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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雨你还过来,仔细路上别摔着,五姐可还在床上躺着不能走动。对了,小厨房做了些梅花香饼,妹妹可要尝尝?”
六姐…还是如此不关心时事。
沈嘉蔓眸底复杂,瞅着对方在心中思忖:她难道不清楚家中姐姐们的亲事,都可能会间接影响到自身的今后?
哦,是了,姐姐是要嫁去七姑姑府上的。
思及沈嘉芫有可能会成为三表哥的妻子,此后出双入对,沈嘉蔓这内心仍是隐隐不适,即便听母亲那番分析解释,但依旧阻止不了自己对附哥哥的情愫。从前他每回来府里时,见到六姐和自己时总对她不耐,而同自己温和好言。
这种对比,令她的心感到充实。
终于有那么个人,不会因姐姐的光艳而忽略自己。
可母亲却说,安襄侯府不是个好归宿。
沈嘉芫迟迟没听到回答,抬眸正对上汪饱含羡慕的眸光,迷茫地唤了九妹妹道:“好好的,怎么发起呆了,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九姑娘慌忙遮掩,并迅速别过视线转过话题:“姐姐不是说有香饼吃吗?方才我出来急都没食饱。”
沈嘉芫笑得亲和,对外唤了香蕾即将点心端上,姐妹俩低语相伴了许久,外面雨势渐小,九姑娘提出去给老夫人请安。沈嘉芫望了眼窗外,不解道:“还不到请安的时辰,且现在颐寿堂定然在待客,我们就这样过去,不太好吧?”
“咦,姐姐您不是最爱热闹的吗?”
沈嘉蔓对亲姐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的记忆里,虽知对方近来有所改变,然不忘其八卦闹腾的脾性,现在提出这话,原是打定了对方定是赞许,熟知居然会反问?
“长者们都在,你我莽撞过去打搅,卫夫人见了还以为沈家姑娘没规矩呢。”沈嘉芫真诚劝言:“你不是说许是来给三姐说亲的吗?我们别去坏事。”
竟是如此懂事了!
沈嘉蔓大为惊讶,怔怔地望着对方好半晌没反应过来,最后才尴尬木讷地回道:“姐姐说的是,是我欠思考了。”
什么时候,这个姐姐开始真有姐姐的模样了?
九姑娘心想,自己虽比姐姐小了三岁,然母亲自幼教导训斥不准顽皮要有闺秀德行,故而很多事她都明利害。然眼前人素是率性惯了,竟也会有如此顾忌,果真不同往日。
将沈嘉蔓的表情和反应尽收眼底,沈嘉芫似乎亦习惯了旁人这等惊诧的表情,面无波澜地依旧同她话起闲聊。后者性子亦静,在清涵院呆了整个下午,待外面暮色下沉才想起身离开,匆匆至门口,凑巧撞到掀帘进屋续茶的半夏,水渍倾出,沈嘉芫忙紧张上前问候,张罗她进内室换身衣裳。
六姑娘身姿纤细,而九姑娘骨骼略粗,又因承袭了生母蔡氏高挑的身量,故两人年纪虽差了几岁,然换上姐姐衣裳,倒也合身。只是,看着立柜里叠得整齐的罗衫,每每想起府里新进布匹时总要先送到清涵院选定后才轮到自己,沈嘉蔓虽知长幼有别的规矩,然这心底愣是别扭。
母亲说的话再多再有理,可眼看着衣着吃食上的差别对待,内心就说服不了去相信自己比姐姐重要的观点。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沈嘉芫目露疑惑,视线随着对方落在那琳琅满目的衣橱内,颇有几分了然。
沈嘉蔓示意无碍,脚下步子却不知不觉朝姐姐的妆匣台前走去,看着上方摆着的精致首饰同挂件,心底的酸意如波涛般涌上。倏然,她眸光顶住,紧锁在雀上枝头刻面的红木盒旁,是柄象骨材质的芭蕉叶玉坠子。
好生熟悉!
脚步前移,手心却似有千斤重,竟不敢将它拿起。
沈嘉芫素来就在观察着她的各种细微动作和情绪,九姑娘虽然有心遮掩做深沉,但因年龄尚小总有女儿家心性流露。此刻瞧她紧盯着那枚玉坠子,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清早在广盛楼她失态的场景,亦是因为那次后九妹宁同庶姐携行而不愿搭理自己。
难道是…?
沈嘉蔓看着中意物发呆,乍见纤细白净的手指将它取起掠过眼前,还不待反应过来耳旁便有温和的妙音响起,“妹妹可是喜欢这玉坠子?”
念着母亲的警告,九姑娘心生慌乱才想出声辩解,却听得那声音继续道:“若是喜欢,就取回去玩着。”
那口是心非的“没有”二字,就这般生生地卡在喉咙处。
她想要!
沈嘉蔓内心很清楚,她想要这枚出自附哥哥之手的玉坠子。
“姐姐,你说什么?”
许是觉得不可思议,又许是难以置信,九姑娘目光希冀,期盼无比地重复问道:“你说,将它给我?”连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嘉芫便知自己料准了,笑意不减地拉起对方右手,缓缓将坠子置入其掌心,“自然是的,我们姐妹间,难道还计较这么个玉坠子?”
