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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人何处-归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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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沉醉狠狠跺了一下脚,“什么破事,本姑娘再也不管了!”
  落声一个人忙碌了许久,走出花房时才发觉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好的饭菜,耳边也没有了沉醉制造的噪音,落声突然才觉得这所房子好像太大了,空空荡荡的。
  那株兰花是难得的品种,本就长在北端极寒之地。昨晚,他故意将花留在屋外。不想沉醉好心办错事。也怪他,禁止沉醉进出花房,她没处安置那兰花,就随手放在了大厅里。
  落声不经意间从花房晃到了客房,见客房的门打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又慢悠悠地晃到窗口。天空阴沉沉地,随时都会下雨,运气好的话,也许会下雪。
  这半个月里,沉醉每天都在念叨着什么时候下雪。她还不过是一个孩子,一场意料之外的雪就足以让她雀跃不已。
  当然,孩子都没有什么固定的喜好。今天会喜欢这个,明天也许就会期盼那个。不过,沉醉比孩子大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她的心思还是很好琢磨的。
  从舞柳山庄回来的第二天,她就老老实实地告诉了落声她最大的期盼。她不远千里来到江南,是为了寻找她的亲生父亲。据她死去的母亲说,她的父亲姓卢,来自江南的商贾之家。可惜江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人生地不熟的,要找一个卢姓商人犹如大海捞针。一路打听过来,却半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落声问她可还有其他凭证。女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半块玉璧。玉璧镶嵌在一小段规整的楠木之中,有一边切口整齐,一看就是被人为裁截过的。这样的东西一般人家也会有,所以落声一时也没有什么方向。
  “如果找到了,你打算如何?”落声摩挲着半块玉璧,看着满怀希望的女子。那样明亮的眼睛简直可以和星辰相较。
  “当然是……当然是……哎呀,我哪有想这么多!”
  一个人往往只关注着脚下的路,却忘了去思考路的尽头是什么。
  比星辰还要璀璨的眼睛,是因为有了希望的支撑。实际上,落声无端地希望她永远都不要找到她的生父。
  落声望了一眼越发阴沉的天空,大漠很少下雨,所以沉醉从来都没有带伞的习惯。
  。
  这晚,没有月亮,天空漆黑如墨。她睁大了眼睛,无数的线条从看不到尽头的高处落下来,砸在她的脸上。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知觉,唯一可以听到的是身体里汩汩的水声。她心想自己的心上一定有一个大窟窿,她出来地太急了,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个洞到底有多大。如果那个洞太大的话,明天一定会吓坏那些早起的路人。不过,她已经尽量地走出了很远很远,谁也不会联想到萧府与一具冰水里浮肿恐怖的尸体有关。嗯,不会的。嗯,这样就好了,这样就最好了。
  无穷无尽的无根水忽然被截断,漆黑的天空被一方明晃晃的天幕所取代。她记忆的尽头,是一张戴着面具的脸。他的头发垂下来,静静地落在她的脸颊旁。“就这样死在冰冷的冬雨里,会不会太委屈了?”隔着重重的雨声,那个声音模糊不清。
  重新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洒在她身上,无限仁慈。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上的伤口被妥贴地包扎好,忍着痛楚已经能勉强下地走路。
  她裹上放在床头的裘衣,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
  那个人背对着她,穿了一身软软的白衣。那是旧历七月的月光揉碎洗褪后,再捣上千万遍才流淌下来的古旧的白。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起,几缕散落的青丝被夕阳细细地涂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屋檐下的人坐在老旧的木制台阶上,用杓子耐心地为身边的每一株植物浇水。
  一缕风路过这个安静的庭院,惹得窗边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片深秋的落叶似乎这才想起了时节,从树梢迟迟地跃下,不缓不慢地落在那个人的膝盖上。他原本正用手指轻轻拂着一丛不知名的草,这姗姗来迟的叶子令他收回了手,抬头望了一眼屋角的古树。
  “尘归尘,土归土,该去的,莫强求。”
  这是先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落锦行这一生的开始。
  她被赶出叶家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三个月,孩子才刚刚成型。先生告诉她,孩子没有能够保住。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流了一地的血,她甚至都没有想过能活下来。不过也好,把他的骨血都流尽了,从此他们就是再也没有任何瓜葛。这恐怕也是上天的意思吧。
  “你叫什么名字?”落声戴着手套,替她把脉。
  “未名。凭先生决定。”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那便随我姓落,名……锦行。可好?”
