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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你真无趣!”低头看去,他枕着她的腿早睡了过去。
低头看着他往日飘逸洒脱的长发稍显凌乱,却平添几分不羁,棱角分明的轮廓,挺拔的鼻梁,昂藏身躯总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难怪眼高于顶的珺瑶和林媚儿要争着做他们的徒弟了。
瞧见他往日里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面容,有些青青惨惨的胡茬。那双时常泛着寒意的深邃星目此时轻轻闭合着,显得无害又平和。
她咬了咬唇,终是没忍住,伸出爪子便去摸他的下颌,手心传来痒痒的触感,喃喃道:“果然,天下间的胡茬不论长在谁的脸上,也是一样的扎手。”原以为神仙的胡茬能多了些道行便多几分仙气,没想到啊没想到。
裴流觞悄没声息的睁开眼睛,喃喃道:“既是一样,那你倒要摸到何时?”
阿九被当场捉住,十指张开扒住他的脸便是一推,乘势站起来跳开:“你装睡!”
他揉揉险些被折断的脖子,淡淡道:“你也说过假寐,便是假的睡觉,我可没装!”说着施施然站起来朝她走去。
阿九震惊道:“且住!有什么话二师兄就在那里说罢,我耳朵好得很!”
他便顿了顿道:“我有几个疑惑需要你来解答。”
阿九警惕地将他望着。
他缓缓道:“你那日跟孔鸣如何出得山的?”
“踩了扇子飞出去的。”
“飞出去的?”
“飞出去的。”
“你兜里的仙丹玉露哪里来的?”
“捡的。”
“捡的?”
“捡的。”
“有如此好事,我倒是好奇了,哪里捡的?”
“我受伤后全忘了。”
“全忘了?”
“一丝一毫都记不得了!”
“倒是忘得颇为彻底。”
“……”
“孔雀呢?”
“须弥界里找了母孔雀便私奔了。”
“须弥界?何谓须弥界?”
“呃,是啊,何谓须弥界?”
“你方才说孔雀在须弥界里找了母孔雀便私奔了。”
“我有说吗?为何我不记得了?”
“……”
裴流觞一拂袖,这处既不符合风水之说的院子便没了。回首欷殻У溃骸罢獬∩宋瞪说美肫妫橇苏庑┪拮闱嶂氐氖乱簿退懔耍灰蛔虑橄M慊辜堑谩!�
阿九也欷殻Я缴炀涞匚实溃骸昂问拢克道慈梦蚁肷弦幌搿!�
他轻飘飘道:“适才你吵着闹着要我收你为徒,还扬言倘使我不答应,你便要随我姓氏。我被逼无奈只好答应收你为徒了,明日记得旁人的玉貔貅你不能接。若要出尔反尔,往后便叫你裴天歌!”
闻声,她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道:“胡说,哪有此事!”
他心情甚好,振振青衫悠然道:“你一场伤养下来,自是忘了许多事。今日我只拣了这桩要紧的说。”
阿九撇嘴道:“二师兄少诓我,我脑子清醒得很呢,绝无此事!”
他盈盈笑道:“当真清醒?”
她铿锵道:“当真!”
他施施然道:“你兜里的仙丹玉露哪里来的?何谓须弥界?”
铿锵声音立时虚弱:“啊,我头好晕!”
他无奈地摇摇头,自腕上褪下一串珠子戴在她手上,略调了调丝绳长短,道:“这串珠子你且带着,免得我又寻不着你,急难时脱手掷出也能当个劫难,倘若不当心弄丢了,有你好看!”
阿九心中掂量了一番,觉着没什么坏处,欣欣然应了。
他点了点头,伸出手替她拣了头上沾着的一片草叶,又道:“你伤势稍有起色,没我在一旁切忌再胡乱修习。”他顿了顿又道,“大师兄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你明天别麻烦他了。今夜好好打理一番,明日寅时三刻我来接你。”
说完身影一虚便不见了,阿九只疑惑为何二师兄步履虚浮无力,仿佛也是大病初愈的光景。
今日乃是昆仑丘的盛典。从数千人中甄选出来的三百新弟子,经过一年的修习各有所成,日前论剑已能瞧个大概。
随着一代二代弟子胁侍两阶,六大长老先后落座,众人的便丢开了先前关于“楚天歌死不见尸所为何事”的谈资,转而沉静垂立。
阿九小心缩立在最后,越过人头望向台阶最高处,正迎上青衫男子划过来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装没瞧见。
三声鼓响,昆仑殿上月白道袍的谪仙凌空虚渡而来。
众弟子稽首山呼:“恭迎掌门!”
梦无痕向大弟子玄明点点头道:“开始罢。”
大长老翘翘须眉,朗声道:“择徒仪式开始,授玉!”
作者有话要说:
、作茧自缚
作茧自缚
一道通天石阶虚虚挂在广场边,另一头隐在上下沉浮的云彩之中,众弟子知晓云彩那一头便是掌门处理诸事的昆仑殿。六位长老并一、二代弟子按尊幼依次侍立两阶。在阶旁琼花玉树的映衬下倍现临风之态。云腾雾绕,加之上阶铜龟、铜鹤里点起檀香烟雾缭绕,广场上众人站得远的更辨不清阶上各人面目。
大长老话音掷地,广场上的来往穿梭的眼神便热切起来。站在最后耷拉着脑袋的阿九,甚至能从众弟子不断变化着的站姿读出他们的心声:
“××师兄选我!选我!选我!选我……”无限回音中。
“××师兄,您的玉貔貅舍我其谁?”
