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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孔鸣被她勒得咳了起来,“小九,你还是扶着我的手臂吧。”
阿九这才发现自己手短,险些酿出祸事来,“哈哈”干笑几声,松开了手。孔鸣背着她缓步往括苍山走去。她心中莫名其妙涌起一阵伤感,偏过脸贴在他的背上,脑袋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晃动。
小时候,她缠着哥哥和阿爹要一同入山捕猎,上山那时便蹦蹦跳跳,下山时往往是坐在哥哥们肩头,再大些便轮番背着她。她常常在哥哥们背上唱山歌,甩野花,直到睡着。
那会儿,虽粗服粟米,难得一家人和和美美,她也全然不识愁滋味。现如今,自己修得上天入地的本事,天衣琼浆,却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
原本封藏心底的忧伤,被身下宽厚温暖的背给勾了起来。她忍不住拱了拱,想吸取更多的温暖。
孔鸣因背上传来的湿凉顿了顿脚步,遂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只是步履间却放得极轻极缓,只希望这条路一直没有尽头。
前院灯火已经熄灭了,老人家差不多都浅眠,孔鸣负着阿九便直接跃了进去,原本尽职欲吠的大狗,被迎面而来的一只烧鸡塞住了嘴巴,“呜呜”两声,摇着尾巴蹲在一旁忙活去了。
阿九“噗嗤”一声,将头埋下。孔鸣得意地笑了声,便背着她往后院去。阿九抬头欲笑却感觉孔鸣一顿,诧异道:“你在等我们?”说罢,便将她放了下来。阿九绕过孔鸣,便瞧见二师兄坐在院中石凳上,以手支颐,翻着一卷书帛。闻得动静,抬头默然望着两人。
石桌上,烛焰下嚲,烛泪淌了下来在底盘里凝成一片。
“二师兄,你的事情做好了没?”阿九全没察觉气氛的凝滞,跑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
裴流觞放下书,淡淡道:“去洗洗手。”然后将蜡烛移开,取出食盒,将冒着腾腾热气的清粥小菜放了上来。
阿九甩甩湿淋淋的手指,惊喜地看着桌上的皮蛋瘦肉粥、糖酥花生米、卤牛肉,还有一碟凉拌藕片,同孔鸣笑道:“这位老爷爷倒是周到。”
裴流觞咳了声,将书卷了卷。
孔鸣墩墩筷子,望了望闻言面色一僵的裴流觞,忍俊不禁地“嗯”了一声,优雅地吃起来。既然占了便宜,最恰当的莫过不吭声地埋头吃喝了。
阿九喝了一口熬得喷香的肉粥,幸福地眯起眼睛赞道:“我一定要请老爷爷教教我,这粥实在太好吃了!”
裴流觞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淡淡道:“不用学了,你要喜欢,我日日给你做。”
“咳咳咳。。。。。。”阿九一岔气便咳来起来,“二师兄,你,你做的?”
“嗯,我上山前,便一直在尘世里行走。多少会一些。”裴流觞从书帛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入书中。
阿九喃喃道:“还有你不会的么。。。。。。唔,这菜也很好吃哎!二师兄,你要不要尝一尝?”记忆中食人间烟火,屈指算来已去千年,如今再重温油盐滋味,很是喜欢。
“没有碗筷了。”
“这不简单?我变一副给你。”
“慎用灵力,免得被妖邪所察。”
“那。。。。。。那我喂你吧。”
“咳咳咳。。。。。。”原本闷声喝粥的某人,闻言呛得厉害。
、撼世天劫(五)
一大清早,阿九就被老人家的嘀咕声吵醒了。大约是在说往日扯着嗓门“喔喔”个不停的公鸡,今日为何偃旗息鼓了。阿九拥着棉被“噗嗤”笑了起来。凤凰乃是百鸟之王、羽虫之长,那公鸡约摸是感应到了孔雀的气息,才不敢造次罢。
早餐是老人家准备的,阿九扒了几筷子,便有些悲情地望着裴流觞。原本清泉素果这么些年也习惯了,昨日夜里一番清粥小菜下来,今日便要面对老人家的手艺,委实是情何以堪。眼见匡逸辰和二师兄怡然自得地用饭,连一向挑剔的孔鸣也满脸内涵地喝粥,她悲壮地夹起一片菜叶。
今日据说是女帝大婚庆典的第二日,明日便将举行正式的仪式。四人出了院子,安步当车往城里走去。昨夜匡逸辰大约是拜访故交好友去了,一直到清晨才推开院门,今日面色也差了些。
待过了木桥,身后“扑通”一声,阿九循声回头,却发现匡逸辰跪在木桥上,忍不住道:“匡逸辰,你这是做什么?”
