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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求财,应该不至于的,暂时我们是安全的。”杨韶似乎一点都不关心两个人现在的处境。
“……你真是……”许心湖都觉得无奈了,“完完全全和她一样。”
杨韶却不明白,“一样?”
“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太冷静还是对什么都太漠不关心,总之一点也不像正常人。”
杨韶听后沉默一阵,然后很肯定地回答她:“许小姐你们如此熟悉,不难发现……我们是不一样的。”
许心湖左思右想,突然觉得他这句话有问题:“可是我们如此熟悉,我却对你和冲儿的事半点不知……”不过她随即又好似想通了,“不过冲儿向来先斩后奏,倒不奇怪。”
许久听不到杨韶的回应,许心湖只有继续道:“冲儿性情古怪,在苏州只有我和凤儿两个朋友,但却没有听她提起过你……而且那一天夜里在你摊上写信时,更看不出你们相识;如果你们的确相识,那冲儿当夜信中所写的不就是在对你说的吗?……但是……如果像你所说的你们连朋友都不能算,你又怎么会去帮她把任性当掉的玉钗赎回来还给她呢?但是如果你们确实是朋友的话,又为什么装作不相识呢?……”许心湖分析来分析去,却发现自己的逻辑最终又绕回原点,便终于放弃了。
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杨韶终于有了回应:“有些相识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许心湖好不容易听到他讲话,但是他这样一说,她却更加迷茫了;不过为她解疑的人,终于把这谜团娓娓道来:
“我家本是城中百姓,家中原有父亲,婆婆,和三个哥哥。因为我是家中么子,所以父亲节省使我能够在书院学文章。大哥二哥年少便去当兵,一声军令就是几年毫无音信;三哥在我小时便得病去了,后来父亲也过了世。家中只有我和婆婆相依,我不让婆婆受苦,所以白天去书院读书,晚上就摆摊帮人写信。在帮人写信的日子里,我领教了不少达官显贵的相护之道,和平民百姓的苦怨。当时我年少气盛,慢慢地,便对科举仕途木然。”
“去年七月,正逢婆婆身体不好,我借口照顾而不去参加恩科。婆婆和邻居叔伯见我不去恩试,便想帮我撮合姻缘,所以就在七夕城中巧姐灯会那夜,找了几家姑娘和我在巧姐庙相会。我去之时叔伯们告诉我,灯会上若见了头戴兰花型红色木钗的女子,见了合心的就要她的钗带回去当作与那姑娘家定亲的凭证。那夜庙会人山人海,夜里更是热闹无比。我并无心寻什么木钗,便只当去观灯会了。”
“灯会一路,只是走马观花,最后觉得索然无味,便打算回去,但就在经过城中文老爷府的时候,遇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啊!该不会……
他这样一说,许心湖似乎也对那文老爷府的事有些印象了……
“阿欠~”打了声喷嚏,阿錾有点无奈。
“你没事吧?”岑冲转头看着他。
“我没事,”阿錾干笑一下,“你继续说吧,你说的发生好玩的事是什么?”
岑冲见他没事,便继续说起那件好玩的事:
“我母亲从不许我夜间外出,所以那一夜我与心湖是偷偷跑出去参加灯会的。可是若换上男装,就不能痛快游玩,若是继续穿着自己的衣服,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我们在路上便与一对农家姑娘换了衣衫,又给她们一些钱……”
——“然后就遇见了他……”
——“然后就遇见了她……”
……
当他经过文府前时,见到许多人围在门前兴致勃勃在向院中看什么,他便停下脚步站在门前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院中正在上演一幕活生生的活人生拆画面——院中一堆老爷夫人和下人围着正当中三个人,其中两个半老徐娘的贵夫人一个在拼命向左拉一只手臂,另一个在拼命向右拉另一只手臂,而两只手臂的主人不巧正是两位夫人中间的华服少年人,只见他满头是汗,两条手臂都快要被拉扯断了,实在受不了之际,他只有大呼:“救命啊~~~~~~~~~~爹~~~~娘~~~~~”
“瑞儿啊!瑞儿啊!”他的爹娘听到儿子求救,却想不出办法,一时不知所措。
那文瑞看所求无门,便对左右两边夫人呼道:“两位婶婶~两位婶婶~你们快放开我吧……”
“放什么?!不行!瑞儿,除非你答应婶婶,今晚跟婶婶回府,不然婶婶绝不放手!”
“不要开玩笑了!瑞儿,她家有什么好去的!去我那吧!”
“你放手!”
“你才放手!”
“你这个刁妇!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说谁?你以为你好到哪里?!看我不踢你……”
“我踢我踢!”
