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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若理解地点点头,所谓利益在前,像杨茂礼和杨茂昌那般亲手足都会斤斤计较,何况只是姑表姐妹。清如的委屈不外乎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领情”,听了清若安慰了几句,心情也渐渐恢复。
“好了,以后不许再跟没头苍蝇似的,一赌气就往外跑,要是走丢了可怎么办。”清若被妹妹小狗似的蹭得有些无可奈何,只听她撒娇道,“我不怕,反正阿姐一定会找到我的,世上果然只有阿姐才是对好的。”
心理加生理年龄都跟杨妈妈差不多的清若把清如当成半个女儿看待,对她的撒娇从来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牵着她的手,准备回孔家时,却见杨茂礼神色匆忙地从大门出来,快步走向另一边。清若直觉有些不对劲,已经临近开席的时候了,杨茂礼这个做女婿的却神神秘秘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照理来说,若是有人要寻杨茂礼,孔家敞开大门迎四面来客,借着贺喜的名义,谁都可以登门拜访,甚至九曲十八弯绕出一段关系来,断然没有让杨茂礼亲自跑出来的理。正因为杨茂礼平日太过正人君子,所以出现一点鬼祟的小行为都会让人觉得异样,特别是从他慌忙的神情来看,显然他出来这一趟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会是谁让杨茂礼如此谨慎,清若忽然想到一个人。
“小如,你先回去,我去看看阿爹去干什么?”清若有些不放心。
“我也要去。”清如似乎心有灵犀,跟清若对望了一眼,姐妹眼中一片清明。清若点点头,两人猫着腰,偷偷摸摸地跟在杨茂礼背后,只见他转身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等她们靠近时,听到有个耳熟的声音在哭泣。
第七十九章 意外来客(二)
一方简陋的小院,天井不过二米宽,天井右边是一条遮荫的走廊,廊下只有几根空竹竿晾着,天井左侧上了石阶便是一间屋子。门扉微敞,隐约可见里头一方低矮破旧的小几。小几左右分别是一方睡床和一张可折叠打开的躺椅。厕所和厨房分别在屋子外墙的两侧,都只容一人进出的空间,厕所仅用一片竹帘垂下,看着十分落魄。
“雪娘,你何以沦落至此?”杨茂礼方一进院也被四周的环境给吓了一跳,看着一身素衣白裙的雪娘坐在院子里哭泣,心头一软,忙问道。
雪娘抬起头,泪眼滂沱地望着杨茂礼,一双含情秋水,梨花带泪,张口未语泪先流,俨然一副纤细娇弱的西子模样。她缓缓走了两步,不知是脚软还是身轻,一下子就扑倒在地,顺势跪在杨茂礼跟前。
纵是铁石心肠也被雪娘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哭得心软,杨茂礼自然不是那冷血无情的人,看她泣不成声,无奈地弯腰扶起雪娘,雪娘顺势依靠在他身上。杨茂礼陡然一心惊,想要推开她,却被雪娘死死缠住,他只得搀着她坐回原来的椅子。他又四顾一番,见雪娘一身素洁,除了一根玉簪,竟无其他钗环首饰。
“先生,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麻烦先生的。”雪娘用手绢拭去了脸上泪痕,开声又惹落心头痛,再次无声啜泣了。雪娘动情的哭声扰得杨茂礼有些心乱,却又不好打断,只能安静等她收了泪说道:“先生,求您、求您帮帮我吧。”
“你好好说话,莫要再哭了,眼睛都要哭坏了。你说,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杨茂礼见不惯女人哭泣,所以也说不来温柔话。
雪娘闻言,收了泪,缓了好一会儿说,“三个月前,城头地保忽然上门说要收回铺子。那铺子是我爹赁下的,签的是三十年的契,至今还有七八年才到期。他们不理不问就要抢回,说我嫁过人算不得霍家人,我爹已过世,这无人的店铺自然要收回,限我十日内搬离。”雪娘不知哭了多久,双眼已经红肿,看杨茂礼已是怒不可遏,又道:“地保前脚才走,胡家后脚就来,说我若我肯当他外室,便可帮我摆平一切,我这才知道原是胡家在背后捣鬼。”
雪娘口中的胡家便是当年打死她第一任丈夫的人,当年因看中雪娘年轻貌美,起了轻浮之心,被雪娘的丈夫知道气得拿着扁担出来赶人。胡家少爷本就是被惯坏的人,见对方如此叫嚣便叫人家丁打回去,把那郎君打了重伤,后由官家出面调停,赔了不少银两。其实那郎君本不致死,只是胡家少爷趁着他重伤期间,三番两次来调戏雪娘,他抱病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一次次地哭着跑回家,最终气得吐血身亡。
这出了人命,胡家少爷立刻隐匿不见,雪娘哭诉无门,正好遇见到处流浪的杨茂礼,听完她的遭遇便帮她写一纸状告赢了场官司。那郎君到底不是胡家少爷打死的,除了杖责外只能赔银两,后来雪娘被劝说改嫁到乡下去避避风头。结果新婚不久又当寡妇,婆家容不下只能回来投靠鳏夫老父。直到父亲去世时,雪娘又碰见当年的胡家少爷,如今的当家老爷,见雪娘风韵犹存,便想起了当年的旧账,虽说怯于外界对雪娘的流言,但佳人依旧挠得胡老爷心里发痒,一心想着把雪娘养做外室。
