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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朕而死,死后追封为皇后。这是朕答应你的!”
我恼得忽略了身体热量的流失,勉力道:“我不要什么陪葬!素灵等人皆与我一样,都是苦命之人。你何必如此?我所求的你不肯,死后的事,我又怎么理得了?”
我想过他的绝情,却想不到他如此的绝情。我得承认,不知何时,在我没发觉的时候,一缕情丝已挂在了他的身上。他这样的男子,又有谁会不倾慕?虽然他对我的好,只为了那个协议。
一想及此,我便悲从心来,倒减了几分身体的疼痛,原本因血液流失渐渐有些昏沉沉的头脑也清醒了过来。心如在滚沸的水里煎熬,对他的恨却渐渐地升起,我不假思索地道:“如若不是因为皇上,臣妾又怎么会处于此种状况!”
他淡然地道:“你是朕的女人,自当为朕分忧解难,又岂能有你选择的?”
我心灰意冷,便又感觉到腰间的别痛,不由呻吟出声。他却没有出声问候,看来他见我价值已尽,便连平日的假扮示好都不能了。可他又为什么会以身犯险进来救我?
“既如此,皇上为何还进来?”我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便是,为何还让我有了希望,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有些地位?
他说出的话仿如冰雪浸过, “这也是朕最后悔的,为何闯进来救你,让朕处于如此的险地?”
我心底冰凉,对他最后的一丝希望终都熄灭,便道:“皇上如若没事,出去了,便为臣妾的妹妹申冤吧。臣妾的妹妹为皇后所害,害她的,便是一种名为豆娘的虫子。皇上只要一查,总会有蛛丝马迹现出的。”
腰间以下渐渐的冰冷,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那种濡湿逐渐蔓延开来,手肘之上都是粘糊糊的感觉。我想我现在整个人浸在血泊之中吧?这是否让皇后达到了目的?
“此事朕当然要查。皇后一党此次已被朕铲除,无论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力气越来越少,几乎张不开口,只缓缓地答他:“那臣妾多谢皇上了。”
“宁雨柔,你不想知道朕是怎么罗织罪名,让你的父亲背负叛国罪问斩的吗?”
他声音冰冷,却带有一丝得意,如一支强心针般打入我的心底,让我对他的恨意陡增,“你说什么?”
“你那父亲虽官居三品,只可惜太过唯利是图了,与你简直一模一样,全心全意地巴着上官一家,是上官家极佳的打手。朕不除了他,又怎么能顺利的继承大统?朕只需略施手段,以自己为饵,让人以为在朕落难之时他救了朕,便给他带来了杀机。朕只要顺水推舟,再叫人制造了几项罪名给他,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将他判以斩利!”
我喘了一口气,道:“原来您之所以选择了我,并不是偶然,您是想将臣妾捧到天上,再打了下来,以报复家父对你的不恭?”
“对,你说得没错,朕便是这样的人。有谁对不起朕,朕便会让他永不起生,甚至包括他的家人。至于你,也太聪明了一点,怎么都不上当,也不像其他妃嫔那样对朕着迷。的确,你给朕带来了不少乐趣,如果你死了,朕还有点舍不得!”
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地道:“你是什么皇上?你简直变态!”
略一挣扎,便感觉腰部有血涌出,但因神志清醒,反减少了一些那种彻骨的冷冻的感觉。
我很奇怪自己居然还没有昏迷,却忍着听他如冰的言语。原来,当事实真相揭开的时候,就算是我,就算有了充足的准备,还是不能忍受。
他淡淡地答道:“看在爱妃即将身死魂灭的分上,朕便不计较你的言语有冲了。”
我气得心潮起伏,心中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过。
正在此时,却听得外间康大为的声音,“皇上,老奴派人来救你们了……”
夏侯辰扬声道:“朕在这里!”
我心若死灰,只恨自己为何不昏了过去,甚至死了才好,忽地不想获救。如此的皇上,如此的后宫,我若再待下去,有什么意思?还是夏侯辰有办法,竟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死志。
有灰尘从屋顶倏倏而落,而那根摇摇欲坠的房染,仿若就要砸下。我睁大了眼睛,等着它往下落,暗想:皇后,你的愿望达到了,我终将血肉模糊。只可惜,即便如此,对夏侯辰也无丝毫的影响,因为他的心从未在我身上过!
我们之间的明争暗夺,只不过他的帝王之术罢了。
我听见木条被搬动的声音 ,那屋梁晃动得更加厉害,却听夏侯辰道:“小心一点儿。华夫人正在床上,她头顶有一根屋梁,快要落了!””
我的心仿若忽然从冰冷的水底升起,不自觉地升起丝丝温暖,越发叫我不明白。他为何还叫人救我?难道我真的如自己猜想的,还有未曾发现的可让他利用的价值不成?
康大为便在外面应了一声 ,大声地道:“看着点儿图纸,二道屋梁在这儿先搬开其他的转瓦,轻一点儿 !”
