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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衍合上史官面呈的折子,叹息。
史官等了许久,仍不见慕容衍有其他的动作。
轻声唤了声:“王世子。”
慕容衍这才从回想往事中走出来。触碰到搁置在手边的印鉴,又是一声叹息。手起手落,便叫两位公主一生的记载定格。
慕容衍手支着桌子,扶着额。另一只手轻轻一摆,示意史官退下。
偌大的屋子,是骇人的寂寥。
傍晚十分。
用过晚膳之后,慕容衍在墨阳宫的院子里散步。恰是看见蝶茜从玉和殿里出来,面色哀愁。他迎上去,吓坏了失魂落魄的蝶茜。勉强露出笑脸,她道:“世子殿下。”
慕容衍下意识地皱眉,道:“还是没有羽倾的消息?”
蝶茜紧咬下唇,点头。
太多的可能,太多的骇人,慕容衍想都不敢再想。他敛去眼中的不安,道:“姑娘且放心。羽倾……羽倾定会……平安无事。”
蝶茜苦涩一笑,道:“这话,世子自己都不相信,不是吗?谷主素来不会没有缘由的没了消息。上一次,上一次……”
捕捉到什么,慕容衍捏住蝶茜的肩,略带急切地问道:“上一次?上一次怎么了?莫不是蝶茜那一次羽倾被雪姬捉去的事情,你还有对我隐瞒?”
又想到那一日,蝶茜惊慌失措地推开慕容衍,道:“世子,男女授受不亲。”
两人的脸都红了。
慕容衍干咳以掩饰尴尬,道:“姑娘先去歇息。我先去瞧瞧父王。”
蝶茜匆匆施礼,小跑进了玉和殿。
出了墨阳宫,走着走着,当真是到了慕容翼的寝宫。
也是惦念着慕容翼的身体,慕容衍没有叫守卫通报,径直进慕容翼的寝殿。恰巧一宫女从屋子里出来,端着的饭菜看上去是一点都没有动。慕容衍本想叫着问个一二,又怕惊扰慕容翼歇息就只能作罢。轻轻地推开门,看见慕容翼坐在桌案前对着什么出神。走近一看才知慕容翼手上拿的是十多年前,慕容以熏自个儿秀得帕子,上面的梅花秀得其丑无比。
见慕容衍来,并没有十分意外,反倒兴致勃勃地拉着慕容衍说起往事。
☆、第二十六章(2)
慕容衍已经睡醒一觉。
慕容翼仍旧是讲个不停。
即便是再不情愿,慕容衍也只能委婉地打断慕容翼回顾往事。见慕容翼并无大碍就起身告退。
慕容翼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放在锦盒中,叫住走到门口的慕容衍。
慕容衍旋即回身,道:“父王,可是还有事情交代给儿臣?”
慕容翼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云”字,字体娟秀,大抵是出自女子之手。亲自交到慕容衍手上,叹息,道:“王儿,如今,父王剩下的也只有你了。”
慕容衍蹙眉,反握住慕容翼的手,道:“父王。”
慕容翼拉着慕容衍坐下,叹息,道:“王儿,今个儿父王同你说了这样多,可是叫你烦了?”
不是没有惊诧,这样温柔的语气,若是放在以前便只会落在慕容以熏的身上。一时间,慕容衍不大适应,就连看着慕容翼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别扭。把手从慕容翼的手里抽出来,落入眼中的是慕容翼的失落。慕容衍又重新握住慕容翼的手,道:“父王,儿臣怎会烦恼。倒是父王从不曾与儿臣说过这样多的话。儿臣,儿臣委实是受宠若惊。”
慕容翼爽朗一笑,就连眼角的狰狞疤痕都带着几分柔和的味道,道:“王儿,昔日委实是父亲亏欠你的。梅妃过世便只留下这样一个女儿,每每看到以熏我就想到梅妃。时日久了,寡人是愈加的思念梅妃,对以熏难免骄纵了些。委实是委屈你了,虽是弟弟,可也处处忍让以熏。如今,她走了,父王能指望的孩子也就只剩下你一人。”
说罢,又是长叹。
慕容衍为之动容,却也免不得心中自嘲一番。睫毛垂下,眼中异样神色尽数敛去。他道:“其他几位姐姐,要比儿臣更懂朝堂。父王,为何不?”
慕容翼笑着摇头,道:“我儿,若是寡人对你太过好,你当真以为你今日还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
心头一惊,慕容衍猛然睁开眸子,诧异地看着慕容翼。
慕容翼继续道:“你三岁的时候,就被人下毒。幸亏是雪谷的老谷主用药救你一命。你可还是记得那个穿着粉衫子的小女孩?”
往事如烟,烟若聚集起来便是一幅画。
慕容衍点头。
“老谷主的幼女便是我的王妹。老谷主为我的父亲诞下一女却始终都没有名分。后来,王妹嫁给苍国丞相兰呈,而羽倾是她唯一的女儿。若非如此,三年前我怎会放你救她一命。只是没有想到,慕容倾,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如今,她倒是抽身了,把这个烂摊子留给寡人。”慕容翼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握着慕容衍手的力道一下子大了许多,“衍儿,父王只怕时日无多。今儿,若是你不来,明个儿父王也是要去找你的。”
总是觉着话中有什么地方不对。
慕容衍蹙眉,道:“父王?”
