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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皇这辈子只得了三子,大皇子赵研为人沉默内敛,很是正直,少有同后宫妃子交道;小皇子又才出生不满周岁,因而这锦泰宫里平日里可少有晚辈来访。
宛如梦模糊地扫了一眼,心里头猜度着赵墨的用意,懒懒地挑着熏香道:“免礼~~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殿下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赵墨也不恼她的怠慢,反正这些年人们的冷嘲热讽他都早已习惯了,他的世界原就是如此。便从怀中掏出一方锦盒,呵呵笑着道:“时常听父皇夸淑妃体贴仁厚,这些年儿臣一直在外,也未能孝敬。听说娘娘前些日受了惊吓,儿臣便特特送来这块西域暖玉,这暖玉最是护心安神,收惊效果十分之好。”说着便将锦盒向宫女递去,微微笑着,再不言语。
宛如梦打开锦盒看了看,倒果真是一块难得的好玉,正不知他到底用意何在,然而一低头,却见盒子底下躺着一枚翡翠耳环,顿时就愣住了。
该死的,这是圣上前些日子从色目国的贡品中特特挑出来赏与自己的,不料那次去百花楼里弄丢了一只,怎的竟被他捡了去?
宛如梦暗暗有些慌乱,冲几名宫人挥挥手,让人都退出去。
又挤出笑脸道:“哟,那天逛花园时丢了,没想竟是被殿下拾去,这要怎么感谢殿下才好呢?”
赵墨洞悉清明,低头作揖,缓缓回道:“儿臣当日在百花楼,因恰恰听到娘娘与旧人交谈,不好进去打扰,遂就在门外站了一阵,正好捡了这只耳环……一点点小事不敢妄自邀功,至于怎么感谢,那就全看淑妃心意了~~”说完了,意味深长的挑着眉,嘴角噙着一丝淡笑。
这会儿可不见他平日里的一点儿内敛,怎的却像狐狸一只?
该死的,竟然背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孩子要挟。
宛如梦心里头又恨又恼,不过她这么多年后宫风风雨雨,却也不是那么好让人糊弄的。当下便假意听不懂里头的意思,做出一副愤愤模样:“这是什么意思?本宫日日在宫里头窝着,几时出过宫了?殿下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和本宫绕弯子。”
赵墨凑近道:“自然听到了某些不该听的。然后……想求娘娘帮着办点儿小事罢了。”
“哼,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要挟我。”淑妃冷了脸色。
“呵呵,证据肯定是有的的。儿臣说的虽无人肯信,然而若是她本人站到皇上面前,两厢一比对,娘娘你猜父皇他是信还是不信~?”
想到那见钱眼开、胸大无脑的小师妹,宛如梦心中稍宽,很不屑地叱了一声道:“若是如此,那本宫就请殿下老实收回那份心吧。她那样的人,若想要荣华富贵,这些年早寻了各种借口混进宫来了,何用等到如今半老徐娘?……不过就是想气气我,好消了这些年的怨气罢,如今既得了我的银子,自然是不会来的。殿下倒是低估我们姐妹的情义了,她再是恨我,还不是将那丫头养大?”
宛如梦这厢自圆自说着,连自己也觉得潘冬月其实构不成威胁,心中又生出些许得意。
“是嚒~?她是不愿进宫的,不过,如果连她的宝贝儿子都被娘娘你弄废了,那应该就未必了吧?”赵墨勾唇暖暖一笑,俯下身贴近宛如梦的耳畔:“……欺君之罪是要死的,何况你顶着他人的名义妄得了父皇多年的宠爱,只怕父皇一翻脸比平时更加残酷才是~~”
俊朗的年轻皇子吐气如兰,然而宛如梦却全然无了悸动的心思,她的双颊刷的白了,双手抓着座沿:“你……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赵墨冷了声音:“还要我说得更直白些吗?他的儿子被你绑架了。”
“呸……血口喷人,栽赃陷害!你这么做到底想要做什么?”淑妃腾地站起身子,她不过只希望她们几人远远离了自己视线罢,倒并不想真的将潘冬月置于死地。
“呵呵,不做什么。儿臣这么做可是为了帮助淑妃娘娘……你想啊,皇上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你没有为皇上生育一子,又这样得他的喜欢,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不是殉葬那也是要出家的……出家?你这样的人,舍得出家么?你若是舍得,当年便不会冒名欺君了。”
赵墨双眸炯炯,笑意潋滟,端端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才俊。又道:“与其如此,不若如今助我得了皇位,等到来日我江山美人都已在手,我敬你是我的岳母,还可保你一世荣华……你看呢?”
那笑容明明亲和温暖,却让宛如梦害怕,赵墨说的,她又岂止想过千百回?
