人事,于我而言,从没有该不该。”
楚红凝似有所悟地扬唇一笑:“果然是侍梅公子。”言罢仿佛若有深意地看了兰璃一眼,随即便轻身窜出了门外,几个起落之后转眼消失不见。
兰璃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君无瑕:“这是说的哪一出?你们聊到谈心的阶段了?她怎么知道你是谁的?”
“因为她脑子比较好用。”君无瑕笑了笑,一顿,似开玩笑地看着她,说道,“假兰花,刚才她那个问题若问的是你,你会如何回答?”
“嗯?”兰璃开始回想刚才那个问题的原话,觉得于现在的状况而言,若是自己来回答,肯定是不能起到鼓励楚红凝的作用的,于是忖了忖,说道:“我嘛……我会回答,既然人生轨迹已定,那便应该相忘于江湖,不要为难他人和自己,才是成全彼此的做法。”
君无瑕看着她,眸中原本微闪的光渐渐沉熄下去。
他淡淡嗯了一声:“不早了,回你的房间睡觉吧。”
兰璃却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仍自顾自忖道:“这件事如今看来疑点颇多啊。我怎么总觉得,楚红凝不是凶手呢,虽然她分明当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