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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你要欺师灭祖?!”赤明眉发贲张,眼如铜铃,勃然大怒。奈何被爱徒所制,便是蜷曲一下手指头也是不能。愈想愈是暴怒:“好,很好,流觞!这便是为师教出来的好徒儿!为师当日以身说法告诫你要练得周身无破绽,让你得知为师破绽,今日竟为你所趁!流觞,你好得很呐!”声如惊雷,字字诛心!
裴流觞俯身恭敬地三跪九叩,全不用一丝灵力护体,“砰砰”声中,头破血流。抬首痛苦地仰望着师尊,哑然道:“昆仑丘弃徒裴流觞、楚天歌,今日被逐出师门,以戴罪之身入禁林修习……您老人家,多多保重!”复叩首,一一除下身上诸物,搁置在蒲团之上,弓身退出。
“吱嘎——”凌霄殿门一启一合间,传出殿首之人的怒吼:“流觞,不得如此!”
流觞,你从来道心坚如磐石,却是何时失守的?数百年孺慕之情授艺之恩,竟比不上弹指一挥的四年?便要双修,也断断不能与她啊。。。。。。赤明目中万象俱灭,取出那对玉天禄。粗糙嶙峋的大手仿佛饱经风霜的老树皮,细细摩挲着仿若仍带有两人体温的佩玉,良久,便如入定般。
天权禁林内天色尚未全黑,月娘迟迟未有露脸。
两人席地而坐,阿九瞧着对面自进来后便闭目修习的人,酝酿了半晌,试探道:“二师兄,咱们打个商量,这三日我们便在这里坐过去吧,我真不用奇兽,真的!”
“叫我流觞,或者……”恍惚中两个字节用上心头,“或者……阿微。”
“好的,二师兄。”阿九从善如流,“那么我们便在外围修习三日吧,等禁林开启后,便还这么出去。”
裴流觞无可奈何地睁开眼,懒得纠正她了。复定定将她瞧着,直到瞧得她毛骨悚然缩缩脖子才道:“歌儿愿同我在这林子里做一辈子……一辈子的野人么?”
“自然是不愿意的……”阿九脱口而出。惊觉那黑眸微微眯起,立马狗腿道,“在禁林里,或许我会变作一个野人,二师兄怎么说也是仙人啊!自是与野人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他忽略掉她后面的胡言乱语,郑重道:“师尊……师尊方才吩咐,你的修习需换个路子。”
“嘎?”阿九不明所以。
“山中修习日久生怠,仙诀法术要融会贯通便得入世历练。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才能最大限度发挥自身潜力,这种历练能增强你的势,哪怕是面对远比自己更具神通的对手,也不会有丝毫胆怯。”
她撇撇嘴将他的话视如敝屣:“我不是常与师兄们切磋么?师尊兴致来了还追着我打呢!”
“那不同,哪怕师尊他老人家还有我们这些师兄释放的势如何浓重,你也晓得我们不会杀你,你的势便很难修炼出来。今夜我们稍作休整,明日清早你便随我往禁林中部去。日后白天历练,晚上打坐。”
“啊?那要多久我们才能出去呢?”
“不会很久。”
“不会很久是多久?”她穷追不舍打破沙锅问到底。
“便是你长出第六条尾巴的时候。”
“啊……你!”阿九闻声跳了起来,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狐狸。
、沧浪之水
“不会很久是多久?”
“便是你长出第六条尾巴的时候。”
……二师兄,他,他发现了?!脸色忽而煞白愣愣怔怔。
呆了半晌,某人一脸无辜抵死不认帐:“二师兄,你,你胡说什么呢?”伸爪将面前那双明镜似的眸子捂上,“谁长尾巴了?……哈……哈……哈哈,竟有如此稀奇事?”
“睡罢。”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一根根掰开她那纤细的手指,自脸上抹下她汗湿的爪子,径自闭目修习。
“二师兄,师尊是不是晓得了这件事,才将我发配到这里来的?”果然,纸原本包不住火的,自己的身世终是让师尊晓得了。师尊毕竟仁慈,只是将自己锁入禁林么?何必连累二师兄做狱卒,陪着自己这个囚犯?方才师尊那声“流觞”包含的痛心疾首原来为此。
“非也。”
“二师兄,我自己在这里就可以,你还是出去罢……”乱长尾巴的是我,与师兄何干?
“好罢。”
“等等二师兄,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在里面被咬成三长两短,又或者改头换面成了哪头奇兽新陈代谢后的五谷轮回之貌,你是否还能将我认出来呢?”有个修为通天彻地的师兄陪着,貌似……貌似也很不错哦……
裴流觞捏捏额角,看来不说清楚,她便一刻不得消停:“他老人家乃是疼你,你那尾巴的事,山里就我们三人知晓。以你的状况长久呆下去甚为不妥,便觅了这处供你修习。惦记着你修为尚浅,倘使修炼中有何闪失无人能应,便遣了我来督促与你。”
“他老人家本嘱咐我不让你知晓我们已然洞悉你身世之事。只是悟道修习最是忌讳心有挂碍,旁骛萦怀。我怕你一直惦记着这茬,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索性全说与你明白,我和他老人家并不在意这些,只愿你一心向善,用心参悟天道。。。。。。”
……
原来师尊这般着急自己,得知自己真身乃是一只狐狸也不曾厌弃,还特特让二师兄来教导……唔,今晚的月亮真圆啊!阿九眉开眼笑仰面躺在祝余草厚厚的植被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似睡非睡间,耳边隐约响起一声叹息,待要细细分辨,神志却有些糊涂了。翻过身,抱着温暖的枕头甜甜睡去。
一夜无梦,原本想着进了林子便贪睡一会儿,然则习惯真是个磨人的东西,寅卯相交之时,她便再也躺不住了。忽闻得叮咚水声作响,应声偏头望去不见了二师兄身影,心中一着慌急急爬起来,扯着嗓子一叠声叫嚷:“二师兄,二师兄你在哪儿?二师兄,不要扔下阿九……”到了后来便拖着哭腔。
“你不修炼,在那里号甚么?”阿九闻声惊喜地转过脸,便瞧见初阳中一青衣男子负手而来。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披在身后,仿佛谪仙般的劲瘦身形笼罩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令阿九有片刻的恍惚。
“呃,二师兄你,你一大早忙什么去了?”
