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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想到的是,这盒子打开竟然只是一本书,看书面崭新,断不是孤本古本。即便是当朝最好的文集也值不到一个盒子的钱,这么装裱反而有种金玉作为败絮其中的意味。可清若却不认为殷时是这般轻率的人,他连送她的若字璞玉都能用心至此,来拜谢救命恩人怎么可能只是一本普通文集。
果然,此书是李怀因《浑世说》手抄本。
李怀因是前朝一位极有名望又正直聪明的大学士,他少年时候已经文冠大川,以十九岁稚龄考得一甲榜首。如今少年状元正是皇家贵族少女们心中的如意郎君,而李怀因不但聪明而且十分机智,心知被招为驸马便是前程尽弃。遂谎称乳母去世,须归家丁忧,然后连夜跑回老家,从此销声匿迹。直至三年后,皇帝欲重新招李怀因为驸马,可他早就娶了一妻二妾,生了六个孩子。
不管是皇帝抑或哪位王公大臣都不可能送女儿去当第三房小妾,况且还有六个孩子。所以皇帝只好作罢,想招他入内阁,以作未来栋才之用,他却又借口叔公过世,连着十年都在守孝,皇帝都拿他没办法,只好告诉他,等他想出来做官自己到吏部报告。直到李怀因三十五岁进京时已经是十六年过去,先王已去,新帝继位。知李怀因出世当官,新帝即刻将他奉为上卿,一直勤勉辅助新帝,直到七十六岁病逝于朝堂上。皇帝为此痛哭三天,自愿为其披麻,后被大臣们劝阻才作罢。
一个臣子能做到如此,也算是极致了,这本《浑世说》是李怀因的遗作,也是他的自传。主要讲了他一生的见闻和领悟,其中说了年少丁忧罢官的原因。他知自己年少轻狂,许多想法太偏激又不懂圆滑,怕招来祸事连累罪人,也怕自己少年得意会引他人猜忌。况且当时太子未立,朝中党派林立,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泥潭。就算站对了队伍,带到新帝继位,恐怕他也无心力辅佐,索性躲起来,待新帝继任后再出来。
李怀因不但政治见解独特深远,早年又深知百姓疾苦,所以其政见多是亲民之举,所以民间声望极高。
听杨茂礼在感慨李怀因聪明睿智的为人处事时,清若不只一次吐槽他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想做官又怕被连累。反正只要让我做官,谁当皇帝都一样,要不你们玩猜拳,谁赢了我帮谁。这要是在乱世,绝对是能叛徒,好在他生在太平年间,不管换谁当皇帝他都不会亏。
李怀因的《浑世说》一直很得后人称颂,其中见解领悟都极好,杨茂礼常感慨无能亲眼见到珍本。如今殷时虽然这也是手抄本,但却是他亲自手抄,而且字迹还是特意模仿李怀因的怀因体。这礼看着虽轻,心意却是十分厚重诚恳,无怪杨茂礼看到书名时激动得双手颤抖。
“这、这是你写的?”杨茂礼翻开书页,字迹清晰有力,落笔处还特别学了李怀因顿笔的手法。如若做旧书页处理,就说李怀因的笔迹也难辨真假。
“我年少时也很仰慕李大学士,所以模仿过他的笔迹,不知学得是否到位,还请先生指教。”看杨茂礼爱不释手的模样,殷时笑了笑,又见清若鄙视的表情,估计朝她挤眉弄眼。
“像!像!太像了,饶我学了十几年都仿不出着神韵来。”杨茂礼赞不绝口。
殷时谦虚道:“先生喜欢便好。对了,这次前来,我想去看望下老太太,不知老人家身体是否康健。”之前在杨家时,没少被清若叫去杨老太太屋里帮重活,故有此一提。
杨茂礼略微吃惊,然后点点头,“老人家到底上了年纪,自上次收到惊吓,身子大不如前,不过近几日倒是好些了,劳你有心了。”
因有了这手抄本做面子,如今杨茂礼看殷时怎么看怎么顺眼,见他态度谦和有礼,跟初见时候完全不同,又如此思虑周全,更是满意。
“那……还请清若带路吧,我这么贸然前去,恐怕不大合适。”殷时故作为难。
杨茂礼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之前只是杨家的一个短工,如此以殷家少爷身份前去总是不大合适的,便吩咐道:“小若,你便带殷公子过去吧。”
清若无奈地点点头,见殷时偷偷朝她做了个鬼脸,心中恼怒,走至他身旁时,故意踩了他一脚,看着他扭曲的表情笑得一脸恬淡:“殷公子,请吧。”
杨茂礼根本不管他们离去,直捧着书本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纸张上每个字,仿佛真是原本一样。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清如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愤愤地骂道。
“小如,你说什么呢!怎么可以这么无礼。”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杨茂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阿爹,你还就这么被收买啦。我看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就这么一本书便把你打发了,等下要是把阿姐拐了,你也得乐呵呵地道别。”清如鼓着一张小脸。
“你浑说什么,殷公子怎么可能,他比小若可大上好几岁。”杨茂礼不悦地说。
清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阿爹你不知道吗?以前他在咱们家,每次都喜欢把阿姐气得跳脚,然后就买东西哄阿姐开心。那次木云兵乱,就是他带了人冲进来救阿姐的!”