  “好。”
  暖阳高照,窗外偶有几只耐冬的寒鸦啾鸣。日光透过镂花的窗格子投进来,映在绸被上,似抹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锦行靠在床头,望见白衣男子躺在铺了貂皮的椅子上晒太阳,脸上盖了一卷书,应是睡着了。
  门外突然传起了车马声,同时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落声动了一下,脸上的书卷滑下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隐约可以望见篱笆外,马车上跳下一个精瘦干练的中年男子,向这边走来。
  落声起身,对来人说了句:“稍等。”然后走进屋来,敲了敲锦行的门:“醒了么?”
  “是。先生我醒了。”锦行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早上为她准备的早餐只动了一半,落声又看了看女子的脸色,在床沿坐下为她把脉:“把舌头伸出来。”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一边替她掖好被子一边嘱咐:“我有事要出去。午饭在厨房温着,没有胃口也多多少少吃一点。”
  “是。”女子点点头。
  落声的目光在女子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远远能望见苏城的城时候,道路开始变得平坦。
  陆管家放下帘子,转过头看着坐在车厢一角的落声,他已经睡了一路了。落谷主开的药方很管用,陆老爷子这今天精神头一直不错。这次请落声前去也没什么急事,不过就是想请他再把把脉,复诊一下。
  不过,他之所以会不辞辛苦地亲自去接落谷主,是想请落声也替他仔细诊治一下。落谷主曾为了四少爷而在舞柳山庄长住过两个月,在闲暇时偶然多看了他两眼,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适。他一向身强体壮没病没灾的,以为落声不过是在故意卖弄,不以为然。
  不曾想,落声离开不久他就病倒了,请了好些大夫吃了不少好药也没见什么起色。倒是落声偶然一次来复诊时,随口告诉他一个很简单的食疗方子。不到十天,他果然觉得又身轻体健了。自此,他对落声算是彻底服帖了。
  从这个月初开始,他又稍感不适。上一次落声来时就想请他诊断一下,无奈落声行色匆匆,看过四少爷之后没歇息就走了,他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今天这一路,落谷主看着很疲惫,始终沉沉睡着。陆管家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次只怕又要白跑一趟了。
  “快到芙蓉楼了么?”落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醒过来。
  陆管家忙掀起窗帘向外望去:“是,再拐过一个街角就到芙蓉楼了。”
  “听说芙蓉楼的铁观音不错,我想下去喝杯茶再走。”
  “这……”陆管家迟疑着:“大少爷还在等着谷主您呢。”
  “今天我没睡好,精神不佳。估计也没什么心情看病。”落声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谷主的身体要紧,还是去芙蓉楼休息下吧。”说着,陆管家倾过身去吩咐车夫:“在芙蓉楼停车。”
  还未到午饭时间,芙蓉楼里却几乎已经满座,只剩下角落里有一张空桌。落声一坐下来,陆管家就急急忙忙地把小二喊了过来。
  “客官,您要点什么?”
  陆管家对落声笑了笑:“落谷主,您要点什么?”
  “一壶铁观音。”落声看着菜单,不紧不慢,“还要清蒸鲈鱼,鸽子汤,两斤酱牛肉,鸽子汤多炖半个时辰。”
  陆管家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落谷主,少爷已经备好了午饭,这会儿恐怕正等着您……”
  落声没有理他,又看了一会儿菜单:“再加一份龙井虾仁。”他慢慢合上菜单,“四样菜都带汤放在瓦罐里,我要打包带走。现在不必急着做,我两个时辰以后来拿。”
  “客官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吗?”
  “麻烦借纸笔一用。”
  陆管家在一旁拿袖子擦了擦汗。
  纸笔取来后,落声埋头唰唰唰地写了一长串。“按方子去这条街上的同济药铺去抓药吧。我没记错的话,药引只有那家店里有。”
  陆管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看着落声都忘了去接方子。
  落声将方子折了折,塞到对方手里:“你是积郁成疾,平时不要想太多,早睡早起,吃好喝好,一定能长命百岁。”
  管家屁颠屁颠跑出门后,落声揉了揉额角,为自己倒了杯茶。
  卖了陆管家这个面子,想必拜托他找寻沉醉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四、下玄令牌

  午后,日头整个隐入云层,一丝光也见不着。
  过了吃饭时间,整座芙蓉楼渐渐安静下来。白衣男子临窗而坐,颇有闲情逸致地摆弄一套木鱼石的茶具。
  一个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孩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走到男子身边,脆生生地说:“大哥哥,这是楼下一个姐姐让我给你的。”
  男子转过头来,看着个子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孩。他胖胖的小手里抓着一块白玉令牌。男子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接:“告诉那个姐姐,这个我可不敢收。”
  小孩没想到他会不收,一时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没动,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男子专心致志地注视着他的茶:“有话就在这里说吧,这里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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