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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得了,又不是什么读书人,也不是你们做生意的,公子不公子多别扭,要么叫哥哥,要么叫名字。”
清若被卫峥的话都逗乐了,难得遇上这么好说话的人,对他好感骤然加分,清如则插嘴道:“这个什么煮的还是假的叫起来都不顺口,既然你这么不嫌弃,我们就叫你卫峥好了。”
卫峥眉头抖了两下,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果然了不得,举人家的姑娘嘴巴就是伶俐。”
“我又没酸你,你酸我什么?”清如不满道。
发策急忙出来打个圆场,“他不是在酸你,八成是在酸他那个比他大四岁的小表叔。”又冲着卫峥说,“你也该够了,当初是你说读书不是为了做官,如今他中不中举与你何干,何况他也没跑你眼前显摆。”
卫峥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才闷闷不乐地说:“我是无所谓啦,表叔对我也挺好的,可是我受不了随便见个人都要拿我跟他相比。这也就算了,如今更惨,表叔不过是考了第十五名,最近他家来了个考了第二名的。他家附近方圆十里,连我娘都不乐意走近。”
清若深有同感,想当初自己高考失利,被录取到一个专科学校,而身边的好友闺蜜个个上一本,最差的也高价去了民营本科。那段时间她是恨不得把自己种在家不用出门。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比她们赢多了一年工作经验,然后明里暗里忙着自考,好有底气年底聚会,结果一本的那些不是进了国企公务员就是考研出国去了,始终甩她一大节距离。
再后来,连妹妹都毕业开始找工作了,她们就忙着结婚生孩子,一个嫁得比一个有钱。有时她在想,难道她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别人的成功吗?还好如今在这里,暂时没人拿她去比较,所以听到卫峥的话,不禁心有戚戚焉。
“谁这么厉害,考了第二名?”清如是个乐观派,想得没有清若那么复杂。
“表叔的一个朋友,本来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听说原本在家里也是混世大魔王,七八岁那会儿忽然想读书,然后就一路考过来,和表叔一样年纪轻轻就中了举,这阵子到处都在宣传他的故事呢。”卫峥说得有些心酸,本来自己不在意也被别人说得有些在意了。
“难道还是高富帅?”清若小声嘀咕。
第二十七章 回娘家(二)
清如蹭上前拍了卫峥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不过就是个举人,难道还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你好好习医,到时等他来求你时,你就给他开最贵最贵的药,让他心疼死不就好了。”
卫峥被清如无厘头的安慰都给逗笑了,转过头看着清如,想着自己反被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安慰,心里都觉得有些好笑。见清如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捏她脸颊一下,“跟糯米团子一样,手感真好。”
“死卫峥,我好心安慰你,你居然欺负我。”清如也不示弱,双手并用,一手扯他一边脸,疼得卫峥直呼救命。
“小如,别闹,回车里来。”见清如自来熟地跟卫峥闹在一起,清若有些无语。
“小如,外面危险,回来。”发策也跟着唤道。
清如一边摇头,一边蹭到车驾另一侧,“我才不要坐里面,闷死了,反正有策哥哥在阿姐就不用我担心了。有卫峥陪我解闷就够了。”清如一把扯住卫峥的衣袖,两眼水汪汪地眨着:“卫峥哥哥,你会保护我对吧。”
虽然很想问清如是不是眼睛进沙,眨得那么快,但预感到如果这么问铁定没好下场,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她喜欢就让她坐着吧,反正马上就要到了,你们放心吧。”
清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瞥见清如回头送来的一记眼色,只得叹了声随她去。
没想到上辈子晕汽车,这辈子还要晕马车,吐完以后整个人都晕乎晕乎的,还好有卫峥医术不错,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县城去。一路上清如好几次刻意制造着机会,让她扑倒在发策怀里,因为晕车得厉害,清若根本没能搭理太多。好几次给使眼色了,清如都直接无视,她不能理解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怎么有那么多心眼,但不知明言只好默默叹息。
“小如也真是的,万一再有快马怎么办。”清若没话找话中。
“不会了,这条道不是官道,一般有急事不会从这里走。刚刚那个,我看应该是方家的人。”发策沉吟片刻。
清若好奇地问:“方家?哪个方家,你怎么知道?”连着追问了三个问题,见发策侧目,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发策见她低头,笑道:“你这丫头,还这么见外,又不是在长辈面前,没人管你说话句追句。刚刚那个人应该就是二妗族里的人,看背影好像是方员外那个不肖子。”
