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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找个小厮看着都成,干嘛非得让她跟着啊。
她心中腹诽,越想越觉得挺不是滋味。也没注意到唐欢不知何时停下了步子,脚赶着脚地差点撞到她背上。她赶紧回过神,就见唐欢微微仰着头,正看着不远处那茶楼的匾额怔怔发着呆。赵思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见那匾额上写着飘逸俊秀的四个大字——茗品茶楼。
赵思双以为她这是感兴趣,便介绍道:“茗品茶楼是古朔上好的茶楼,凡是真真懂茶的人家都会去那里。少夫人可要去见识一番?”她下意识地用了见识二字,倒不是轻视她,只是以为她出身小户可能不曾见过这些。
唐欢却斤斤计较地纠正道:“不是上好,是最好。”她说完,直直便朝着那茶楼走去。那茗品茶楼四个大字其实是当年萧太宗萧家的第二代帝王所提,不过,因为是私下交情并没放到台面上来,所以众人多是不知道。她们也还是因为阿梁姐哪日随口提了一句才知晓的。
赵思双虽然因为这位沉默寡言的少夫人总算开了金口隐隐松了口气,可却对她回的那话莫名其妙。不过就是一字之差,她跟那苏家非亲非故的,有必要这么较真吗?不对,她怎么知道古朔最好的茶楼是这一座的?
***
茗品茶楼共有两层,一楼不坐人,只有一张掌柜的迎客用的长台。二楼则共有六间雅间,中央那一间足有一座小商铺大小的屋子则是平日里苏家卖茶叶的地方,里头左右各有两副柜子,摆着精致的瓶瓶罐罐。
唐欢一进去,闻着那茶叶清香,扫过那熟悉的摆设,只觉瞬间心中舒坦了不少,好像又回到了京城那会儿,让她止不住勾起了唇。她脸上的笑意怀念中带着明朗,只有如此对比,才看得出来,对着楚清琼时那笑容有多淡多疏离。赵思双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笑,不免心中诧异。
长台处掌柜的并不在,一楼这会儿只有个小二看着,见了人立刻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对着唐欢道:“这位客官可是来喝茶的?那您可真是找对地方了,我们这会儿茶叶味香不说,还有专门的煮茶人。您是第一次来吧?楼里的话高师傅的点茶手艺是最好的,请她来给您煮碗茶,您看可好?”
赵思双怕她不知应对,正想插嘴。唐欢已然打趣道:“不是都说佳茗如佳人,香手煮茶别有一番滋味嘛,你怎么不给我推荐推荐茗品茶楼的特色?”
那小二嘿嘿笑了两声,做了个请,领着她上了二楼。“看来姑娘对我们茶楼很是了解。不瞒您说,这年关将近楼里也没什么生意,正巧京城里来了个师傅,掌柜的就让他给那些煮茶的公子上课。”
唐欢侧着头想了想,“可是姓杨?”
小二一愣,瞪大眼看她:“哟,姑娘还真神了,可不就是杨师傅。他可是我们茶楼的一块活招牌呢。”
“杨师傅煮茶确实地道。”唐欢点头赞同了一句,随手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递了过去,“你去看看他何时有空?空了就让他来给本少煮碗茶吧。”她从唐家带出来的只有几件些衣服几本书,其他都没怎么拿,这是她身上唯一一块玉饰。
那小二接过玉饰,将她领到左手边的第二间雅间,转身便去通报了。杨师傅是苏家最有名的茶艺师傅,通常都只给一些达官贵人煮茶,而且多是少夫人的同窗好友。听这人的话明显不是第一次喝他的茶了,只怕是认得她们少夫人呢。
***
二楼的雅间里,摆着一张长矮桌,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桌旁靠窗户的地方吊着一只铁炉子。唐欢跪坐在那软垫上,转眼见赵思双还站着,便道:“你也坐吧。”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脸上表情也没有之前的沉闷,一派悠然闲适。
赵思双顿了顿,才听从地坐到她身旁。她这会儿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少夫人跟苏家显然是关联颇深,从她方才的应对来看,想来是没少出入这种地方,而且不得不说,这种优雅的环境与她那一身温文尔雅着实相得益彰。看来,当初家主让她放出去的消息完全不可信。
那所谓的杨师傅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叫杨谷寒,长相虽普通,可周身气质却淡雅出尘。他身后还跟了个四十来岁的瘦女人,乃是这间茶楼的掌柜,姓顾。杨谷寒见到那玉就认出了是谁,他在苏家煮了一辈子的茶,对他家少夫人身边几个好友都很熟悉。
他将顾掌柜介绍给了唐欢,三人寒暄了一番,才问道:“七少怎么来这儿古朔了?我家少夫人怎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阿梁姐不知道呢。倒是杨叔,怎的大老远跑到江南来了。”
