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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到兴处,见两岸无人,更是卷起裤腿,淌水下江,抓了一手的贝螺,看看却又不忍心吃,又全部放回江里。
待到我二人回到住处,已是太阳西沉、日将落的黄昏。
我洗净了手,本想去准备晚饭,不想被梁竺彦一下抓住了手臂,他双目如翦水般熠熠,沉声缓缓说道,“陪我在院子里坐会吧,我们一起看看日落?”
我亦是安静下来,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点点头,随着都予熙从堂屋里搬出两张藤椅,双双半躺在上面对着将要落下的太阳,却又沉默不语。
厚重的云层盖着浓浓的天际,太阳只能露出浅浅的金黄色,披洒着漫天余辉,有一种奔向灰烬的艳丽之色。
可怜或可恨
“菁儿,你说人有来世么?”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下落,梁竺彦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我回答的十分不确信,“也许有吧,否则这辈子欠下的债要时候时候还呢?”
“也对。”他叹息着伸手过来抓住了我的一只手,捏在手心里轻轻摇晃,“菁儿可能许我下辈子?”
我一愣,将自己撑起来一些,听他这意思,竟是要放手?我鼻子一酸,眼泪不知为何簌簌滚下,哽咽着道,“好。”原来到了最后,我对他哪怕有惊有惧,也是断然恨不起来的。
他偏转过头,对我微微一笑,手指着嘴巴道,“菁儿,谢谢,你听我说。这三年来,今天是我最快活的一天。菁儿,其实我明白的,都明白的,自从我决定娶妻的那一日起,你便注定要离我而去了,而我想不出任何一个应对的方法。你说得对,我可以走的路明明有很多,却还是认准了一个死胡同一个劲地往里钻。”说着他红着眼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贪婪地仿佛无止境地看着我,接着道,“从此之后,我们两清了。我顾前瞻后却忘了最初约定的义无反顾。我累了,菁儿,好好活着,我等你下一辈子……”
我听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浮上,他在做什么?怎么听着这么像交代遗言?连忙驱身坐起,看着抓着我手掌的梁竺彦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白,头上甚至起了一层密汗,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梁竺彦只是笑着,连唇色也发白起来,接着咳嗽而出,蜷起了身子,口角一丝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缓缓而下。我连忙扶住他,无助地叫道,“彦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我……我身上也没带药,走,我们回南阳,我师父一定能治好你。”
他却按住了我的手臂,摆手道,“不用了,没用的。我早已油尽灯枯,不过凭着一口气撑到现在,而如今,我于愿已足,了无牵挂。够了……真的够了。”
语毕,他从颈间掏出一根玉链,摘下来递至我的面前,轻轻笑着将那一根恍如隔世的链子塞进我的手中——那是他们梁家的传世宝,曾经一直戴在我的身上,正是梁竺彦成亲的那日,我还给他的那一条。
这条链子还有一个功能,玉坠上的金色镶边可以打开,里面可以放置一些小玩意,我揉了揉哭的模糊的眼睛,打开了那道镶边,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颗褐色药丸。
我将那条链子挂进脖子里用一只手紧紧攥着,另一只手抓紧梁竺彦的手掌,泣不成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既然能够逃出来,为何还会受了重伤……”
梁竺彦已经完全蜷成了一团,语气虚弱无比,“为何……大概是报应吧……”他睁开眼睛瞥我一眼,自嘲般的道,“我若是说了,菁儿你便不愿意下辈子跟着我了……”说着重重叹息,又是止不住的咳嗽,最后还是道,“是都予熙放了我的,茫茫火海,铺天盖地的火药,若非他救,没人能够让我活下来。”
我一听如同被噎住了般,止住了哭声,不可思议道,“他救你……对,我就知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说,放我一命,再加上他的命,从此你便不再欠我什么。呵呵……多么天真!我在逃命之时叉了真气,又在偷袭都予熙之时,被魔力反噬,剩下一口气,只想和你过完这一天。”梁竺彦说着又是一声大笑,如同风中的残叶,枯哑干涩,“怎么样?下辈子还愿意跟我在一起么?”
我低头,观察他虽闭着眼睛却仍旧微微颤动的睫毛,有一种无力的悲戚感自胸中横生,下辈子啊!那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事情,但是若是能让他走的快乐一点,却也是我所愿,于是重重道,“愿意。”
他“嗯”一声,想必是极其满意的。
我正想拿着手帕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不妨觉得一股强劲的功力自我与梁竺彦手掌相接处传来,他竟然正将功力源源不断地传给我!我吓得大叫,“梁竺彦!你疯了么?这是你的护体功力!”
他霍地睁眼,眼神狠辣,也不放开我的手,却是用尽全身力气般冲着我鳌头吼道,“你记好了,傅存菁。这是代价,我将一身功力助你冲破化功散,恢复武功,但是你得替我护我妹妹梁颂颖周全!用尽你所有的办法保她一命!明白么?”