杨茂礼一愣,一时竟不知作何表现,脑子里尽一团乱。
第一百五十四章 身份
出了小院,清若一声不吭地走在前头,殷时因伤口裂开,不敢迈太大步,只能小碎步地跟在她身后。
“你生气了?”临到大院门口,殷时忽然拉住清若。她转头不屑地瞥了他一脸,殷时立刻扯开笑脸说道:“难道你是在吃我的醋,因为你爹这么欣赏看重我?”
清若嘴角一抽,“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好笑,刚刚还有人说我虚伪来着,看来你也不过尔尔。”想起他在杨茂礼面前那毕恭毕敬谦谦有礼的形象,清若都忍住一种像上前撕破他面具的冲动。
殷时不满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这怎么能说是虚伪呢,顶多就是客套。再说了,你爹是长辈,我作为晚辈的谦虚礼让也是应该的。”
“唷,这会儿倒成晚辈了?这么说叔叔这个称呼我就不必再喊了。对吧,殷公子?”清若假笑道。
殷时毫不在意,“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我允许你把叔叔当成是昵称。”清若听着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大院,正好撞见柏青从屋里出来,柏青初见殷时愣了一下,待他想起眼前人是谁时,惊讶得不知说不出话。
“殷大哥?真的是你!”柏青冲过来站在殷时面前打量了好一会儿,又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以为你一走就不回来了。”他早知殷时非普通的行商人家,倒不想竟然是个公子爷,从他身后两个彪形大汉也能看出点端倪。随身带着这么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家便请得起的。而且万家染坊能这么痛快地过来签订契约文书,想来殷时的来头定然不小了。
“怎么会,待你娶媳妇我还要再来呢。”被殷时这般调侃,柏青顿时红了脸颊,颇难为情地低了头,“染坊的事怎么样了,还有,我听说兹琉山那边搭上线了,你打算找谁去走一趟?”
柏青听着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离开以后竟然对海亭的事了解得如此清楚,倒也不隐瞒,“染坊已经在动工了,万老板人特别好,来的那天连把文书都拟好了,只消大爷签了字便成。如此说起来,真的还得多谢殷大哥,要不是你在之间牵线,定然没如此顺利。还有兹琉山那边,我跟大爷和阿爹商量好了,我自己去走这一趟,不管如何头一回都得自己去瞧瞧情况,或许还能带些其他东西回来卖。”
殷时听了点点头,说道:“你安排得好便好,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跟小若说一声,让她转告给我便是。”
柏青自然是千感激万感激,因还有其他事,不便久留,只好跟殷时道别,并一再地希望他能多留几天。
待柏青走后,清若皱着眉,一个劲地打量着殷时,好似在看一个神奇的外来物种一般。若说在杨茂礼面前是个谦谦君子,那么在柏青眼里便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可怎么在她面前就成了死皮赖脸的无赖呢。“我与你又不熟,告诉我作甚。”
见清若嘟起小嘴,一脸不悦,白嫩的小脸唇腮相映如春绯,颇为俏皮。“竟敢说不熟?你自己数数都收了我多少东西了。”
“你要还你!”清若听了来气,说着就要从脖子上取下玉佩,殷时见了心头一喜,连忙讨好道歉,“好了好了,我说错了不成,你这丫头怎么越大越小心眼了。你要找我还不容易,拿着指牌到平通商行说一声就得了。”
各地的平通商行之间都有特有的联系方式,如若只想找人,便是最简单的,只要有指牌能证明是内部人员便可。
清若听了不禁疑上心头,“老实说,你跟平通商行到底什么关系!”
“清若姑娘,难道你不知道平通的老东家就是少爷的外公吗?”黑虎说完就遭到殷时的一记眼刀,他立刻捂上嘴,退了一步,躲在黑龙身后。
清若只知他身份定然不凡,却没想到竟然是平通商行老东家的外孙,如此说来万家染坊的万老板便是殷时的舅舅了,难怪事情如此顺理成章。殷时见她脸上变了颜色,急忙扯开话题:“不说这些了,咱们进屋瞧老太太先。”
万家染坊跟平通商行的名声在本朝都是十分吃开的,虽然算不得皇商,可许多进贡物品绫罗绸缎都是经过万家的手。所以在饶南那一次,殷时去的那家当铺便是平通商行名下的当铺之一,见到东家之物,那掌柜如何不诚惶诚恐。想到清若竟将他送的金鱼玉佩如此贴身地戴在身上,殷时就抑不住上扬的嘴角,就连脚步也都轻快起来。后面跟步的黑虎忍不住好奇,他家少爷的伤口不痛了?
“若姐儿,你来了,快进来!”发继媳妇看见清若在门口,高兴地招手唤她。
“继嫂子,大姑姑,策、策哥哥,你们都在啊。”清若进屋见发策站在杨竹眉身后,杨竹眉正和杨老太太说话,老人家难得精神大好,被发继媳妇喂了一碗山药粥以后,也有力气听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