“哎,你说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那丫头说我大半辈子不成亲,非赶我来江南弄个什么艳遇的。都这把年纪了,我还跟谁遇去啊。”
唐欢笑了起来。“杨叔可别说,阿梁姐说得有道理。您这是风韵犹存,谁见了都欢喜的。”她说完,顾掌柜也附和道:“可不是,我瞧着杨师傅可不比那些年轻公子差多少。”杨谷寒被她们一人一句说得老脸一红,干脆谁也不理,低头默默煮起了茶。
唐欢没来过古朔,顾掌柜不认得她,不过帝都七少之名却还是听过的,知道她和她们少夫人乃是少时好友,自然亲近。
顾掌柜是个极豪爽的人,唐欢对茶道颇有见解,两人一时间倒是相谈甚欢,有那么些忘年之交的意味。杨谷寒见状,便打趣道:“我家少夫人不是常说,七少就不该去做什么官,来我们苏家当个煮茶师傅,肯定围观的公子都能从京里南街街头排到城门口了。
唐欢笑着摇摇头,“阿梁姐是夸张惯了,我哪里比得上杨叔你啊。”她听了那做官两字却没有任何不快。事实上,这些她熟悉的内容,熟悉的人让她一下子不用去想楚家不用想楚清琼,心中轻快了不少。
除了赵思双沉默中心里越发疑惑,其他三人都是你一言我一句聊得畅快。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那方才迎她们上楼的小二却敲了敲门走进来,对顾掌柜道了一句:“邵姑娘来了。”
顾掌柜点点头,正要起身,看到两人疑惑的目光,才叹了叹解释道:“那邵姑娘本来是个读书人,后来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跟许知府的大女儿闹了不愉快,被人打残了右手。笔都提不起来了,更不要说科考做官了。
不过,她倒也是豁达,说是当不了官教出个大官来便是了。只是家中贫穷,这几年一直做些能做的买卖想着要赚钱开书院呢。可你们也知道,她这是得罪了知府,哪还有人敢收她的东西。还是我们少夫人那日看到她弱不经风的模样却在卖柴火多问了一句,才让我们暗里帮衬着的。”她站起身来,“你们先聊着,我去见见她讲上两句再来。”说完,便跟着那小二出了屋子。
唐欢脸色却有些僵,心情很是复杂。要真说起来,她现在仍是吃穿不愁,不过就是遇到点小挫折就自怜自艾,比起那人胸有丘壑着实是……不堪了些。
杨谷寒抬眸看了看她,复又低头看着那碗里的清茶:“七少似是有心事。”他见她沉默,继续道,“我也算是看着你们从小长大的。你们七个里头,你跟八殿下心思最细,进了死胡同就出不出来了。可人这一辈子哪有事事如意的,开不开心,满不满意,不过就是一念之差罢了。七少若是参不透,就下去问问那位邵姑娘吧。”
***
唐欢想了想,还是下了楼,赵思双见状便也跟了上去。只是穿过一楼大堂要入后间的时候却被那小二笑眯眯地拦住了。她无法,只好在外等着。
唐欢走到后门处,便见顾掌柜正和一个二十来的年轻女人说着话。那人身形修长,越显消瘦,只是经年风吹日晒肤色略黑,看起来倒是极精神,也少了那么点书生气,若不是有人提前说,唐欢只怕是想不到这还是个读书人。
顾管事没想到她也下来,愣了一瞬才对那女人道:“邵姑娘,这是我家东家的好友,姓唐。”说完,又转而对唐欢介绍道:“七少,这位便是邵明邵姑娘。”
邵明朝她友好地拱了拱手,“见过七少。”她虽然没见过那茗品茶楼的少夫人,却对她满心感激,因此对唐欢也顺带着有几分恭敬。她左手拿起一旁的竹篓背了一只肩,转而对顾掌柜道:“顾姨,那我先先走了。”
“好,那你当心些,回头书院要是开了,就来说一声我也去瞧瞧。”
“哎,我知道了。”
邵明困难地将右手伸进竹篓的麻绳里,朝着两人笑了笑,转身走了。唐欢顿了顿,脚赶脚地跟在了她身后。“邵姑娘。”邵明脚步一停,侧头奇怪地看着她。唐欢伸手作了个请,走了几步才,才道:“邵姑娘为何不走了仕途了?”
她话问得很是直接。邵明顿了顿才跟上她,心里却有些奇怪。既然知道她曾是要科考的,怎还会这么问?不过,她倒也不介意,抬着那虚软无力地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这右手被打残了,写不了字。”
唐欢却道:“没有右手还有左手。邵姑娘蒙受不白之屈,难道不会心有不甘吗?”
邵明一愣,这么些年就只有人劝她民不与官斗的,还真没人反过来要她一路撞南墙的。“不甘自然是有。可我这人向来不是个执拗的,走不通就换条道走。更何况,后来想想,当初欲为官不过只是因为家境贫寒而已。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她低低笑了两声,单单是这笑声便能听出,对于当年的无知早已坦然,“我没那兼济天下的大胸怀,将来便是做了官最好也只是与民无害,未必能与民有益。而且,有些时候人在其位,身不由己。如此这般,倒还不如做我想做的事。说到底,这路都是自己选的,过得开不开心都怨不得别人,再说了,有些事不试着接受又怎知自己喜不喜欢,合不合适?”
天色阴沉,云层变幻,走到街头的时候似有雨滴落在了脸上,邵明伸手接了接,眨了两下眼,“咦?这可是下雨了?唐姑娘,我们先寻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