我被他高声一吼,戚戚然点头,泪如雨下,受了他一身功力。
“其实……我多想……多想拿下锦绣江山,双手送至你的面前,他说的没错……一个人奢望越多,最后真的一无所有……”他断断续续无力地说着这些话,渐渐地,直到手上再没有功力传来,眼前之人再没了声音,连呼吸都减轻,我便再也止不住哭声,跪倒在他的藤椅之前。
而梁竺彦,这个曾经无限风华的男子,便如同一个初生的孩子般,蜷缩在藤椅上,悄无声息地,仿佛睡着一般,安静而美好。
夕阳恰在此时撒尽余晖,乌云卷住最终一缕金光,吞噬殆尽,留下朦胧的黑夜,刹那间,已是两茫茫。
忽地一道黑压压的乌云向头顶压来,院门被人自外间用力推开。
我站起身来,望向门口,只见梁镇王带着两路精兵站在门口,他的表情愤怒而严肃,看那样子,应当是要将我生吞活剖的。
“梁王爷。”我俯身行礼。
梁镇王向前两步,一脸悲痛地望着藤椅上的梁竺彦,眼含泪花,双手虚张,十指颤抖,大声唤道,“我的乖孙儿啊!祖父来晚了!早来一步你便不会被这妖女害死!何其哀哉……何其哀哉啊!”说着猛地向我投来凌厉而疯狂的眼神,仿若两把刀狠狠地不留余地的向我挥来,“傅家的小妖女!你将我的乖孙一步一步推下了深渊,到如今你还不肯放过他,非要将他置于死地么?!这得是多狠毒的心肠啊!”
我心中甚是委屈,梁竺彦的死确实与我有关,却断然不是我所害,而如今梁镇王哪怕心知肚明,也端的是要置我于死地了。我心中尚存一线希望,轻轻拍了拍藤椅上蜷缩着的梁竺彦,轻声唤道,“彦哥哥,彦哥哥……”可是那人虽还温热、恍若熟睡,却哪里还有半丝气息回应我。
我知道辩解无用,只能直起身子来,用帕子擦了擦眼睛,急言道,“梁王爷,我也很难过,但是不论我如何辩解,您都不会相信,都会杀了我的,对么?”
梁镇王咬牙一哼,道,“不错!若不是你,我乖孙怎会无辜惨死!”说着便已拔出手中宝刀,眼看着便要砍过来。
我心中一惊,我的贴身武器当初掉落,许是被大哥或是都予熙收了,并未还交给我。而我还有一条防身的银鞭,今早换衣服之时留在了东屋里。偏偏梁竺彦给我的功力,一时之间尚未磨合好,我抬脚运功想去东屋里取鞭,却是一口气没提得上来,但是一口气差,却是失了先机。
那梁镇王是与祖父旗鼓相当的开国大将,也只有师父才能险胜他两,我未与梁镇王交过手,却在祖父手上惨败过数次,不敢大意,连忙空手格挡,一面不断后退。
甚好我提气上来,与新至体内的内力融合得尚算合拍,而胤天宗的轻功素来是天下一绝,我才勉强冲进了东房之内解下了原先腰带上的银鞭,回身凌空一挡,化开了梁镇王咄咄逼人的一招攻势。
挽起鞭子扫开窗户,从中飞身而出,翻至院内,梁镇王追出,立在葡萄藤架下,一挥手道,“给我将这妖女乱枪刺死!”
我看着身后一拥而上的两路精兵,人数不多,而且只是士兵,我倒不是太过忌惮,反而他们将我和梁镇王隔离开来,我顿时轻松很多,抽出空来厉声质问梁镇王,“梁王爷,这里是南阳境内,你孤身深入,不怕引来杀身之祸么?”
梁镇王此刻正趴在梁竺彦的藤椅边,我看不见他的具体模样,却也知道梁竺彦自懂事开始,便是梁镇王一手拉扯大,想必已是悲痛欲绝,他声音沙哑疯狂道,“没错!你倒是提醒了我!这是南阳境内,众将士听令,将这渔村所有村民诛杀殆尽,给我的乖孙陪葬!一个不留!”
我大惊失色,梁镇王这是疯了么?连无辜的村民也不放过?
那些士兵一经得令,立时放开我,从我身边转向院口而去。我顿时心生后悔,刚刚怎么就没下狠手?
我欲跟着出去阻止他们,不想被梁镇王阻截了去路。我双目圆瞪,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吼出来,“梁镇王!你是一代功勋,怎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梁镇王扭曲了一张老脸,哼然怪异一笑,叫人毛发悚然,“丧心病狂?没错!我就是个疯子!妖女,本王这就叫你见识一下何谓丧心病狂。”说着举刀欲前。
我连忙收鞭自卫,突地天空一阵闷响,竟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小雨,绵绵飒飒,密密麻麻地飘落在身上。
梁镇王手中的刀也应着这一场雨轰然落地,他惊慌失色,面上竟涌起了丝丝心疼担忧,看也不看我一眼,便冲向了仍旧蜷在院子中间的梁竺彦,口中仍旧喃喃道,“乖孙,我的乖孙。这雨凉,你可别着凉了,祖父这就抱你去屋里歇着。你要乖乖的,别让祖父担心啊!”
我看着这个已然半疯的老人,他这一辈子究竟为的是什么?若是为了他的一家,他应当如我祖父一般,若他是为了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