屋顶的灰尘更加频繁地落了下来,几乎迷住了我的眉眼,可那根房梁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掉下来。
直至外面有光亮传了进来,康大为的身影在房屋缝隙之处出现。他一打眼,便看见了皇上贴墙站着,便欲过去扶了夏侯辰,哪知夏侯辰却道:“先救了华夫人。朕不打紧,她受了重伤。”
康大为却不想服从,道:“老奴的使命便是让皇上平安! ”
夏侯辰冷冷地道:“救了她,朕便让你救朕。””
康大为这才过来,移开扎在我身上的木桩,抱了我出去。我只感觉腰间剧痛无比,被他放到了院子中央。他这才身形极快地又移进了那三屋子里面。
我一出来,便有宫婢用暖被裹住,又有御医上前查看,正自昏昏沉沉,却望见那间只剩了半边的屋子在轰然声中倒塌了下来。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大声地道:“皇上还在里面呢 ”
脑中忽地如电闪一般,我忽然间明白了,他为何站在墙角一动不动,想是那里的支架已被炸毁,只有他用全身的力量撑住了那三里,才不至于整间屋子倒塌。
我也明白了他为何不斩断那根短一些的引线,只因为那根长一点的,是连接在我床下的炸药之上。为何他不走过来应了我的所求,来抱抱我,是因为我已没了求生的意志,以为自己要去了,他为了不让我昏迷,便用了那样冰冷的语气跟我说话,一次又一次地用话来刺激我,让我保持清醒。
可当时我为什么想的全是他身为皇帝应该做的—— 应该冷酷的,应该抛却的,应该算计的,应该合理的—— 全没想过他丝毫的好处?想过他这些日子在做我之外的不经意的真情流露?我为什么就上当了呢?毫不怀疑他的目的?
也许我便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想着的便是自私自利之事,已然承受不了人家对我的好。
我忽地恨自己为何不昏迷。如果昏迷了,便不会如此的痛彻心肺,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埋进废墟之中。
我挣扎着起身,浑然不觉周身彻骨的疼痛,只听得自己的声音嘶哑张皇:“快去救皇上,快去救皇上 …”
泪眼朦胧之中,我看到有许多人急速地奔到了倒塌的房子前面,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皇上,皇上……”
可我却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尘土飞扬,巍峨的屋宇只剩一堆残砖乱瓦。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希望看见康大为将他从残砖里扶起,从尘土飞扬之中走了出来,可我始终没有等到。在我不想昏迷的时候,却感觉脑部渐渐混乱不清,我抬起手用力地拍打自己的面颜,“不,没看见他之前我不能昏迷!”
素秀抓了我的手,“娘娘,您别这样,这不是您的错。”
就在这个时候,我却还是没有自责之心,只是道:“不,本妃没有错 ,我只是……只是想看着他走出来……”
我大声地叫道:“夏侯辰, 你出来啊,出来了,才能责罚臣妾……”
素秀惶恐地道:“娘娘,娘娘,您怎么啦,皇上的称谓不是能乱叫的!”
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道:“怎么啦,本妃就是要叫,他如若死了,便是本妃为大,本妃便每日挂在嘴边叫!”
素秀吓得跪在我的身边,“娘娘,娘娘,您要节哀啊。”
我忽地笑了,却感觉眼泪从面颜流下,“为什么节哀,他不会死,一定不会死!”
泪眼朦胧之中,我望见灰尘滚滚之下,一人扶着另一人走了出来,两人全身上下被灰尘染得只剩下了灰色,其中一人冷冷地道:“你都没死,朕怎么能死!”
我只觉狂喜从心肺之中升起,却感觉脑中一片迷糊。眼看那两人越走越近,却人影重重,终失去了知觉,只记得自己最后说了一句:“你没死,真好 …”
眼前是一片迷雾,无穷无尽,仿佛黏稠至极的液体将人包围,无论怎么冲,都冲不出去。周围四顾无人,只剩下自己不停的奔跑,不知道要跑向何方,跑到哪里。有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只在绝望之中,却见有如豆一般的亮光在前,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却见那亮光忽远忽近,仿若希望。每当绝望了,老天爷便从手指缝里露出一些来,亮光之中见明黄色的衣裳一闪,那挂在嘴边的名字便忽然间叫了出来,“皇上……”
我终于从梦里醒来,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除了手之外,腰部以下感觉绑得紧紧的,似有木板上下相夹,更有人按住了我的肩头,“娘娘,您别动……”
眼前映出素洁的脸,我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眼中有泪,“奴婢放心不下娘娘,所以向皇上奏请,调回来侍候娘娘。”
我想不到她会抛却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尚宫位置回到我的身边。如果是以前,我必怀疑她另有目的,如今却只轻叹一声,道:“你真是傻。”
像他一样的傻。
我原已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故地对人好,所有一切皆有其目的与要求。如果人家无缘故地对我好了起来,反惹得我多心。这是我在后宫多年学得的本领, 一切皆要有原因。旁人如在你身上无所求,哪会无缘故地给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