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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弼身边,他的双膝正不可自控地瑟瑟发抖。
沈梓城恨恨地咬牙起身说“周公公好忠的心,宫里宫外地安排着,也不枉陛下提携你一番了。”周弼只管叩头,答“娘娘明鉴,奴才只是为陛下办事。”她缓缓走到周弼身边,一粒一粒红豆被她蹙金的裙幅扫过,四处滚散,“本宫明白,只是提醒公公,自古忠孝难两全,为陛下尽忠,也莫忘了家中的二老和阿龙。”
她的语气变得轻缓起来,好像是关心的话语却让周弼的脸色陡然煞白,磕头磕得砰砰响,“娘娘,贵妃娘娘……”他以为太后仙去,这件微末小事必然一同埋了土,不想沈梓城也一清二楚。
宦官一辈子该是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的,而这周弼进宫前便有一子阿龙,如今与他老父老母同住,按例已犯死罪,全家皆不能活。当初沈鹤平救下他,又让他去服侍秦姡В慈死鲜登诳熘猓邪驯玫米「撬剂恐Α�
“从前周公公怎么为太后娘娘办事的,如今不要忘了才好。”沈梓城提醒他说。“奴才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这个唯一的儿子是周弼视作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牵挂,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周弼捡了红豆和荷包后告退,殿里只剩沈梓城一人。
全幅贵妃大妆,十二支五尾凤钗繁重地压在髻上,她披着厚重的雀氅一步步走向窗边,伸手就能扶住窗框,却不想踩着粒红豆,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在地上,眉角不偏不倚地砸中小案腿,温热的液体从眉角蜿蜒而下。
鸾镜闻得正殿里的大动静,赶忙去查看,欲上前扶起梓城,却被她喝退,“滚,滚!全都滚出去!”嘶哑凄厉的声音在整个重华殿里回响。
鲜血,一点落下,一点凝结,泪水,一滴落下,一滴凝结。渐渐地,水色冲淡了血色,就好像时间冲淡了浓烈的恨意,也消散了爱曾经的面目。
“母妃。”一个杏黄的身影出现在殿门边,传圭已经七岁,除了一双眼睛像沈澜城,口鼻轮廓都酷肖秦姡В丫辛颂拥募苁啤!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小伙伴的热情。。臣妾激动地加更一章。。虽然字数不多。。请原谅我的强迫症。。。反复琢磨句子。。可能三四小时只能一两千字。。。
欢迎大家继续喷陛下。。我只能说。。最近的阶段虐的都是女主。。但是我保证陛下会有他该有的报应(严肃脸)。。会不会剧透太多了。。(望天中。。)
最后。。求收藏。。如果喜欢臣妾;也请毫不犹豫地收藏我。。。我会坚持不懈地写。。马力全开。。^。^
☆、莫向樽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3)
秦传圭印象中的母妃是雍容高华的玺贵妃,活得花团锦簇,永远仪态万方,从没有过眼前的歇斯底里。他怔怔在当地,肩头还有未化的碎雪,不敢上前。
他隐约从宫人们的闲谈中听过父皇与那位婶母的流言,可是那时的他不会将这些流言与母妃的失意狼狈联系在一起。他还不懂情为何物,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但是他读得懂沈梓城此时混合着血泪的悲戚。
那是他成人之后也不会遗忘的一幕,就像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撕裂在他的生命里,永远不会愈合。
雍长七年,十一月初八,秦姡是孜佬型鹦泄蜩鞒锹屎箦谥烊该畔嗨停鹗渭又跻禄靡谰晒笾兀故敲冀切被囊幻短一ū桃短砩狭思阜植欢嗉慕挎�
“贵妃此妆甚美。”秦姡底牛焓直阌翔鞒堑拿冀牵幢凰乓獗芸芭级┍菹乱恍Π樟恕!绷礁鋈撕孟袢允嵌靼尴拥难樱磺腥缇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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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梓城久久地立在雪地原处,她不动,身后的人自然没有敢走的。容嫔伊卓玛悄步上前,伏在她耳边说,“没有必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伤心思,费精神。”满宫里都是流言,只是没有人敢像伊卓玛这样向沈梓城直言。
沈梓城斜她一眼,径直向垂治殿走去,只留下一句话给伊卓玛,“若我是不值得,你便是不应该。”声音小的只有伊卓玛能听见,却犹如一记当头棒喝,将她惊在了当地,甚至忘了随众人跪送沈梓城,道一句“贵妃娘娘长乐未央”。
随后两日,沈梓城留在垂治殿里处理琐碎事务,为排众议,也日日将传圭一同接来,而冬至这日传圭却先去曲台殿接了缘卿一道来。
见孩子们来了,沈梓城停下朱笔,便要从御座上下来,去迎他们,却被满袖笑吟吟地拦住。只见鸾衣在阶前铺了一张厚厚的羊毛毯,传圭从乳母手中抱过缘卿,将她稳稳地放在毛毯上,接着自己也在一旁跪坐,手置膝前,面向梓城,额触地而拜,”儿臣愿母亲亚岁迎祥,履长纳庆。”小小的缘卿也模仿着哥哥的样子向母亲叩拜,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话。
沈梓城鼻头一酸,旧仪里冬至大如年,从前长姐与兄长也是这样带着自己向父亲母亲行礼,是为履长之贺,那也曾经是一家人最温暖和乐的回忆。
她强忍住泪,接过传圭手中的白纹履和罗袜两双,“愿母亲行与禄遇,动以祥并。南窥北户,西巡王城。翱翔万域,玉体浮轻。”传圭将曹植的《冬至献袜履颂》背得极熟,想来是经过一番准备的。这样年纪的孩子,这样的孝心岂能让梓城不感动?