“××师姐,您的美貌是我毕生的信仰,您的琴艺是我毕生的追求,还犹豫什么,赐予我玉貔貅吧!”
“××师兄,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不要做‘最佳儿男’,低调才是最倜傥的炫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
就在此时,众人万分期待地看着飘然而下的六长老!众人皆知,六大长老中唯有六长老观明醉心炼丹制药,座下尚虚。此番越众而出必是要授谁玉天禄了!观明长老定然不晓得,他原本账房先生般肥硕憨然的形象,随着他的脚步愈来愈高大英武起来,等闲还闪烁着不凡的光芒。
随着他前行的脚步过去,站在最前面的弟子便又幡然醒悟,原来高大英武是浮云,光芒是浮云,玉天禄是浮云,六长老果然还是肥硕憨然的账房先生模样!
观明长老磨人的步履终于停下。
“卿绝尘,楮师炫,接玉。”声音透着很是随和的味道。
人群中有两人闻声跪拜:“谢师尊授玉,弟子卿绝尘(楮师炫)拜领!”双手过顶,接玉后再三跪九叩,算是完成了简单的拜师仪式。
三跪彰示人三宝精气神,道三宝道经师,天三宝日月星,此乃三才,九叩象征纯阳之数。三跪九叩能使阴阳平衡,调七情,去六欲,心平态和。是最为敬重的行礼方式。
六长老泰然受之后示意他二人去另一边站好,转过厚实的身躯飘向玉阶。
楮师炫和卿绝尘沐浴着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来到广场右边。所有被授玉的弟子将在这里等候仪式结束。
“小卿,为何我没瞧见阿九呢?”楮师炫收拾好心情,抬目四望。
卿绝尘收回目光,惴惴不安道:“早间二师兄让我先离开,说一切有他,我便离开了。”
楮师炫突然遥指前方,道:“二师兄在那边,阿九必是来了躲在某处。”
卿绝尘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玉阶上风皓庭、裴流觞、碧笙等一、二代弟子离座往众弟子而去。
几大长老只有六长老选了楮师炫和卿绝尘。其余都看着爱徒选徒孙,只大长老、二长老眼看着风皓庭、碧笙和裴流觞越过人群,缓缓往后走,便看出了端倪。
赤明因昨儿夜里向师尊上禀几个弟子在御剑谷中胡闹一事,侍立昆仑殿后师尊寝殿外,听桃花妖一不小心提到了上回的事情,赤明长老便忧心今日之事。虽说堪不破她后来屡遭不测,师尊为何具是袖手旁观,但此人显然便是师尊内定之人!偏偏大师兄和自己推算不出她的命理,他便上了心,抓了个玉天禄收衣袖里备着。
师尊诸事缠身,倘若收了此女,往后必然忧心盛虑,是为大大的不妥。瞥见大师兄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他掩了嘴角咳了声,道:“大师兄,你俩徒弟似乎要违逆你的意思了。”
玄明闻言抖抖白眉,眺望着走在最前面的裴流觞,十分善解人意道:“是啊,如何是好啊。”
赤明也看见了自己那不肖徒儿一副猴急的样子,估计早早便锁定了那女娃的藏身处,这会儿甩开碧笙和风皓庭几步,当先走了去。
赤明气呼呼地回道:“大师兄你干脆收了她得了,免得遗祸江东。”
“师弟,我都这把岁数了,怎好跟弟子们抢?你别为难我了。”语毕,又抖抖白眉。
言语间,便见那三人步履将至,赤明狠狠一跺脚,便将手里早早备下的玉天禄弹向缩在最末的红衣少女。心中郁闷,自己座下首徒裴流觞,次徒苍铭轩均是不世出的奇才,如今收了这女娃娃,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大师兄算你狠!
阿九缩着脑袋站在最后,耳闻清越古雅的破空声,便知道有师兄或是师姐在投玉貔貅,倒是好奇谁能雀屏中选。抬头却瞧见一块色泽殷红的玉天禄迎面飞来,看这架势,是给自己的?忙不迭收好后,茫然四顾:“谁的呀,这是?这玉如何能乱丢?砸到人怎么办……”
“玉天禄!”
“呃……”阿九闻言将玉凑近一看,可不是一方血红的玉天禄!
“不能吧,楚天歌也能得到玉天禄,那等待我的莫非便是掌门赐下的龙珏?”
“你这是白日飞升还是白日做梦呢?”
“红的?那是赤明长老给的!”
“同门便是裴师兄和苍师兄!哦,这是怎样令人绝望又狂乱的世道!”
“我也要,我也要!”有女弟子忍不住大胆地表明心迹。
……
风皓庭和碧笙十分欣喜地看着阿九高举过头的一方殷红,看颜色便知那是赤明长老所授,冲一旁的呆立的裴流觞和阿九一笑便回转身挑徒弟去了。原本因他二人到来狂喜,复因纯属路过而狂悲的弟子,此刻见他们回转身那脆弱的小心肝又紧锣密鼓地跳动起来。
裴流觞皱眉瞧着一旁目瞪口呆的红衣少女,低喝:“还不跪下叩头!”言罢拽着她便往下摁。赤明怒火中烧地忽略掉身旁几声低笑,遥向那个行三跪九叩的红衣女娃娃虚扶一把。
裴流觞见仪式已成,便领着她穿过人群往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