“沐浴。”
阿九一张小嘴顿失滔滔,沐浴!阿九啊阿九,你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的风景么?无量天尊,为何不早点叫醒我啊,这是怎样令人憋屈的第一天!
据醉清风和陌纤尘讲,昆仑丘的仙子们私底下曾有论断,容貌排行榜上,男子中以二师兄为最,掌门次之,风哥哥再次之,五师兄苍铭轩居第四,合阳师兄居第五,后面的阿九便记不太清了。
而女子中,原本珺瑶第一的,一年前据说又翻了样,竟然是她阿九咸鱼翻身,依着问天羽的话来讲便是“由一只山鸡变成了凤凰”,一脚踹下独占鳌头的珺瑶师姐,霸占了昆仑丘第一仙子的席位。
自己竟能被冠以如此殊荣,可见这所谓的排行榜有多么不靠谱。
然则,此时阿九不由得信服一半,二师兄委实生就一副天上人间最是惑人的皮囊……只可惜,君醒我未醒,君沐浴我错过……
青衫男子俯视了片刻,发现她还没有回魂的迹象,便咳了声,道:“附近有个温泉,不深,你也可以去梳洗一番。”边说边遥指方才来处。
“温泉?”阿九闻言拔高了嗓音跳将起来,“温泉!二师兄说有温泉?无量天尊,禁林真是太妙了!”说罢飞也似地掠走了。
也怨不得她如此激动,原先同林媚儿等六人在禁林三日,汗渍湖水连带着尘土扑扑,最后在龙蜃之域里莫名其妙得了一身仙灵力后长出三条尾巴,体内居然渗出一层黑漆漆油腻腻的东西,委实难受。
在她身后,裴流觞取出给她备下的衣衫,只来得及瞧见被她惊扰的鹿蜀兽四散逃逸,人却没了。他张了张口,看看手中轻软的绯红衫子又望望温泉所在方向,最后蹙了蹙眉将衫子收回纳戒,甚是苦恼地望天。
温泉三丈方圆汩汩冒着泡,热气氤氲,水满后自一条宽有尺许的缺口流出。四下有半人高的薛荔草围着,头上是一丛丛枝繁叶茂的桃枝竹、钩端竹,很是隐秘正适合沐浴。阿九折了竹枝试试深浅,满意地点点头。三下五除二,将一身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衣衫除了,滑进泉水中。
温泉水滑,温热适宜,阿九净身后还舍不得起身。兴来便泼水取乐,手里捏着方才试水的竹枝,学那慈航真人布施雨露。
草甸那边传来二师兄低沉的嗓音:“歌儿?”
呀,自己忘乎所以忘记时辰了,瞧见指腹有些皱褶,估计泡了老长一段时间了,难怪二师兄要着急。
“嗯嗯,二师兄我这就好了,呃……”阿九伸着俩指头,拈起岸边衣衫,迟疑了。洗浴前还能将就,现如今再穿它……阿九默默含泪,“镯子里为何独独少了衣服呢?”
“歌儿?”
“那个……二师兄,我快了……”
“歌儿,我是想说……你要不要换身衣裳……”
“嗯……呃,师兄备了我的衣裳?太好了,自然要……”可眼下自己怎么拿啊,“那个,还是算了……”呜呜呜,自己好命苦哇!
“……”
身后传来草叶的摩擦声,阿九心生警惕,一矮身潜入水中只露出脸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小心翼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
“瞿——如——”一声怪叫,薛荔草中探出一张人脸。
“啊……”阿九吓得仰天长啸,“二师兄救命!”脚下疾退却被水中玉石绊了一跤,仰着面滑入水中,张嘴欲呼,泉水便呛入。
裴流觞被那声“救命”唬得心里一颤,瞬移到温泉边,便瞧见一只同样被惊吓过度的瞿如鸟扑簌簌振翅逃离,那张酷似人面的鸟脸上满是受惊的神情。想是吓得厉害了,飞出了老远还传来它“瞿——如——,瞿——如——”的悲泣声。
跨入水中伸手一捞,便将她提出水面。
风一吹,两人都清醒了。
阿九羞愤欲死:“登徒子!”
“啪!”惊吓过度某男撒手呆立。
“啊——救命!”再度面朝泉水扑入水中,阿九呛出满脸泪水。
某男探身又是一捞。。。。。。
……
阿九抖着手指穿戴整齐,眼角瞧见他仍旧像根柱子背对着自己。想起方才自己一番狼狈样,狠狠一咬牙一矮身,“哗——”便泼了青衫男子一身水,转身撒腿便跑。
青衫男子犹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