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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杨妈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直以来都觉得心里郁闷。她并不是不能生,而且每每怀胎好几个月便莫名其妙地小产,再加上当时年轻气盛,跟方氏也闹过几次,所以根本也无心去注意那么多。
“你想说什么?”听着杨竹眉也觉得不对劲,杨妈妈未进门之前,她已经嫁出去了。后来丈夫实在不像话,好不容易和离,带着儿子与母亲来县城里落根,根本分不出心思去关心叔叔的家事。然后便是郑家的提亲以及连续两个儿子的出世,等到她过上富贵安逸日子的时候,杨茂礼已经带着一家妻小去了饶南。
杨妈妈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说了,“先前,老三媳妇小产后,是我一直在照顾着她。有一次小若去厨房给她看药,不小心弄撒了她之前的安胎药,我看着孩子都没了,那安胎药也没用便让小若给扫了去。可是小若却问我,当归是不是安胎的,我瞧见里头确实有不少当归。但因这老三媳妇之前怀相不好,吃了二姑爷开的安胎药才舒坦,我也没多在意,只当是因为她跟五娘怄上了,怒极攻心才动了胎气。”
“你是说老三媳妇是吃了安胎药才小产的?”杨竹眉一手抓住杨妈妈,压低了声音问。
“我也不清楚,只是心头总是有些不安,忽然就想到这个。或许不是,她本来就怀相不好,整日酸的辣的吃个没停,正经东西却不肯吃,五娘倒也纵着她阿姐,常常带那些果子给她。”杨妈妈不敢妄下蜚断,叹了叹气,“之前还跟老三媳妇去算过命,说杨家还有一个子孙运,希望能生个带把的,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呸呸呸,赶紧给我漱了口。”在杨竹眉的怒视中,杨妈妈只得用茶水漱口,她便叫来丫鬟换了茶水,才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说话还这么不仔细,你要知道身子是自己的,就是没儿子,难道你不能像我一样让往后让两个丫头生一个承外祖吗?”
杨妈妈在这个大姑面前才像是小媳妇一样,叹了气:“说得容易,这俩丫头才几岁,再说了我哪敢指望女婿能有姑爷这么体贴。”说话之余还不忘调侃了自家大姑。
杨竹眉瞥了她一眼,蹭过去,与她细声道:“那你怎么不想想要是有这样的姑爷呢?”杨妈妈听了有些好奇,挑了眉,却见杨竹眉似笑非笑地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二”字。
“大姐是说老二家?”杨妈妈不解。
“我是说我家老二,策儿啊。”杨竹眉无奈道,“本来我还想等着再过两年,两个丫头都及笄后再同你说一说的。策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人品相貌什么的,咱不说,就说说香火这事吧……你也知道我当初为了让策儿能承我阿爹这一房的香火,我也算是拼了命才生了老幺。”杨妈妈点点头,她知道杨竹眉第三胎确实很危险,差点就难产死了。好在卫娘子及时赶来,救了这母子一命,所以郑家也才松口答应让发策姓杨。
“可是策儿姓杨啊。”杨妈妈困惑。
“就是因为姓杨,我才想着你啊。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样子,将来只要生多几个孩子,随便记一个在茂礼名下,不也就成了。还省得被别姓人家说这说那的。”杨竹眉对这个堂弟也算是用心了,否则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你若能平安生下儿子也就算了,万一出了事,难不成为了一个孩子,让你豁出命不成?”
杨竹眉的话让杨妈妈感动得热泪盈眶,毕竟杨竹眉与她再怎么感情好,也是姑嫂关系,而且还是隔房的姑嫂。
可是,回头想想,昨日孔家才对她提起订亲的事,杨妈妈还是犹豫了,“大姐打算找要小如还是小若?”
“我是无所谓,反正哪个不是自家的侄女,小如也好小若也罢,哪个进门后我不得当做自己的女儿疼。所以说到底,还是得策儿自己的想法,我同他说过了,最后的决定在他手里。你也考虑一下吧。”虽然她并没有同发策说非娶不可,但问了儿子的意见,看他沉思一番后并没有反对,也就当作他默许了。
杨妈妈有些为难,虽说她有两个女儿,而两边都是她的侄子外甥,无论从人品相貌甚至以后婆家来说,她都可以保证她们绝对不会受到亏待。可是反过来想想,她就这么把两个女儿暗许出去,万一她们自己不乐意将来怪她怎么办。
而且祖老太太的意思是,将把清若要过去,八成是想许给夏正。若有了清若作为孔家的长媳,将来孟阳南吕的媳妇再怎么翻天总不会闹到家里鸡犬不宁。祖老太太的想法是怕她百年之后,孙子一辈中没有能主持大局的人,最后把家给落了,这才紧着想提前预定曾孙媳。而且若把清若许给孟阳,倒是长媳不像话,清若再有能耐也压不过长嫂去。
可是杨妈妈是不乐意康氏作为亲家的,虽不说康氏行事鲁莽,就是想到荷月桐月这两个丫头,觉得这长媳不好做。
发策算是杨妈妈看顾长大,无论容貌品性她都大为满意,特别是杨竹眉方才的提议,她很难不心动。生儿子虽然是紧要的是,可若生了儿子,赔上了性命,别说享清福,万一杨茂礼纳了个对子女不好的媳妇,那她拼了命去生儿子有何用。
再退一步,万一发策看中的是清若,那最后又该如何是好?