吵着吵着,两个夫人就隔着中间的文瑞你一脚我一脚地互相踢起来了。
……
“啊,打起来了。”在杨韶身旁看热闹的女子突然冷冷地自言自语起来。
虽然杨韶听到身旁女子说的话,但他没有转头过去看她。
“啊,踢到肚子了……”她还是自言自语。
“啊,加油打啊,不然怎么会赢?”她第三次自言自语。
杨韶被她最后这句话突然逗笑,终于忍不住转头向这古怪女子看去:身旁这个喜欢自言自语的古怪女子,原来是一位农家姑娘,虽不施粉黛,却明眸皓齿、娇美俏丽;更特别的,是她那与众不同的自在姿态……
发现有人在看自己,她转过头来看他,这令他一时愣住:这位姑娘原来最与众不同的不是那份自在,而是她看着自己时那眼神中的淡淡的漠然……
他目光瞥见一眼:这姑娘头上正插着一根兰花形状的红色木钗……
——听着听着,许心湖一愣:难道那个文府少年就是传说中被吓到离家出走失踪的相亲公子……那么那两个夫人岂不就是……
不错,那两个夫人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的宿世冤家——许心湖朋友婉儿的母亲成夫人和岑冲的母亲岑夫人。
她问:“你猜谁会赢?”
他答:“右边那位夫人。”
她问:“为什么她会赢?”
他答:“她比较有力。”
她问:“有力就一定会赢?”
他答:“那也未必。”
她问:“我们赌一赌啊?”
他好奇:“赌什么?”
她说:“……啊,这个好了。”
她于是从头上拔下那根木钗。
他笑了。
“好。”
……
最终,两位夫人因为气力不够,也就累了,最后皆是悻悻而去——始终也没有分出输赢。
他手里拿着木钗,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她:“我没有赢,为什么要给我?”
“你好像很喜欢。”她边走边答。
“呃,我……”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时,夜空绽放烟花,将整个巧姐庙上空七彩斑斓,将个夜空照得透彻无比——
她抬头去看。
他也抬头去看。
星河灿烂,加上烟花一绽,仿佛是绽开了满天星斗——
烟花映缤纷了天,也映缤纷了她和他的面容。
她望着漫天炫丽,突然又自言自语起来:“为什么要放烟花?”
“今夜七夕,大家为牛郎织女祈福,也为有情人留下福荫。”
“一瞬即逝,怎么会留得下呢?”她不懂。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这烟花瞬绽,有情人自然有心,一瞬足以永恒。”他老气横秋道。
“永恒是什么?”她看着他问。
“永恒即是此刻。”他看着她,淡淡一笑。
……
“所以你们……”许心湖简直想不到,原来岑冲那夜信中所写的“永恒即是此刻”就是从这里得来的啊!那这么说的话,他们两个人岂不就是……
杨韶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将木钗带回去后,叔伯们和婆婆立刻帮我找到姑娘家,直到下聘礼时我才知道,并不是那夜的姑娘。可是我也再寻不到她了……没有办法,从此我夜里便在巧姐庙附近摆摊,希望可以再遇到她,没想到她……”
这一边河边的岑冲,看了看星空,也是继续说道:“我白天都没有在街上遇到过他,于是只有到晚上扮作书生去庙附近玩,原来他是一个在庙前摆摊写信的书生。”
杨韶说:“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也没有问过我的名字,只是每次见面都会问我很多奇怪的问题,更会陪我畅谈到夜深收摊,甚至有时还照顾我的生意。”
岑冲说:“后来我就认识了婆婆。婆婆对我很好,婆婆家的邻居们也都对我很好。”
杨韶说:“我们相交到年末时,她也一直不肯告诉我她家在哪里。我只觉得她是不想告诉我,或者对她来说,有难言之隐,所以并没有追问。直到有一天……”
岑冲说:“那一天,我娘又为我安排了相亲。我觉得不可以直接告诉他我是谁,因为我怕会连这个朋友都不见了;如果我不去相亲,就会被我娘怀疑,我娘很恐怖的……但是我没有想到,游湖时被他邻居家的大叔看到了。”
杨韶说:“大叔跑到书院找我,我当时不知为什么,真的跟去看了。站在湖边时,我只看到两个人身着华服,在湖中画舫船头有说有笑……更莫名其妙的是我还找到他们,想要问个明白。可是我当被那少爷羞辱时,我突然看到站在那少爷身边的她在笑……”
——“笑?!”许心湖和阿錾都很惊讶。
岑冲说:“我不会忘记,他被羞辱时一直看着我的样子——他的眼神很坚定但也很冷漠……在吃醋吧?”
杨韶说:“对,我想我是吃醋了。”
岑冲说:“他知道我的真名后,再也没有理过我。就算我去偷偷跑去找他,他也没有再和我说过一句话。我果然失去这个人了。”
杨韶说:“有一天,有位老人家来找我写信,写完信后给我一百两,叫我不要再理会她,但我没有答应;第二天,老人家又来写信,写完信给我一千两,还是叫我不要理她,我还是没有答应;到第三天,老人家拿来一千金子……从此我再没有理过她。”
许心湖听了都生气:“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千两金子就……你实在是!”
杨韶慢慢说道:“……我并没有收老人家的钱,不过我再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