“方才,父王给你的是真正的令牌,可调动云齐国所有的人马。若是半年内,云齐国安然无恙,衍儿,你不必动用这令牌。若是这半年内,云齐国成为别人口中的肥肉,这令牌方可保住云齐国的根基。”
眉头皱的愈加的紧,慕容衍道:“父王,您这是?”
慕容翼轻轻摇头,道:“衍儿,你拿着便是了。一切莫要问,父王方可保住你的性命,若是问了,这王室最后的路也就断送了。衍儿,答应父王,不论如何,都不可以放弃云齐国。有你在一日,就有云齐国的一日。”
慕容衍面色凝重地点头。
窗外,月上眉梢。浩瀚无垠的夜空带着自己特有的宁静俯瞰世间。
慕容翼道:“王儿,天色已晚,你回宫休息吧。”
慕容衍握着玉佩,作揖,离开。
慕容翼一个人看着这偌大的屋子,叹息声连连。自己又小坐一会儿才命守在门外的太监去准备温水沐浴。换上寝衣,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看着房梁,仿佛能看到什么再向他招手。
☆、第二十七章(1)
第二十七章
转眼,盛夏已过,初秋已至。
两位公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过偶尔有人提及也都是一带而过。
许是经过两位公主的事情,慕容翼的身体也愈来愈差。慕容衍更是时常在慕容翼的寝宫里守着。
这一日,慕容翼身边的掌事公公顺子匆匆跑到墨阳宫。
彼时,慕容衍还在宫中应付朝臣,身心疲惫。得到消息后也是半刻都不敢耽误赶到慕容翼的寝宫。
整个寝宫,静得吓人。
慕容翼床边跪了一地的人,见慕容衍前来,齐声唤了声:“王世子万安。”
昔年那个叱咤沙场数十年的云齐王,曾经在苍国翻手覆雨的云齐王,曾经将一望无际荒无人烟的云齐国治理成如今这样繁华的云齐王,一夜之间白了头,眼角的刀疤不再那般狰狞骇人。他睁开浑浊的双眸,看见慕容衍的影子登时清明了不少。颤抖地抬起手想要握住慕容衍的手。慕容翼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不晓得是谁喊了声,王上醒了。
慕容衍惊喜万分,赶忙到床边握住慕容翼的手,哽咽道:“父王。”
为慕容翼拭去泪水,慕容翼才张开眼睛,道:“傻孩子,哭什么?父王不是没事吗?莫哭,不吉利。”
慕容衍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道:“父王说的是,哭不吉利,不吉利。”
哄着慕容翼服下药。慕容翼沉沉睡去。
陈太医本想给慕容衍说说慕容翼的病情,话还未出口就叫慕容衍给堵了回去。他看着这两父子便也作罢,只留下药方。一殿的人尽数散去。
暮色四合,慕容翼从昏睡中醒来。看着慕容衍伏在床边睡着,也就没有忍心叫醒他。自个儿挣扎着起身想要去倒水。
有人比他动作更快将水端到他的面前。
女子身姿玲珑,容姿倾城,笑容妩媚。
慕容翼警惕地看着女子,道:“是慕容倾派你来的?”
女子掩面轻笑,道:“王上,谷主已经失踪一月有余,王上会不知?这些,都在谷主意料之中罢了。区区一个云齐国罢了,内部腐朽的王室,还有什么是谷主算不准的?”
慕容翼浑身一震,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子冷笑,道:“十年前,你还记得那个被你赐死的女子吗?”
慕容翼眼睁如铜铃,道:“你是?”
“王上难道还认不得我吗?”蝶茜巧笑嫣然,那一双美目宛若一把利刃剜着慕容翼。
慕容翼感到窒息,道:“王后如此,皆是你的杰作吗?”
蝶茜道:“自然。”眼中是浓郁的恨意。
慕容翼喘息声急促,道:“你到底,是谁?”
“她是我姐姐。十年前,若非路过雪谷时被老谷主收留,我早已饿死街头。慕容翼,你这一辈子杀了多少人,就不怕他们晚上来找你索命吗?”女子扼住慕容翼的脖子,冰凉的手指就像是地狱的绳索,牢牢地拴住慕容翼的性命。她靠近他,香气迎面扑来,足以叫慕容翼窒息,“怎么算不出来你这双手上沾染了多少人命吗?你那两个好女儿,你的两个好驸马。今儿,他们也算是为我姐姐偿命了。今天,便是要轮到你了。”
☆、第二十七章(2)
手指刚刚一用力,耳边刮过一道凌厉的风,带着慕容倾特有的气息。
蝶茜松开扼住慕容翼的手,起身取下定在墙上的羽箭。打开信笺,令她花容失色。惶恐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说道:“谷主,属下,属下不敢了。”
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蝶茜捂着心口,大汗淋漓。倔强地咬着下唇,怎样都不肯再认错。
许是笛声惊扰了慕容衍的梦境。
他从梦中醒来,看着蝶茜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痛。责备地看了眼慕容翼,道:“父王。”
又过了一会儿,慕容翼缓过神儿来,道:“我儿,你父王都已是这幅模样,怎么可能还用蛊毒去控制她?”
慕容衍已经顾不过来两人。看着蝶茜痛苦的模样,逼迫自己静下心来去辨别阵阵笛音。
蝶茜死死地抓住慕容衍的手,道:“是……是谷……谷主。”
骤然之间,笛音止。
一个身着湖蓝色纱衣的女子走来,容色倾城,身姿婀娜,一双剪瞳清澈如水。
并不是慕容倾。
她手上拿着的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