就在杨妈妈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有家丁进来紧急报信:“夫人、夫人,不好了!木云杨家来报,三老太太病危,请大爷一家赶紧回去!”
“什么?!”
第八十八章 中风
发策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驱着马车一路飙回木云,但依旧平抚不了一整车人焦躁不安的情绪,特别是杨茂礼。他被郑家的家仆告知消息时,险些没噎过去,好在发策眼明手快,冲上去扶住他,用力在他人中掐了一把,杨竹眉又让人闷了一杯酽酽的安神茶,瞧着他喝进去才肯放开他。杨竹眉原也想跟着杨茂礼一家回去的,因着马车不够大,事情也尚在迷蒙中,只允了发策驱车送他们回去,待消息明了后她再动身。
一路上,发策一心兼顾着车内的女眷,不敢放开手,奈何杨茂礼抖索着手几番都想抢他的缰绳。经过杨妈妈好声好劝地让他回车内养神坐定,否则紧张过头,万一回家真需要他做决定他却累到了可怎么办。杨茂礼这才无奈地放弃夺绳,只得再三告诫发策尽快驱车回去。
清若早已被马车颠得五脏六腑都在大闹,可是看着父亲煞白的脸色,还有彷徨的双眼,她明白那种失去至亲的恐惧和心痛,强忍着晕车感让发策加快速度。
最终,发策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终于把车赶到杨家门口。
杨茂礼狼狈地跳下车,险些要跌倒,好在门口早有人在接应,扶着他往里走。清若还没下车就趴在车窗各种昏天暗地地狂吐,好在杨妈妈够冷静,让清如和发策陪着清若,自己跟肃三走在前头,后头有人帮忙搀扶着杨茂礼跟上。听着肃三在身边在旁汇报,她眉头几乎拧成麻花。
“原本三太太跟往常一样去三奶奶屋里看阳哥儿,大概是坐了半个时辰有多便离开了,说是要去前大街买东西,可还没走到大门就倒下了,整个忍不住地抽起来。前门的二壮卸货回来正好看见,好在他算有经验,他阿姆前年就是卒中走的,所以抚平她躺着,把包了布头的树枝塞三太太嘴里怕她咬伤了舌头。”肃三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汇报了当时的情况。
“卒中?”杨妈妈脚步滞了半步,又赶忙跟上。“那现在如何?”
“说来也算是幸事,二姑爷今儿是出诊的,半路忽然省起想绕道过来,结果就在门口碰上这事,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拖回来了。”肃三说着,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真是无事不成巧。
往日肃三媳妇都是在院里忙着,但凡要出去买东西都是杨老太太走过院子跟肃三媳妇交代一声,让她出去买。可是今天肃三媳妇正好去给前头巷跟几个老姐妹闲话,杨老太太见她不在便想着反正路不远,自己出去也一般事。谁知,还没走到大门口,忽然觉得头痛欲裂,紧跟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紧接着就是抽搐,颤抖。
时值未时刻末,正是少有人出入的时候,若不是赶上二壮卸货回来,任谁在这样凉天的地上睡几个小时都会出事,何况是中风的老人。
杨茂礼跟在后面听着,已是汗流浃背,两片嘴唇苍白干涸得不能言语。临到大院前,杨妈妈再三劝慰了他要冷静镇定些,好歹老太太已经捡回了一条命。杨妈妈很清楚丈夫的脾性,对于父母可以算是愚孝,平日万般的好,但每当得知父母抱恙就担心地茶饭不思。如今别说是抱恙,整个人是从鬼门关走一回,也难怪他一路紧张成那样。看着他点头,杨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才陪他一同进去。
“阿姆!”杨茂礼一进屋,看见睡床上紧闭双目的杨老太太,失声便跪了下去。
“大哥,你冷静些,阿姆在休息,你别吵着她。”杨茂辉忙搀起长兄,对杨妈妈点点头。
杨茂昌夫妇和吕氏一并都站在旁边,看着王敬给杨老太太把完脉,冲众人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出屋子。除了杨茂辉夫妇留在屋里,其他四人紧跟其后。到了大厅,杨老爷子坐在罗汉榻上闭目休息,看他们都出来,哑声问道:“怎么样了?”
“阿爹,暂时没有危险,但其他的还得等阿姆醒来再说。”王敬看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岳父,也想不出什么话安慰好。阿爹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拿药,等会再回来。”
杨老爷子费劲地点点头,伸手挥了挥。
看王敬转身走出去,杨妈妈追上去几步,跟王敬说了一句,“二姑爷,多拿几包安神的汤药来,阿爹和茂礼都是经不起折腾的。”
“大嫂放心。”王敬点点头,便离开。
等到杨妈妈折回来时,方氏与吕氏又在客厅里闹了起来,杨老爷子听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一口气噎着险些喘不过来。杨妈妈一肚子火地吼道:“够了!都给我住嘴,要吵给我滚到大街上去吵,好让路人都知道大家病倒在床你们还有闲心在家里吵架!”
杨妈妈一声怒吼比什么都有用,方氏尽管有怨恨,但也动了动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