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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越说越起劲,也不管丈夫的表情。
“其他的咱不说,就说大嫂肚子里这孩子吧。虽说咱们是分家了,可长孙的份还在阿爹手上,她就是瞧准了,所以冒死也要生一个。都说是儿子,到底谁都瞧不见,可阿爹一早就给那娃起名,瞧瞧那字我怕他是捏手心里很久了。这头嘉儿被他们塞给肃三,如今曼儿再被他们拿捏给卫家孔家,就是她生出来不是儿子,咱们还能再替阿贵争什么。要知道,清若跟发策之间的事早就被闹得沸沸扬扬,有的还说等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过给老大名下,横竖都是姓杨的。”方氏说得正上瘾,杨茂昌挥手扫掉桌上的什物,站起身,把方氏挡在阴影里。
“够了,有闲心去折腾这些,不如给曼儿寻个好亲事来得正经。”说完,头也没回就离开了。
方氏听着丈夫的气话,把衣裙绞得生皱,对杨茂礼一家更是咬牙切齿。
“哈、哈湫!”杨妈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在旁缝着婴儿小衣的清若忙起身,从衣柜取出一件披风给母亲。“不碍事,兴许只是被灰尘给挠到了。”
“阿姆,你还是披着吧,阿姐如今就跟管家婆似的,小心她要唠叨死你。我可怜的未来姐夫唷!”清如笑着躲避清若伸来的魔爪。
见偷袭不中,清若恼了,追着清如满屋子跑,险些就撞上来人。清若抬起头,看见发策满脸微笑,愣了一下,清如忙趁机躲杨妈妈背后。
“你们在玩什么呢,这么起劲。”发策朝杨妈妈作揖,把一摞纸包放到桌子上,“这是我阿爹的客人特意从江南带来的特产,我阿姆说大妗近来胃口不好,正好提提味,特别嘱咐我带一些过来。”他举了举另一手的药包,“这是香姨捎我带来的,卫峥最近已经是店里大夫了,常常走不开。”
清如听到卫峥没来,表情略有失望,清若好奇地望过去,却听杨妈妈说道:“自然是店里要紧,如今卫家公子也能独当一面了吧。”
发策点点头,“卫峥比之以前更是老练精干,把脉开方都丝毫不差,他是寻思着去京城拜师学艺,可是香姨不肯所以最近正闹上了。”发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清如,“你就别这沮丧表情了,知道你惦记着,卫峥特别吩咐我不能忘记带。”
清如立刻笑逐颜开,抢过白瓷瓶就往内屋跑,杨妈妈无奈地摇头,“这丫头越大越放肆了,替我跟卫家公子好好道谢。不过说起来这什么什么玉膏的。”
“茯苓白玉膏。”清若在旁更正。
“对了,茯苓白玉膏,这东西不但好用,名字也好听。小如这手原本糙得很,明明没做过什么活,比我的手还难看,可就这么差着,皮肤愈发的光滑细腻了。还有上次给我的那玫瑰玉露,味道极香,用着也极好。”杨妈妈对卫峥赞不绝口。
发策在旁听着,淡淡笑道:“他打小就爱研究这个,以前没少挨香姨板子,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务正业。”
清若忍不住替卫峥反驳道:“这哪算不务正业,要能开间卫氏化妆品,不知得多少人抢,无添加无污染又健康。”清若说着感觉到发策的视线,转开头,讪笑道:“不过卫娘子说的也没错,怎么他是个大夫。”
发策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地说:“你说的也没错,我可以跟他提议一下。”
“真的?!要真能成,我入股!”清若兴奋地拍手道。
“你这财迷,说到赚钱比我还兴奋。”发策对她一如既往地温柔,连杨妈妈都忍不住偷笑,“我要去叔公那边,你要不要、一起过去?”清若愣了一下,想拒绝,杨妈妈却先她一步开口:“我这里没事,你就陪你策哥哥走一趟吧。”
发策回头感激地冲杨妈妈做了一揖,清若则暗暗咬唇,有些不大情愿地跟在发策身后。
“一晃都过去那么久了。”发策仰头望天,满怀感慨。
清若比他慢了小半步,抬头正好看见他的侧脸,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温润圆滑,举手投足之间更是翩翩君子风范。这样的男子不管是放在哪个时代都该是引无数芳心乱跳的,可她看着就觉得好看,却连一点心浮气躁脸红心跳的感觉都没有。
发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却是杨老爷子给他的玉镯和玉戒,他抓起清若的手,将玉镯玉戒一并放到她手心,“拿好了,代我交给大妗。”
清若吓了一跳,“策哥哥,这可使不得,这是阿公给你的。”
“当初是因为大舅舅没有儿子不得已才给了我,如今大妗已是身怀麟儿,我自然要物归原主。不过我怕我就这么拿给她,她定然不肯收,所以只能拜托你帮忙了。”发策摇头道。
“可策哥哥才是最应该得到这个的啊,这本来就是大伯公的东西。”清若想把玉镯推回,被发策阻止了。