她将传圭拥在怀中,泪热热地滚落下来,“圭儿,我的圭儿。”这几日里,那个她问了自己千百遍的问题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值得么?
沈梓城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重华殿里杨花满榻的午后,她也是这样紧紧地拥着传圭,“沈梓城这一生,若是能成全长姐,成全传圭,成全沈家,成全了他,也不算是辜负了吧。”
身边的缘卿见母亲只顾着哥哥,不理会自己,不满地挥着小拳头抗议,嗯嗯啊啊都说不停。梓城和传圭皆被她逗乐了,“卿卿也要母妃抱呢。”
卿卿,梓城怔了片刻,缘卿这个名字是秦姡鬃云鸬摹K兆派蜩鞒堑氖郑谒脖撸且蛔忠痪涞氖难杂淘诙撸扒嗲嘧玉疲朴莆倚摹5登涔剩烈髦两瘛!背聊缭诎橹械呐肆且涠际茄≡竦模磐媸捣⑸目嗤蠢氤睿醇亲∧切┬榧傩橥纳矫撕J模蛔植宦洹�
她抱起缘卿,也揽过传圭,两个孩子的笑脸像是两股暖流缓缓注入到沈梓城的心里,一点一点化开郁结的寒冰,“有圭儿,有臻阳,母妃还有什么不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1)
大雪新停,暮色四合,禁宫之中唯有垂治殿烛光长明,仿佛它的主人仍然端坐其中,勤政不怠,指点江山。
寒风瑟瑟的夜里,沈鸿平握着一份急报快步向垂治殿走去。纵使已逾天命之年,身骨体力都远不如前,他依旧不耽搁一份急报,一折奏疏,因为随时可能耽搁的就是一千条,一万条人命。
可是,当他看见沈梓城端坐在御座上,专注批示,凝神思索的样子时,沈鸿平感觉到了自己的衰老,就好像落花在看见曾栖身的枝桠上结出了新嫩的花骨朵后才惊觉到自己已经凋零委地一样。
沈梓城抬头见是父亲,放下朱笔起身说,“父亲。”沈鸿平将急报递与她,梓城扫了两眼,已经变了脸色,“粮仓已清一半,却仍无法平息灾情?”
她望向窗棂外积压着的厚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她焦虑地看着沈鸿平,“父亲可有良策?”
沈鸿平抬抬眼,回答说,“世家大族的确皆有屯粮,且仓廪足实有余。可是……”不等他皱眉停顿,沈梓城也明白这个方法的难行之处。这样的关头,世家大族多屯粮自重,倘灾情仍无法解决,下一步他们甚至会以粮为价,兼并土地,不趁机发国难财已属有良心的,哪里还能希冀他们为国为民?
“若是由着他们,必然不行。”沈梓城用指尖轻轻叩着案上一沓奏疏,发出闷闷的声响,突然她眼睛一亮,“父亲,前几年你是否上过一份修改田税法的折子?”
“是有,”沈鸿平皱眉说,“可是在这个当口……恐是不妥。”沈梓城挑眉,看着他说,“并不必实施,让人将风声放出去便是。”
她将指尖抵在下巴,边想边说,“大司农过于权威,我记得太仓令柳令与籍田丞张伟丰皆是父亲的门生,两人又与田主直接打交道,最适合不过。”
梓城摇头晃脑,边走边说,“就传出去,只道来年开春,田税将不再按户纳,而按地纳,每亩二石,无论平民贵族,一视同仁。若是有人问起真假,就只说还在商榷中,不过已经是摆在案上的事情了。”
“的确可以缓一缓他们的步速,可是灾情无法可缓啊。”沈鸿平的眉头依旧解不开。
沈梓城学着从前在家的时候一样,挽过父亲的臂弯,甜甜地笑着说,“爹爹,既然这虚招咱们放出来了,当然也该有些实在的打打手。颁一则广恩令,若有贵族世绅自愿捐粮与地方,赈民以米粮,八百石免来年田税一年,一千五百石免两年,以此类推。爹爹觉得可好?”
这个小女儿从来是有些小聪明的,沈鸿平思索着,如此一来,不仅朝廷手中有粮赈民,还能缓住大户屯粮居奇,免去散农失田家破之苦。
从前总听人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他每每一笑置之。可是当孩子也渐渐有了心思,好像不服老也不行,“好,”沈鸿平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她发髻里间夹的几根白发让他有些心疼,“为父总还以为阿梓是小丫头,看来是为父老了。”
沈梓城怔了怔,松开手,抿唇说,“如果可以,阿梓惟愿不要长大,还是父亲的小丫头,姐姐姐夫的小尾巴。”她的笑容极苦,作为父亲的沈鸿平又何尝没有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何尝不了解梓城的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