“我要考虑考虑……”宛如梦长吸了一口气。
“你没有考虑的余地了,那傻小子我只命人留三日,三日之后是死是活,可就全看娘娘您这儿的举动了~~卫娘娘宫里的我已着人放好,淑妃如今要做的,便只须将这一包东西放至贤妃娘娘宫中便可。”赵墨从袖中抖出一物,徐徐走到纱帘外,低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宛如梦握着桌上层层缠裹的小布条儿,不用打开都知道里头藏着的是什么——当今圣上最恨的便是巫盅邪物,既然要自己将这诅咒的小人扔进花娘娘宫里,那卫家生的小皇子怕就是性命不保了……
哼,哼哼,好个一箭三雕的狠毒招数。一气搅了两个皇子,还拉了自己下水,没想到这赵老三平日里笑容端端,却原来是个如此卑鄙之人。
宛如梦只觉得浑身虚浮,脱力瘫坐在身后的靠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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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花云间牵着瘦马穿梭在人群之中,想到一会儿家中三老见到自己时的模样,绷了几月的心弦难得放松许多,眉眼间也带起淡淡的笑意。
他是自小从未出过远门的,小时候身体不好,难得和书童去了郊外的一处景致,回来时就见母亲已哭得泪水连连;如今失踪了近四月,怕是一会儿见到自己,那三个老的都不知道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也许,他那严肃的老爹会立刻抓起一只扫帚,又从他的肩膀上狠狠打下来吧?然后他的花奶奶就要冲上前唠叨了,接着他的母亲又要被吓晕过去……呃,一家子闹哄哄,好生是个热闹。
为了表示对家中大人们由衷的歉意,这两日他已经豁出面子从阿佑处赊了不少银子,买了三份精贵的狐裘。当然,还有另一份象牙首饰……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想好到底要送与谁。反正不是那个讨厌的恶女。
这时候的少年,俨然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修长清逸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着,步履之轻快,恼得身后的阿佑连连叨叨。
“慢点慢点,你走得这么快,莫非是想趁乱跑走,赖了银子不还?”阿佑拉着马,恼火地拍去身边一只咸猪手。
“嘁,本少爷岂是那骗女人银子不还的白脸无赖?一会儿连本带利,一分都不少还你!”花云间挑着眉,嘴上虽不屑着,却掩不住凤眸里的一缕得意。
这样的笑容……看得阿佑都有些痴了。晃了晃脑袋,那惆怅又生了出来——人家府中藏着娇气美妾,就算长得再好看,又和自己没关系。
“哼,四分的利息,少还本姑娘一厘,本姑娘都不轻饶你!”阿佑恨恨地嘟着小嘴。
花云间再懒得理她。这样娇滴滴的小公主可不是他的菜。
正说着,已到了花府门口。
花家因着家中富贵,又有宫中的后台,门第很是之高。左右两座威武石狮,中间九个大理石台阶,徐徐往上便是漆红的大门。因着正值盛夏,府内的绿树高枝从墙内探出,好一派生机盎然。
“哇,这真的是你的家吗?”阿佑眨眨眼睛,见花云间嘴角勾起笑意,又瞥了瞥嘴假意不屑道:“不过也就是这样而已嘛,等还了我银子才信你!”
“哼,你这纯粹是嫉妒。”花云间将马扔下,诧异昔日人进人出的门前如何空无一人,心中焦急,几步走上台阶。
然而还不及他嚷着开门,俊容上的笑意却已经荡然无存——那漆红的大门前交叉着的白条是什么?
封了吗?……该死的,谁人竟敢封堂堂皇亲国戚的府邸?!
奈何桥上孟婆的话忽幽幽浮上脑海,犹记得她说过:“回去吧。你的父母和家人乃是你前世救过的乡民,原就是为了抚养你而报恩而来。你此番回去,若是有什么不同,看淡了便好。”
彼时不知其中含义,也未去细加揣摩,然而此刻心中却腾地涌起强烈不安,抬手便要去扯那晃人心弦的难看封条。
侧门处忽闪出一个守门小吏,是个五十余岁的外乡老头,抬手就将花云间双手挡住:“不可不可,公子不可。这是官府的封条,轻易撕不得!”
“呃……”阿佑跟了过来,闻言耸耸肩,好似早已经猜到似的,俨然将花云间当做一个骗子看待。
花云间却没了心思同她计较,心中震惊,双手攥紧小吏手腕:“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如何我堂堂花家却被官府上了封条?我爹娘呢?我姑母又岂回坐视不管?!”
“你、你、你……你是……”老头儿被晃得头晕,手指头对着眼前的绝色少年,好半天了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花家老小死得蹊跷,京城里但凡知道些的衙吏都不愿意前来守府,见他是个外乡来的穷老汉,无以谋生,便干脆花钱雇了他这个不吉利的差使。因被花云间问得紧了,只得断断续续将听到的小道消息徐徐讲给他听:“……就是这样了。花老爷因着少爷早逝,惹了接下来的这一桩子事儿,那熏香又正好被孕中的两位妃子用了,滑了龙胎……换作是谁,连失二子都受不了的呀,也实在怪不得皇上龙颜大怒……唉,一环扣一环的,都是命啊。若早知少爷你还活着,怕是也不会这般没落……命啊,都是命,逃不过哟。听说当日老爷太太的身子从牢里抬出来,都已经腐得不成样子了……”
老汉絮絮叨叨的,本来还要继续感叹,一抬头瞥见少年倾城容颜上那一副与年龄毫不相符的阴厉,又吓得再不敢继续说下去。
阿佑这一路与花云间同行,打打闹闹磕磕碰碰的,亦从未见他如此刻这般周身一股森幽之气。见他双眉紧锁,双拳紧攥,心中怜惜,嘴上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难得的放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