闻者不知为何就生出了股愧疚,然而在注意到对方表情如此轻松,似乎根本就不珍视在乎她所得到了东西,自幼累积的嫉妒复又涌现。
“姐姐对我真好。”
虽是紧紧握住了玉坠,态度却远不如想象中的那般亲密,沈嘉芫咧嘴摇头,“傻妹妹,跟姐姐客气什么?你我可是最亲的姐妹,不说是这坠子,便是其他,我也没什么好推搪的。”
“嗯,那姐姐,我先回去了。”
亲自送她至门口,屋檐雨水滴下,不小心掉落至沈嘉蔓的后颈,她忍不住哆嗦了身子出声喊凉。沈嘉芫便上前关切,叮嘱她小心,外面仍有淅沥小雨,让婢子回去取了件披风为她陇上,同撑伞的婢女吩咐慢行注意脚下。
至拐过清涵院的墙角,沈嘉蔓心底的那股暖意仍旧没有淡去,她停下脚步望着从镂空墙窗内伸展出来的翠竹,对身边人说道:“竹苓,姐姐她今天待我真好。”
“是啊,姑娘以前过来,哪有这样做坐上整个下午的?奴婢们在外面听着您和六姑娘的欢笑声,都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嗯,真快。”
紧了紧衣袖内手中握着的玉坠,余光瞥见肩膀处的桃花粉色披风,沈嘉蔓露出抹灿烂的笑容。原是想拉着她去颐寿堂凑凑热闹,既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因六姐在场自可免去被怪罪的责任,谁知和姐姐会有如此平和安宁的时刻?
从前,自己是多么的嫉妒她?
然想着每年入冬时节,姐姐屋里那股永远散不去的苦涩药味,亦渐渐生出不忍。
或许,母亲的偏心,当真是有缘故的吧?
…
卫夫人雨日登门,自然在沈延伯府里掀起了不小的波动。诚如九姑娘所料,确实是替三姑娘沈嘉芊做媒,然这代说的子弟并非出自旁府,而就是卫将军府的大少爷卫冕,宋氏的嫡长子。
亲事商议了段时日,极为顺利地就定下良缘。念着大爷沈令海的亲事要在入秋后办,吉日就初定在了年关之前。
淡烟阁内,屏退了左右的主卧静谧肃然,大夫人孔氏正拉着爱女低语不断。
第二十章 渊源
“母亲,几日前您不是就往宫里递了牌子,怎的至今都没消息下来?”
三姑娘沈嘉芊目露费解,装扮清丽的容颜白里透红,许是因亲事初定而容含娇羞,掌心覆上母亲手背,隐带担忧道:“女儿和卫家公子的事,姐姐没有过问,是不是不满意?”
“芊儿,你别着急。”
大夫人孔氏虽笑犹愁,反握住对方出言安抚,“亲事是老夫人做的主,咱们家同卫府都已经定下了婚书,娘娘她…其实,怎样都会支持家里决定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自从八年前大老爷去世,长房在府里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即便宫苑内有身居高位的贵妃娘娘,然她代表的是整个沈延伯府,所倚仗的亦正是这个家族。对于深宅内的事宜,孔氏即便心有不忿,然难道还能让沈贵妃为自己做主,出面干预臣子家事?
沈嘉芊眨了眨眼,轻声回道:“女儿明白,只是此次与往常不同,您递牌子那时祖母都还未曾给卫夫人回复,现在还过了这么久”
屋内便响起长长的叹息声,“芊儿可发觉,近来你七姑姑来府里走动的次数变少了?”
沈嘉芊抬眸,迟缓着思量片刻才点头,迷茫不解地接道:“咦,还真是,连接六妹妹过府的场景都不曾有。母亲,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说,先前在朝堂上,咱们伯爷当众驳了安襄侯爷的政见,在圣上面前下了你姑父的颜面。”
闻者面色呆怔,惊讶询道:“姑父可是恼了?”
大夫人松开闺女,敛神笑道:“那可不是?安襄侯爷素来严肃,为人又最重面子,出了议政殿没听伯爷解释便拂袖而去。”
按理说,沈延伯爷乃安襄侯爷的岳父,是他的长辈。然安卓胜年轻承爵,前朝是国舅,现又为国丈,平生风光无限,满朝上下对他都敬重有加,连德隆帝都要尊称他声“舅舅”。现儿发生如此不快的场景,怪不得要动气,不过他毕竟是侯府之主,朝廷重臣,怎会在议政殿外就如此失礼?要知晓,天子殿外落人口实,这事可大可小。
察觉亲女眉宇间的疑惑,大夫人笑着抚了抚对方耳际处的青丝,缓缓低道:“这还是你六妹的错失,上回在侯府里受伤本不是安家世子对不住,而是她自个捅了篓子,说是还惊动了安襄侯爷,亏得你姑姑从中周旋才没连累两府关系。还记得那个下午你去颐寿堂,钱妈妈不是说芫姐儿在里面,让你晚些时候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吗?可那日过后,清涵院的刘妈妈就被潜出了府。”
沈嘉芊恍然大悟,心有了然地接道:“母亲您是说,现儿祖父同姑父关系不善,起源自上回六妹妹犯错?”说着不等对方反应,眯笑着续道:“怪不得六妹从姑姑府上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且连屋里的近侍都换了新人,原是祖母对她的惩罚。”
孔氏的笑容却渐变僵硬,摇头纠正道:“哪是惩罚?分明就是包庇!你七姑姑和祖母都向着芫姐儿,是谁都不忍责怪她的,将过失推在那些丫头婆子身上,真以为芫姐儿年纪还小?”
沈嘉芊是嫉妒惯了六妹妹的,别嘴闷闷道:“能惊动了姑父的定然就不是小事,她倒还真挺有本事,这祸在府里犯得还嫌少,居然跑到别家去。姑父定是真恼了才不允姑姑回来,母亲您送进宫的牌子下不来,也许是皇后娘娘不肯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