“我是承外祖,要论起来,发昭才是正经八百的家孙。好了,你别推辞了,要不然我就把它礼物送你了。”发策这么一说,清若急忙收回手,他无奈笑道:“你还是这么不喜欢佩戴首饰,记得每次新年过节,别的小姑娘都很不知道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戴着,你却偷偷把那些珠花给藏起来。还有一次忘记藏哪了,以为弄丢了,老半天不敢回家,最后才在枕头底下找到。”
清若尴尬地笑了笑,她最烦的就是满头珠钗地乱晃,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弄丢弄坏,所以干脆出门就把首饰拿下来等到回家后再弄上去以应付杨妈妈的考察。可是发策不知道的事,她脖子上一直带着一个玉佩,几乎不曾离过身。
兵乱之时曾弄丢过,她几乎是找遍了整个杨家每一块地皮,最终一无所获,那一夜是她到木云以来,第一次失眠。从最初的害怕被发现,到慢慢适应,她早就习惯有个跟自己同温的东西贴在心口,陪她入睡。很多时候都忘记脖子上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可只有失去时才觉得怅然若失。好在后来殷时帮她回来,她喜极而泣,只是东西丢了能找回来,心丢了该怎么办。
清若觉得自己变得愈发的奇怪,发策来木云的次数越多,陪她一起的时光越长,她就越喜欢拿他跟殷时比。甚至常常会想,如果是殷时在这里应该会怎么做。
“在想什么?”发策看着怅然彷徨的脸,小巧坚挺的鼻子,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她身上淡淡香香的味道,他忍不住弯身凑过脸。几乎就要贴上她脸颊的时候,清若忽然回神,吓了一跳,退后几步。
“我、我忽然想起我得去给我阿姆煎药了,策哥哥我就不陪你过去了。”清若几乎是落荒而逃。
发策太温柔太体贴太美好,对她几乎毫无脾气,像这样的人一直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哥哥形象。可正因为如此,她一直都不愿就这样把他从哥哥这个行列拖下来。与他在一起,她感觉自己任何时候都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触不到他的肩膀,他的眼睛,害怕他的责怪而只能隐藏自己去做一个乖巧的孩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意外
或许是被清若那受惊小鹿般呆萌的样子给都逗乐了,以至于发策一整天心情都极好,从木云回来直到踏入家门,脚步几乎都是轻盈的。路过的家仆看到他这样子都会心一笑,他们知道每当发策从木云回来,这好心情总是要保持一整天。尽管这个少爷脾气很好,也不难相处,但相比起严肃冷面的大少爷及天真单纯的小少爷,发策客气温顺有些让人觉得很有距离。只有这么一天,他的温柔和煦才是真实并且亲切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也都盼望着未来的二少奶奶能早点过门。
“二少爷,老爷让您回来以后到大厅去一趟。”丫鬟上前福身,发策微讶,然后点点头,转了脚下的方向朝大厅走去。
素日郑老爷在家的时间几乎很少,跟不会主动去找他,偶尔去店里逛逛,没事就提着鸟笼到去茶楼跟几个老友唠嗑。对他这般年纪本来就是留在家里含饴弄孙,但发妻所出的女儿如今都快当奶奶了,根本无暇来理他。而杨竹眉带来的儿子虽未生子但已成亲,去年卖了个小院子,夫妻搬到外面去住。
算起来,自己跟杨竹眉生的两个儿子应该是最亲的,可是发策自打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后,对他也恭敬保持距离。而唯一跟他姓的小儿子却是跟他八字不合,一见面父子必然要斗嘴。所以他有事无事都跑外头去,有时连正午也不回来。
“阿爹,阿姆。”发策上前对父母作揖,瞥见大堂之中另有客人,便恭顺站在原地。
郑老爷笑眯眯地对发策说,“策儿,快见过你左伯父,还有你莹儿妹妹,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左伯父了。”
发策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鼻高目深,看着令人颇感威严。而一旁的小姑娘约莫清曼年纪,个子不高,长相却随了父亲,看着有如娃娃一般。“发策见过左伯父,莹儿妹妹。”
左老爷笑而不语,眯着眼睛打量了发策好一会儿,又给女儿使了个颜色,左莹儿有些羞涩地转开头,把发策弄得一头雾水。“几年不见,策儿愈发英姿挺拔了,听说还是家里的二把手呢?”
“左伯父谬赞了,我不过是跟着阿爹阿姆身后做些琐碎的杂活罢了,不敢妄称能力。”发策的谦虚更让左老爷感到满意。
“欸,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可别谦虚过头了。好了,郑兄,我也叨扰多时了,这事你再考虑考虑。前头还有些事,我们先走了。”左老爷起身拱手准备告辞。
“这么快走了,策儿替我送送你左伯父。”郑老爷急忙吩咐发策跟上。
发策忙走上去,礼貌地在前头引路,左老爷推辞了一下,也笑眯眯地随发策出门。
“你真的要答应他?”杨竹眉皱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