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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在我二哥面前可别也这么说,二哥对王七不是很看好,常说他不好好讲话,总爱说些鸟语,还不让我看他的诗篇、杂记,你这么夸王七要是被二哥知道了,依他那个暴脾气,你这小身板至少得躺个三五月。”
旺财恍然大悟,少不了又对穆四一番感恩戴德,直道自己遇到了好主子,日后定然不会在二爷面前提起王七。
耽搁了大半天,两家车队才并到一块,车队再次启程,路上有些颠簸,穆四吃了些点心,觉得困意袭来,左右无事,便又睡了下去。
次日清晨,穆四扯了扯不知被蹬到哪里的锦被,打着哆嗦悠悠醒来,此时车队已行至昌平,在昌平虞水岸边停了下来,略做整顿。
马车上坐了近两日,穆四也觉无聊,唤来旺财一同下了马车,沿河赏景,方行几十步,眼前突然映入一片桂树林,顿时心情大好,想到昌平乃西垂门户,出了昌平也就出了西垂,继续南行就进入了大罗内陆,穆四一时感到伤感,想着再怎么也该留些念想,于是带着旺财走到桂树林,准备折几束桂枝风干后收藏起来。
桂花香远远飘来,沁人心脾,那一片嫩黄的花海似有魔力般牵引着许多陌生人相聚于此,有些事好像命中注定,躲不过也避不开,有些人可能前世有缘,今生就注定还要纠缠,穆朝妘十八岁这一年,第一次离开西垂,没有慌乱,没有害怕,没有不舍……但这只是她伪装的坚强,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孤独,也比任何人都眷恋西垂,可她还是要离开,凡事有果必有因,生命中的每一次变折,带来的都是我们不熟悉的未来,如果没有今日的离开,也许就不会有日后的相逢、相识、相知……
这桂树林在如今的昌平,也算得上仅有的一处,值得留步观赏的景色,前朝先帝在时,昌平何等繁华荣耀,不说在西垂,就是大罗内陆,昌平都称得上富庶之地,先帝曾在昌平建下行宫,以备时不时的北下游玩,那时的昌平游人如织,佳丽云集,舞榭歌台,笙箫彻夜,虞水河中,彩辑画舫闹端阳,岸上,酒旗耸立庆重九,那是何等繁华。而今,新皇取代旧皇,一系列的改革创新过后,昌平也衰颓了下去,歌女逃散,丝竹不闻,入目之处皆是一片残败萧条,哪里还有当初的半点朝容。
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消磨了大半个时辰,挑挑拣拣折下几束桂枝,眼见时间不早,穆四打算回去,刚准备唤来玩的不亦乐乎的旺财,身后的林子里传来几声树枝断裂的声音,穆四顿时全身戒备,缠在腰上的软剑悄悄出鞘,回身一瞧才发觉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来人并不是什么贼人,看样子应是个随从,穿着不似穆家中的人,估计是王家的人。
☆、第四章 赠花示好
那人见穆四远远的打量他,一溜小跑过来,先做一辑,后道
“想来这位该是穆家的四小姐了,小人王承,是王家的下人,我家公子刚说这桂花开的好,让小人来取些回去泡茶,不知小姐在此,小人冒昧了。”
说完又是一辑。
竟是王七身边的人,难怪身上没有一般奴仆那股上不得台面的陋习,见人行礼也大大方方的,脑子也聪明,说话更是没的挑,王七果然有一手,日后定要好好磨磨旺财,至少带出去不能太丢人。
“不碍事,难得公子雅兴,瞧得上这桂花。”
看了下手中几束桂枝,穆四挑出一支模样出挑的递与那王承
“这支桂花也算得花中好女子,相逢即是有缘,代我送与公子,穆朝妘今时献花,也盼公子来日赠茶。”
说罢,也不管王承是何反应,寻了旺财,径自离去。
王承看了看手中的花,又望了望穆四消失的背影,突然反应道:这是又有姑娘给我家公子送花了!