第一次听到发策用这种不屑的口气,清若都感觉很惊讶。
没等清若发问,发策就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听我阿姆说,以前的方家是后龙山山贼出身,后来换了县令被招安后才在木云安家,虽然也做了不少修桥铺路的事,但在木云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如果不是二十年前那次洪水他们带人上山避水,事后又拿钱帮人盖房。大概也没有他们今天在木云的地位,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生了个儿子还是土匪性子。”
“那二婶家以前也是做山贼的?”这个可是大新闻,清若忽然有些明白老三家的女人为什么老是看不起老二家的,毕竟吕氏再穷也是个秀才的闺女。
“她家不是,她家早年就在木云开肉档,不知怎么了后来发了横财,就买了几百亩地做起土财主了。”发策解释道。
清若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方氏膘肥身健得很奇怪,原来也是有根源的。
“对了,上次你听到的话,不要和谁提起,如今大舅已经是举人,她们不敢乱来的,你也别去乱说,省得生事端。”发策忽然压低了声音,严肃地说。
“万一她们敢呢?”清若被他的口气吓了一跳,但仍硬着声音回答。
“三叔公心里清楚,我们做小辈的,不要议论长辈是非。你还小,以后会懂的。”发策模棱两可地说。清若没再问,她感觉自己问也不问不出结果,但今天的信息量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
车走得慢,路还很长,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听到清如在外头刻意的咳嗽声,清若翻了个白眼。“昨天清曼堂姐有没有找你,她、她好像想跟我们出来,大概是在家待久了,唔,本来让我们跟你说的,后来自己就跑开了。”忽然觉得莫名提起这个话题有些尴尬,又补充道:“清曼堂姐好像挺在意策哥哥的。”
发策望着清若好一会,看得她有些心虚,“我知道,她很早慧,七岁时说话做事就很条理了。”清若听得睁大眼睛,那装模作样算早慧?发策没理会她,跟着说:“只是明事得早,自从誉哥儿跟贵哥儿出世后就被领回自家养,二舅只顾着忙外头,二妗又不懂带孩子,所以被丢回娘家养,难免学了方家的习气。后来三叔公厌恶她动不动就跟人攀比的习惯才把她领回来,据说,她在方家过得也不是很好,整日被欺负。”
原来清曼还有这么段灰暗的过去,如此一想,对她的厌恶也就少了一些,正所谓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清曼不过说话态度矫情了些,其实本性倒是不坏。清若有些困惑,“那为什么清曼堂姐对清嘉堂姐态度不像亲姐妹。”
“清嘉自幼性子弱,被人说多两句就掉眼泪,清曼有心帮她却不懂表达,倒是清嘉心眼明知道她阿姐的用心,所以姐妹关系好不错。”清若挑了挑眉低头掉一地黑线,随意对妹妹大吼大叫也是手足情深表现的话,那倒戈相向应该是爱之深责之切了。
马车终于到达目的地,清若还没下车,就看见不断有人围过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路人也都忍不住停驻侧目,请若忽然觉得自己像货物,发策是物流公司,货到签名,交接仪式完毕,所有权转移。
卫峥压低了帽子,依旧装路人,见清如有些怏怏的神色,急忙蹭过来,“要是在这里呆腻了,就来找我,到时我带你们出去玩。你小姨跟我姐是好朋友,她们三天两头碰一次面。”
“真的?”清如眼睛大亮。
“真的,不过下次别这么没大没小了。”说罢,卫峥又伸手捏了她脸蛋一把,自言自语地说。“手感果然不错。”
清如没来得及出招反击,卫峥已经笑嘻嘻地跳开了,发策正好走过来,结实地挨了清如一脚。清如吓得急忙缩回身子,躲在清若身侧。
发策蹙眉看着袍子上的鞋印子,叹了口气,对清如说:“去见见你们舅舅,到别人家不可这么没规矩。”又低声对清若说,“左边的是大舅尚武,右边清瘦的是小舅尚文。”
清如已经蹦蹦跳跳跑上前了,清若低头跟着后面,偷偷打量了发策一眼。跟方才在路上相比好似换了个人,刚刚是宠溺妹妹的哥哥,现在则是像把自家孩子送到别人家做客的长辈,平添几分威严。
大舅孔尚武是一个壮实高大的中年汉子,一身浅褐色的袍子,虽然布质粗糙了些,但衣服抖得干净笔直,让人看着一股精神劲。他笑起来特别慈祥,眉目之间跟杨妈妈有六分相似。旁边站着个子相当却显得削瘦的男子,尽管脸上的皱纹比之孔尚武看着多上几成,可眼神中透露出的锐利和精明却让人不敢放肆。一个威严,一个精明,清若心里暗叹一声,这两个舅舅果然都不简单。
“小若(小如)见过两位舅舅。”双胞胎在生人面前的默契出奇地好,一致的动作让旁边的人都不禁感叹起来。
“俩丫头都这么大了,赶紧进来,你们老嬷阿嬷都在家里等着呢!发策,你要不要进屋坐坐,你也好些日子不见了,都长成小伙子了。”孔尚武拍拍发策的肩膀,满眼赞赏。
“尚武叔,我还得回去帮忙呢,不打扰了,这俩丫头就麻烦了。”发策态度恭敬,令孔尚武十分满意,回头又低声对清若说:“若在这里住不惯,就给卫峥捎个口信,我带你们回去。”
没等清若表达感激之情,孔尚文就走上前,把清若清如都拉到自己跟前来,反复打量了一番。“哪里的话,都是自家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