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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似怯弱,其实是刚烈倔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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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已然过去,往事恍然如烟,贾砚回过神来,看着谭小宝已经挤入婢女的拥挤中间,正拽住顾妩的衣角,对着自己大声喊:“先生,先生……我在这里!”
谭小宝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未免就没大没小了一些。
顾妩抬起头,正好瞥见青色布袄的贾砚,不禁一阵怔愣了一会儿,辨认出正在与自己匆匆见过一面的谭小宝的先生,心中莫名就觉得他亲切可亲,脸上慢慢地含笑起来:“相请不如偶遇,我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就正好遇见小宝!贾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坐下喝杯茶吧!听说这个茶馆的点心,是做得特别有名的。”
街市旁边,正是一家小小茶馆,一楼虽然茶客云集,却是空出二楼这一层来。
顾妩看着面色犹豫的贾砚,她是不管“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规矩的:“先生只管上楼来,我是从不管别人的闲话的!”
贾砚到底是硬着头皮,鬼使神差地跟上,不大不小的二楼雅间,除了顾妩三人,再无一人。
空旷宽敞的室内只听见,火炉里柴火“劈剥劈剥”地响,窜着红通通的火苗,带出缕缕松木的清香,茶楼后有长的极高的一树白梅,留着几枝残花,正好堪堪抵在旧木斑驳的窗棂边,隐隐绰绰是花枝的黑影。
顾妩伸手,把这一扇窗户推开,隆冬时节寒风呼啸而过,扑面而来就是寒意,茶馆后院却是一个普通的小院,活计们正热火朝天地做着糕点。
顾妩突然一笑,不由地想起,宋之徽也是替她做过点心的,虽然不过只是戏谑嬉戏的成分更多,却是一年前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隆冬的时节——
京都宋府偌大的厨房,冬日的暖阳隔着窗棂透进来,她站在窗户边,晒着暖烘烘的太阳,看着宋之徽,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摄政大臣,宝蓝色的常服外面罩了一件粗布旧衣,发间隐隐约约都是雪白的面粉。
“妩妩,不许笑,我真会做梅花糕,小时跟着我的母亲学做过,说起来,我的母亲,唯一会的也不过只是这一种点心!”宋之徽一边揉面,含笑回头瞥了她一眼,“这个时节,清河城只怕早已经是梅开十里了,清河的百姓,正好家家户户采了干干净净的梅花的花瓣,揉在粉里,蒸出糕点来,却是清河的传统糕点,名字叫梅花糕!”
那时,她进了宋府已经半年,与宋之徽之间,却是从变扭,慢慢地变得稍有一点和睦起来。
她只是靠在窗户边,懒洋洋地嘲笑他:“君子远庖厨,宋之徽……摄政大人……你也不怕别人看见你这个模样笑死!”
宋之徽脸上额头都是雪白的粉屑,青布旧衣上也是白蒙蒙的一片。
他第一次学着做糕点,到底不是擅长厨活的人,笨手笨脚到令人发笑:“妩妩,你说话倒是跟我父亲一个德行!只是,北方那几个世家,时不时地骂我是奸臣,天天叫嚣着要清君侧?我既然是脑门上刻着‘卑鄙’两字的小人……那做不成君子,也没有多大关系!”
却只是他的玩笑话!
“说起来,我现在颇有一些后悔!犹然还记得小的时候,母亲教着我做点心的情景,父亲母亲到底都已经去了……只是……我原本可以对父亲,更好一点,对母亲,也可以更好一点,可以让父亲和母亲,彼此都更好一些……不是不遗憾的!”
她与宋之徽相处稍微久了,知道他生性冷淡的,那时,他的神色间,却带着淡淡的遗憾,一张脸慢慢地却只对着她,只 是盯着她看。
她似乎都还能够清晰地记得,他墨黑瞳色里的寂寥,摄政大臣宋之徽,看似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想要之物随手而得,却原来也会有遗憾的。
糕点上了蒸笼,厨房里水气弥漫,不多时就氤氲满整个厨房,偌大的厨房中,只有她与宋之徽两人,并排坐在灶间的火炉前的长条木凳上,柴火烧得旺盛,像蛇信子一样吐着火苗,火光红通通地映在宋之徽英俊的脸庞。
在火红的火光中,他伸手揽在她的腰上,低低地俯首,这是她来到宋府之后,宋之徽第一次吻她,靠着灶窟窿太近,火苗窜过她的手背,隐约有一片灼热,雪白的粉屑,从宋之徽的发间“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四十章——管你是金枝玉叶——摄政大臣宋之徽,即将迎娶傅将军的掌上明珠傅以兰!
在火红的火光中,他伸手揽在她的腰上,低低地俯首,这是她来到宋府之后,宋之徽第一次吻她,靠着灶窟窿太近,火苗窜过她的手背,隐约有一片灼热,雪白的粉屑,从宋之徽的发间“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这是怎么了?
