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谧宁被吓得不轻。想帮他顺顺气,却又触碰不到他。一时之间心下有些慌,气得直跳脚。
“你怎样了?不会有事吧?喂你说句话啊!”
胡非镜好不容易站住了脚,把气顺了顺。微抬起眼睛,依旧文文弱弱的模样,却在眼底能看见一种名叫坚定的情绪。
“我不妨事。周姑娘,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都怪我没用。我去中央大厅的时候,一不小心走错了房间,撞上了一个很厉害的道士。他怕是不久就要追来了,快走吧!”
说着不妨事的时候,胡非镜身体里似有团火焰在燃烧一般,疼得他死去活来,若不是有手里这把骨伞,他怕是魂魄都已经燃尽了。可这不能让眼前的姑娘知道。是以他咬牙忍了下来。
忍不住了的时候,就在心里大声告诉自己:胡非镜!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世间已经没什么痛苦不能忍的了。周姑娘虽然性子不大好,但她人还是很好的,她还不到二十岁,她不能死!
然后就能再忍忍了。
将伞分出去一半:“抓紧了,一定要抓紧了!否则除非烟祝姑娘来,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将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安全的送出去了之后。谧宁就站在原地,手里死死地抓着骨伞,眼睛宛如能射出刀片似的。
自认识以来,第一次冲他低吼:“你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你还想怎么骗我?!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胡非镜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心里想着的那般害怕,然而一出口那微颤的声音还是泄了底:“不用理会,过一会儿就好了。”
谧宁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沉了一沉,跺脚咬牙:“我带你去找烟祝姐姐!她总会有办法的!”
谧宁是个倔脾气的行动派,她既然这般说了,就说明主意已定,绝不更改。
胡非镜只能苦笑:“周姑娘……”
“什么周姑娘圆姑娘的,叫我谧宁!你尽量撑着点,我们马上回上京。”
“……谧、宁。谧宁。”胡非镜几乎是轻飘飘地挂在伞上面了。谧宁速度很快,三天两头上演猫捉老鼠戏码,也就轻功练得炉火纯青了。
可是今天,谧宁却仍旧觉得不够快。应该更快的,更快一点。
是她害了他。原本他是可以平安回家,然后了却心愿,安心投胎,说不定来世还能圆了今生的状元梦。如今却被她破坏了!
如果不是她得意忘形自以为是,如果她更谨慎一点的,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都是她的错!
“周姑……谧宁,谧宁!你等等……”
“啊?”谧宁茫然无措地停下脚步。
“这日头……太烈了……咳咳,你找个阴气重些背阳的地儿让我……让我歇一下,我有法子找到烟祝姑娘。”声音几近虚无。
烟祝具体是什么人胡非镜不甚清楚,却知晓自己能有此番际遇很是不易。如此选择,拂了她的面子,他哪里还有脸求她相救?
然而转脸看见谧宁的脸,坚持而急迫,他终是选择了放弃自己那些虚无的气节。
苍白着脸,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好!”脑子里回想了下这落水山脉的地势,立即搜索到一处离这里不远的背阴山谷。小心翼翼地带着胡非镜迅速赶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满庭芳(10)
在山谷中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这里阴气重,胡非镜借此才缓和了些,一直撑到暮色渐浓才叹口气,在谧宁不断催促下结阵。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天黑了才找得到烟祝姐姐?”
“……她……不喜欢阳光。”
烟祝,或者说是孟盏来得很快,阵法几乎是刚一结好,便见着红烟袅袅而上,从红烟里走出个容貌艳丽的红衣姑娘。
谧宁还来不及如往常一般扑上去腻生生地喊“好姐姐”,孟盏便冷着眉目劈头道:“胡非镜你活腻歪了罢!”
胡非镜恭恭敬敬地拜过她才抬起几乎透明得快没形了的脸,只余了一双眼睛还清晰可见:“烟祝大人,我,我也是形势所逼……”
“形势所逼?好一个形势所逼!”孟盏不怒反笑,“姑奶奶我最近心情好,怜你从未做恶才给你指了一条明路,你一个形势所逼就把我的好意喂狗吃了?”
孟盏因为自身如今的原因鲜少发怒,因她一旦发起怒来,六界颠覆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她在奈何桥上多年,看过了生生死死,性子也越发沉了。此次这般,无非是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心里不痛快。
胡非镜被说得异常难堪,却无从反驳。
谧宁见形势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抱住她手臂摇啊摇,嘻皮笑脸道:“好姐姐,莫生气啦!美人生气就不好看了哦!你看啊……”
孟盏今天是存心不给人好脸色,谧宁这一开口,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你别说话,一边站着。”
谧宁微微变色,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飞快的一转,一计不行再生一计,面皮一垮,凄凄然哭诉:“今天都是谧宁的错,谧宁认了!好姐姐,谧宁知道错了,谧宁不该狂妄自大。谧宁闯的祸谧宁一人担,只求烟祝姐姐给谧宁指一条补过的活路。”
被谧宁这一搅合,孟盏气也消了些。只是要她救人却还是轻易不能够。
谧宁连忙给胡非镜使眼色。
胡非镜于是道:“知道烟祝大人出手这代价定不会太小。大人尽管提,但凡胡某能做到的,一定照做。”
孟盏看都懒得看他,索性转过去背对着他们没说话。
眼见着胡非镜身影越发淡了,谧宁急了。一急起来就耍赖,抱大腿、仰起脸、眨眼睛、装可怜,一系列动作如流水般:“好姐姐,烟祝姐姐,你要怎样才肯出手就直说了罢!”