穆四不知自己送花给王七示好,竟被曲解成示爱,若是晓得了,估计脸皮再厚,也要红上一红。
王承回到王家车队后,弹了弹衣袖,钻进一辆宽大异常的红楠木马车,宽大的车厢内,一白袍男子侧卧于上等虎绒铺就的卧榻上,身前是一矮几,上面摆着香炉同一套茶具,水已煮沸,看来这花来的刚好,王承小心递上桂花,那公子抬头一瞥,嗤笑出声
“瞧着你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说吧,怎么了。”
王承咧嘴一笑,揶揄之情划过心头
“公子这就冤枉奴才了,奴才做的可不是什么亏心事。”
说着,从一对桂花中挑出一支递到王七面前,又把刚刚在桂树林中偶遇穆四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添上一句
“穆四小姐也算妙人,这桂花公子笑纳了吧。”
王七接过桂花,仔细审视一番,抬手摘了花瓣,匀匀洒到沸水中,用竹筷搅了搅后,寽出两杯,端起其中一杯放在鼻前嗅了嗅
“花是好花,人也算妙人,只是妙人见过不少,却从未觉得看得上谁,穆朝妘如何……再看吧,桌上这杯你拿去送与她,送完就回来,别耽搁,车队也快启程了。”
说完,又重新煮水泡茶,王承做事利落,端起桌上那杯茶,下了马车朝穆家那边奔去。
旺财随穆四回来后,便被穆四遣出来找酒喝,穆四那意思是既然王七要以花煮茶,她也不能太庸俗,也该来个以花酿酒,与穆四熟识的人都知道,穆四这人有三爱,第一爱便是饮酒,二爱打架,三爱嘛……三爱翻白眼。
穆四这个人是典型的无酒不欢,曾经一个人把他二哥珍藏的六坛上好梅花酿喝了个精光,为此她二哥愣是追杀她一个月,那一个月里她几乎是夹着尾巴做人,闻到她二哥的气味,隔着三里远都得绕道,后来还是她爹穆西华做主,禁了她一个月足,不许喝酒,这事才算作罢。
旺财从和自己关系还算不错的看守那里要来半壶酒,正打算回去,却被一人挡了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来给穆四送茶的王承。
王承不是笨人,临来时公子的那番话,多多少少也懂得些,穆家现在正是存亡之际,成则更上一层楼,败则粉身碎骨、跌落云霄,琅琊王氏这么多年能稳如泰山,靠的就是中立,这次也一样,穆家成败不知,王家理当保持距离。
这么想着,他作为外人眼中王七公子的心腹,实不应该与穆家四小姐接触过多,正巧遇到穆家的仆人,王承快步上前,拦了旺财的路
“方才穆四小姐赠花与我家公子煮茶,公子让我端杯茶来给小姐,当是回礼,不想半路遇到了你,既然这样,就有劳帮忙把茶送去给穆四小姐吧,公子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王承把茶塞到旺财手中,也不管旺财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走了,边走心里边感叹自己这是倚老卖老啊!在个孩子面前如此,这真是……有吾家公子之风范!
再说旺财,从被拦路到被塞茶,一连串的变故可谓给了他不小的惊吓,惊在神仙般的王七郎竟给自家小姐送茶,吓在万一这两人对上眼了,小姐嫁去琅琊,那西垂可怎么办?作为小姐身边的一等小厮,他必然也是要跟去的,那他家中八十岁老母可怎么办?
这一路上旺财的心中是翻江倒海、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好不容易到了穆四的车架前,犹豫了半天终于做出决定,好马需要伯乐赏识,自己是好马,小姐就是那伯乐,为了小姐,去琅琊就去琅琊吧!左右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过好现在最重要!
想明白以后,旺财也不纠结了,撩了车帘子,弯腰钻进马车内,穆四正捧着本兵书看的咬唇皱眉,显然是对兵书上面的某些理论不理解,或者不赞同。这也确实是穆四的风格,要说天下写书人最不愿意把书给谁看,估计十个人有九个半会说:西垂穆家的穆朝妘
穆四看书是出了名的挑剔,文笔不好的不看,内容不实的不看,缺乏新意的不看……总之,凡是有书落到穆四手中,六成不看、三成贬低、一成尚可,就像现在穆四手中的这本兵书,旺财估摸着几日后市井又该传出:**兵家大作又被穆家老四贬一文不值,**人抄着家伙把穆府堵住了!
“旺财,想什么呢?让你找壶酒都那么长时间。”
旺财进来后半天不说话,穆四觉得奇怪,于是放下兵书,开口问道
“方才回来的路上遇到王家的下人,说是替他家公子给您送茶,正巧路上遇到了,那人就让奴才一并给您送来了。”
说罢,将手中早已凉透的一盏茶递到穆四面前,穆四看了看,了然于心,后道
“酒呢?”
“这呢,只有半壶,路上暖暖身子是够了。”
旺财又将另一只手中的酒壶递给穆四,穆四接过酒壶,一通狂饮,那豪放的架势,旺财都觉得汗颜。
一口气喝完半壶酒,穆四才满意的舔了舔嘴角,看到旺财手中还端着那杯茶,摆摆手道
“茶就赏你了,小姐我不爱这玩意,哪比的上酒好喝。”
旺财瞪目,这可是王七公子亲手泡的茶,小姐怎能随便赏了他!难道小姐对王七公子没有那么点意思?是自己理解错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喝,你不是一向敬仰王七吗?”
穆四见旺财久久不动口,怕时间长了,茶变了味,开口催促旺财,旺财这会才反应过来,于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再抿一口,最后一口饮完,咂咂嘴,一脸莫名其妙的
“小姐,奴才尝着这茶也没什么特别的,跟白水似的。”
穆四笑
“本就无甚特别,只是你把王七当神了,连带着他泡的茶,你也当成什么神仙圣水,人无完人,王七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可触及,他也和你一样要吃喝拉撒”
车队缓缓启程,穆四再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这一别,不知今后还回不回的来,身体里的血液在流动,某种情绪像琴弦一般绷的紧紧的,仿佛一个轻触都足以令琴毁弦断,也许每个远离家乡的人都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