顾妩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突然无缘无故,就又想起了宋之徽。
他离开清河城起,回到京都,也不过才半个月,顾妩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开始想念他含笑的脸,独自一人吃饭的时候会想他,安安静静散步的时候也会想他,或者半夜里醒来,甚至都会误以为他还在身畔,迷迷糊糊中,唤着他的名字……
顾妩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明明以前那么讨厌宋之徽,甚至恨他,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宋之徽身边的日子。
从宋府跟随着顾妩出来的婢女侍卫,俱都是站侍在茶楼的走廊上,两扇红漆木门虚虚掩着,漏出一线光亮。
二楼雅间的木桌上,摆满了数碟新奇精巧的糕点,茶香四溢,水气缭绕。
谭小宝正眼巴巴地坐在木桌边,捡了一块点心,吃得不亦乐乎。
满室寂静,只有冷风吹着几枝梅花,打在窗棂上,发出“索索”的声响,贾砚略微侧头,去看“顾妩”。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两株残梅,心不在焉,她的鬓间有一缕发丝,被风吹得时不时地拂动。
贾砚心中一动,几乎要克制不住,就要像以前一样,立即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把散发抿起,只是已经是物是人非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从谭小宝手中拿下茶杯,语调恭敬平和:“顾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失陪了!”
顾妩的神色间,有一点冷淡的倨傲,回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不过略微含笑,看着他们离去,突然对上贾砚的眼睛,他的眸色好像被雾蒙住一样,隐约有一丝悲悯苦楚。
她不由地额头一跳,只觉得是幻觉,这眼神映在她的眼睛里,清晰却分明,顾妩只觉得头痛得厉害,脑海中一会儿想起宋之徽,一会儿空白一片,莫名就觉得手足无措,竟自觉心中好像有一处被剜掉了一样,空荡荡的,没有依靠。
顾妩独自一人在宋府呆了这么多天,未免就有点寂寞消沉,兴冲冲而来,回府的时候,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起来。
从宋府庭院往山上,一列台阶雪白,隐约只落了几枚枯叶,顾妩独自一人扶住栏杆,慢吞吞地行,暮晚时分,起了薄雾,低低地袅绕在山间,半山之下清河乡间,炊烟袅袅升起,隐约可见 。
“顾五小姐!”
顾妩突然听见一句悦耳的呼唤声,不由地回头,向台阶下看。
台阶之下,站在一位华服丽妆的仕女,峨眉如画,飞入云鬓,明眸如同秋水点过,水汪汪的分外晶亮,红唇恍如烈焰一般,却是一位浓艳明媚的美人,大约年纪极小,益发衬得肌肤带着辉光,一张夺目秀美的脸庞,浓烈得好像欲滴的芍药一般。
宋之徽没有启程前往京都,还留在清河府里的时候,时不时地有近着清河城的各个世家,带着妙龄千金前来拜访的,只怕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怀里揣着的心思,也不过是想攀上宋之徽。
只是自从宋之徽离开清河以后,这半个多月来,宋府之内,几近没有客人来,也不知道这一位丽妆少女,又是谁家的闺秀。
顾妩与她隔得并不远,只是夜色阴暝,一时看不清楚,辨认不出她是谁。
顾妩慢吞吞地步下台阶几步,听见那美人又娇声“不知道顾五小姐,还记得我吗?我的名字叫颜敏之!”
眼前的这一个美人,可不正是颜尚书家的千金颜敏之?
顾妩突然想起,她曾在佑嘉太后的宫殿,与她打过一个照面,当时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就心觉感叹,国色天香也不过如此,不过当时顾妩心事重重,也没有把她看得真切。
此时再见颜敏之,顾妩越走近颜敏之的身边,把她看得分明,就越发觉得颜敏之神色间,却有几分像自己死去的四姐顾姒。
她的四姐已经过世,顾妩这一年来,浑浑噩噩的,有的时候,甚至连四姐的模样都想不起来,所幸书房中收着一副小象,她时不时地看上几眼,心中才留有一点关于她四姐的印象。
顾妩还记得,在佑嘉太后生辰那一天,颜敏之娇滴滴地唤着宋之徽“之徽哥哥”时候的情形。
此时莫名其妙地心中就是一恼,心火“噼里啪啦”直冒,顾妩本就不是喜欢应酬人的温和性格,脸上微微一笑,轻哼一声微不可闻:“原来是颜大小姐,是不是来见你的之徽哥哥的,可惜宋之徽此番已经进京,只怕你这一次是见不到了,怎么你没有听说么?”
语气竟然酸溜溜的,连顾妩自己都觉得可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样矫揉造作,动不动就这样醋气熏天的。
“我到清河的时候,才知道摄政大臣已经回京,不巧得很,就没有遇上!这一次,我们颜家,却是合家回乡祭祖,今天下午好不容易得闲了,我就想着来宋府拜访顾五小姐,清河城气候差,多雨多雪缠绵,不知道顾五小姐是否已经习惯!”颜敏之仰着头,笑得漫无机心,宛然自己是清河城的女主人一样,殷勤妥帖地照拂着宾客的喜好。
顾妩仿佛听不懂颜敏之话里的深意,漫不经心,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习惯,怎么不习惯,这锦绣辉煌的清河宋府,如果还有人住得不习惯,那就是笑话了!”却是炫耀。
顾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看见颜敏之,就心中大起争强好胜的心,努力压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