匡逸辰双膝跪地,沉声道“请二师伯救救我妹妹。”
裴流觞虚手一扶,匡逸辰便跪不住了。他略略点了个头:“你不说我也要去的。”
倒是孔鸣摇摇头:“我还想着你会进了城才说,没想到这才出院子,你便忍不住了。”
匡逸辰大窘,阿九大惑,愁眉苦脸地将他望着。匡逸辰被她一双眸子灼得浑身不自在,方潦草说了几句。原来昨夜阿九所言不差,那位看院子的老爷爷原本便是当朝神威大将军,而匡逸辰乃是本朝女帝匡芙之兄。
至于为何禅位于妹入山修道,他倒是含糊其次。只说唯一的皇妹大婚,他这个做兄长的还是碰巧遇上,已然够凄凉,更令他释怀的却在后头。因他夜探皇宫,竟又探出一桩事来:他未来的皇夫不是人,以他的修为竟看不破那人的本相,这就不简单了。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能求助于二师伯。
阿九震惊道:“你当告诉匡芙那是妖怪,取消婚礼啊。”
匡逸辰悲愤又苦恼:“小师姑,我试过了。阿芙全然被那妖孽迷惑住了,她不晓得眼前的国师,早不是原本的青梅竹马,而是妖孽夺舍肉身幻化来的。”
阿九闻得他嗓音低沉惆怅,估计是自己的亲妹子,宁可亲信妖人也不愿采信他这个兄长,让他着急又失落。她转眼将裴流觞望着,崇敬又真诚。
裴流觞笑笑牵过她,缓缓往前走:“逸臣,我们少时便进宫去看看你妹妹罢。”
匡逸辰大喜过望,连带着看孔鸣也亲切起来。
众人甚是低调,在匡逸辰带领下没有惊动宫女侍卫便进了女帝的勤政殿。物换星移、斗转参横,这个承载了数朝帝王权术智慧的书房,在烛火映照下愈加肃穆恢弘。
高大的书案后,金色描金龙袍加身,龙冠下,那张清秀的脸蛋全没有上位者的虚静无为。只在面对骤然出现的四人时那份从容自如,让人恍然,眼前这个与奏折融为一体的柔弱女子,乃是当朝女帝。
匡逸辰一一为双方介绍。女帝搁下笔,泰然自若地起身绕开案桌,娴雅地福了福身:“匡芙见过众位上仙,请上座。”又转头,目光微敛道,“哥哥,你若是为祝福而来的,阿芙必开心不已。若果,仍旧事重提,便不要说了罢。”
阿九见她面色沉着,目光却戚戚然望着匡逸辰,不待他们出声,便起身拉着她的手道:“阿芙,你如此说话,匡逸辰会很难过的。”
匡芙手上一暖,不由怔了怔,低柔道:“对不起哥哥,我不能没有他。小师姑,你们都是神仙,凡人数十年寿命在你们看来不过草木一春。此事,你们便闭一闭眼睛,我便已归尘土了。”
匡逸辰怒斥:“可是阿芙,你是人间帝王,三界六道的运程也着落在你身上。”阿九从没见他动怒,有些担忧地望着这对兄妹,见二师兄和孔雀默默地喝茶,又静下来。
“我是帝王,可我也是女子。我盼望着有父母兄长的呵护,有知己郎君的陪伴。然则,父母早逝,我一心依赖的哥哥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因由弃我入道,连知己好友也可以是政敌伏在我身边的暗棋……如今,我好不容易能与他许下白首之约,哥哥,你连我这点温暖也要夺走吗?”泫然欲泣的嗓音,令阿九有些不忍。
匡逸辰目中露出痛苦之色,却仍沉声道:“阿芙,我请二师伯他们来,便是要收了他!即便你恨我,那也无妨。”
阿九手中一空,匡芙退后两步,摇摇头道:“阿芙知道,但凡哥哥决定的事,我便左右不了什么。然则哥哥要记住,他一死,我便不独活。”转而回首往殿后道,“扶胥。”话罢,一人掀帘而入。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人如其名,乃是香草佳木般的出色人物。只是除了匡芙,在场四人均是一眼便瞧出他的不妥来。
裴流觞和孔鸣若无其事走了两步,正好将匡逸辰和阿九护在身后。
那人宠溺地望着女帝,和颜道:“阿芙,这几位是?”连嗓音也如笙箫,动人心魄。
“扶胥,这些乃是皇兄的朋友,来观礼的。皇兄,他便是我未来的皇夫扶胥。”女帝望着匡逸辰,满脸祈求之色。
裴流觞在身后摆摆手,匡逸辰便撇开了脸。裴流觞悠然道:“陛下,我这师妹对你家的宝贝垂涎已久,不知陛下可愿割爱?”匡芙一愣,阿九笑嘻嘻地拨开裴流觞和孔鸣,上前去牵匡芙的手:“阿芙,你乐不乐意呢?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那叫扶胥的男子,目光柔和地望着两人离开勤政殿,方掉头笑容可掬地望着孔鸣和匡逸辰:“你们迟了一步。”眼角余光也不曾扫裴流觞一丝一毫。
裴流觞不以为意,淡淡道:“你想要得到什么?”
“很多。包括你的命。”手中紫黑色的光芒耀起,在低沉的嗡鸣声中出现一把奇形魔器。
匡芙一生从未有过闺中密友,爱她之人也敬她不敢稍有逾礼,即便正眼瞧了也是亵渎,何况是触碰到她,憎她之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记忆中牵过她的除了皇兄便只有他。皇兄早不要自己了,才使得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他的温暖,她再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
此时被阿九握住,她顿了顿却没有抽回手,两人缓步上了御花园中一座小山上。日光中,匡芙面色惨淡,眸子淡定却执着地望着阿九:“小师姑,你不用费心劝我了。其实,我知道他已不是原本的扶胥。扶胥他,不会唤我‘阿芙’,他只会说‘陛下当以国家为重’,就更不会牵我的手说‘阿芙今日这衫子极好’。”
“你既已知道,为何还要执迷呢?”阿九怜惜地望着这个卸下帝王尊崇后,无比脆弱的女子,“是他杀了你最心爱的人,你却要与他共结连理,真正的扶胥会有多痛?”
“他会痛么?他会觉得痛么?”匡芙笑出声,眼泪却淌了下来,“小师姑,我偏要如此,让他即便是死,魂魄也不得安宁!”
阿九愣愣地望着她痛苦的神情,眼前闪过的却是独孤夜与朱砂的绝恋。她那时才知道为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