雪娘虽不是书香闺女,但也算有几分骨气,纵使要做小,也只愿跟明白事理的读书人。在外有着雪娘声名的忌惮,旁有杨茂礼和黎家的频繁走动,胡家倒也不敢太过放肆。
“岂有此理!这人无王法了?”杨茂礼听着雪娘的哭诉气得怒发冲冠。
雪娘又道:“先生,我是不祥之人,死过两任丈夫,哪敢还有再嫁的念头。我虽没读过书,可也知这外室是断然不能做的。他这般三番四次地欺我上门,不就是因为我是寡妇又孤苦伶仃嘛。”
杨茂礼拳头攒出了青筋,雪娘的频频啜泣更旺盛了他心中怒火。“你怎么不与黎员外说,我临前有请他帮忙照拂过你的。”
“这事本就说不清,再加上胡家有心刁难我,又岂是黎员外能轻易摆平的。这些年我承先生和员外的恩情已经够多了,不敢再为他添麻烦。”雪娘改悲伤为彷徨,眼神憔悴,“我这番也不想要麻烦先生的,只是拜访旧时闺中姐妹时听闻夫人娘家有喜,便私心想见见先生。”
提到妻子,杨茂礼的情绪稍稍平稳了些,叹了口气道,“那你今后怎么打算,还回去吗,我可以替你再写一份信给饶南县令,我想他定不会不给我面子。”黎员外大寿时,饶南县令还特意跟他攀了好一会儿交情。
“先生,我、我不想回去。”雪娘咬了咬唇,犹豫了一番,“那胡家到底有钱有势,我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既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子女丈夫,饶南……饶南已没有我心中惦念,我回去又如何……若先生不弃,我愿跟随先生回去,照顾老太爷老太太。”
雪娘说着便跪了下去,抬起头,神情哀切凄凉,让人不忍拒绝。
“雪娘你……”杨茂礼不料雪娘是这种请求,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先生,我知道夫人和小若对我都有误会,我也承认我对先生确实有仰慕之心。可我不敢奢求能追随先生,只盼能为先生尽一份孝心,也、也能朝夕看到先生便足够了。”真正的谎言是九真一假,但雪娘以退为进,坦言心迹的话让杨茂礼根本没有心思去分辨她所言有几分真假。
“你先起来再说。”雪娘的柔弱是每个男人都会心动的风情,即使她年过三十,但眉目之间,犹如少女般的含羞娇媚令人心神荡漾。又兼之她的寡妇身份,这种禁忌又诱惑的距离才会让胡家老爷那么的痴缠。
“先生……”雪娘听他口气有些松动,以为杨茂礼已经妥协,喜出望外地唤了一声。
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发展,大门被猛地撞开,清若清如向特警部队一样风风火火跑进来。清若拉住父亲退后了几步,清如上前站到雪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呆愣的雪娘,双手交叉于胸前,摆出一副防备的架势,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临兵斗者皆列在前,恶灵退散!”清若听了险些没喷出来,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后悔给她讲关于马小玲除魔驱鬼的故事。
杨茂礼也被这种突发事件吓得说不出话,回头见门外无人,心中有些侥幸。“小若小如,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爹赶紧跑,这种妖精我们来对付就好!”清如对清若口中描述的美女天师仰慕到极限,直接把一脸状况外的雪娘当做妖孽一类。
清若摇了摇头,伸手轻拍了她的脑袋一下,回她一个白眼,上前对雪娘冷笑:“这位大婶真是脸熟,今儿怎么又坐在地上,难道上次的脚伤还没好吗?”
“先……”雪娘回了神,朝杨茂礼求助,却被清若打断了。
“大婶,地上凉,你要不要起来再说话?”清若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眼睛瞄向雪娘看到她眼里的怨恨。忽然笑得极为灿烂且亲切,声音也愈发温柔,弯腰想要拉起雪娘被她避开了。“大婶,对于你的悲惨遭遇,我感到十分的同情且愤怒。但是我家一不是有钱人,二不是慈善家,收留一个人不是多一双碗筷这么简单。我阿爹耳根软,心地好,总是被人说几句软话便糊里糊涂应下来,我阿姆也经常怨他呢。可他就这么答应你回头又办不到的话,想必大婶您一定很失落吧。”
“不如这样可好,我阿爹替你再写一份状告,让饶南县令保证胡家再不敢上门欺你,再给你一些银两回去重做生意。要是你不愿意回去,我大姑姑在这城里也几间店铺,我阿爹可以帮你寻个差事,也算有着落,阿爹你说对吧?”清若对杨茂礼甜甜地笑道。
在她的印象里,所谓某某西施没几个好货色,最终结果不是当了小白花,就是做了潘金莲,白白玷污了西施的名声。她跟清如在外头窃听了许久,好几次想冲进来告诉雪娘这种千篇一律的狗血剧情是很没有市场的,奈何人家是实力派,再烂俗的情节也能打动人心。
杨茂礼见两个女儿进来时已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