“你……”孟盏身子被她抱得一晃。她低头看她,眼中氤氲着朦胧的薄雾,整个人显得温柔的几分。然而下一刻雾散天明,明眸深浅,凝滞不动,“你对他动了情?”
“啊?”谧宁冷不防被这么一问,没反应的过来,睁大了眼睛望着她。
胡非镜眼中似喜非喜地划过一抹微光。
孟盏闭了闭眼,叹口气,拂袖走了几步,翩然转过身,素手翻转,指尖萤光闪烁,尽数落在胡非镜身上。
萤光过处,胡非镜便觉得通体舒畅,灼烧感再不复,仿若干涸的大地迎来了滋养的甘霖,连带着不稳的魂魄也稳了些,透明的身形又凝聚出色彩来。
胡非镜俯首称谢。
谧宁跌坐在一旁,面色怔怔,眼底似惊似喜。
孟盏收回手,苍白的脸更加苍白。她眉头动了动,探手揉揉眉心,身影一散,下一刻高高的树上端坐着,绯色裙摆垂下枝头,在夜色里如燃烧着的火焰。
六十四骨的伞自己跳起来,摇摇摆摆的撑开来,飘回了孟盏的手里。
孟盏垂眼,只说了四个字:“人鬼殊途。”
人鬼殊途。
仅仅四个字,却仿若千斤巨石一下子落在心上,令二人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是啊,人鬼殊途。他即将转世投胎,来生情仇爱恨与这辈子也再无半分瓜葛。而她聪慧绝伦,即使不承家业也当富贵一生。
他们纵是彼此有意又如何。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千山万水,而是阴阳之界。
谧宁坐在地上,模模糊糊地想:原来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就是情么?
胡非镜魂魄虚弱,却在听懂这四个字之后有种心思被人看穿的狼狈。难道真的是孽缘么?
一时之间,这方天地再无别的声音,安静得那般绝望。
孟盏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下:“你们相识不久,想来情根还并未深种,现在回头还……”
“有的人,一眼也嫌太长。”谧宁仰起头,无比正色地打断她的话,“烟祝姐姐,虽往日相处泰半是谧宁死皮赖脸喋喋不休,然谧宁在上京之中,是真的除了姐姐再无知心人。”
谧宁脸上现出些寂寞之色,却自发笑得发自内心的愉悦而自傲:“姐姐什么时候看见谧宁被打倒过?即使是命运也不可以!”
胡非镜猛然望向谧宁,瞪着眼,眼中光芒闪烁。那一刻似有流水润过心脏,埋在心底的种子一霎那破壳发芽,那舒展开的温暖感觉由心脏蔓延到全身。
好一会儿,才从抿紧的唇间吐出清晰的话:“当不负卿!”
孟盏不为所动:“空话一句。你们拿什么反抗?”
一针见血。
一旦决定了,就意味着一个放弃来世,一个放弃今生。然后或许逃出上京,逃到山林之间,守着喜怒哀乐时连一个最简单的拥抱的无法给对方的无奈相守一辈子?
可那样真的可以一辈子?他们真的能够放弃各自的骄傲,那样过生活么?
“不!周氏谧宁怎能那般窝囊地活着!”谧宁笑意吟吟,“既然选择了放弃,何不干脆一点?谧宁愿意用生生世世向姐姐交换一个结局。”
“即使只能相守一世,亦无怨无悔。”胡非镜毫不落后地补充。
相视一眼,各自眼中都是慢慢的幸福。
垂下来的裙子无风自动,下一刻落下来,轻若蝴蝶:“这般逆天改命,我做不到。”
“做不到?”谧宁眨巴眨巴眼睛,狡黠一笑,“姐姐总有法子的对不对?否则只怕早就拂袖而去,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姐姐难道不是就等着谧宁这句话?”
孟盏眼神一凝,正眼打量她,目带探究。
谧宁无畏。
孟盏忽地一笑,山河失色:“你说的不错,我确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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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孟盏执伞走过没有人的长街。
一步一步,轻盈又沉稳。
她神色沉静如水。仿佛这世间再无什么能引动她的情绪。
“蘅芜,你还没看够么?”
话音落,身后悄然出现一个素装的温婉女子。
她绾着垂月髻,戴了一朵绢花。散下来的青丝及腰,服服帖帖地披在身后。怀里抱着琵琶,款款跟随,声音抑是柔柔的。
她说:“看罢江山,江山多情,自是足够了。多谢大人怜悯,蘅芜再无遗憾。”
“说好了你教我琵琶,我圆你一个愿。谢我还不如谢你自己。”
蘅芜就抿嘴笑了,笑如其人,清丽婉约:“大人想学,何愁没有人愿意教?谢,当谢该谢之人,蘅芜心里明白什么是对我好。”
“你不恨么?”
“恨?”这个字在她唇齿之间滚动,念出一种旖旎的味道来,“恨什么?恨他轻许诺言,令我苦等多年杳无音信?恨他惨遭横祸,死后也不能回转家乡?还是恨他如今另结新欢海誓山盟,将我忘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