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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她偏头欲喊倾华,却发现此刻近在眼前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最不想见的人——允王叶璟翊。
一室静默,最后还是叶璟翊先开了口。
“云黛,你到底何时才能戒了这偷盗的毛病?”他的语气甚为无奈,却又夹杂着些难以察觉的窃喜。
云黛摸了脸颊,发现绢帕还在,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她立刻跳离他的身边,重重咳了声,清了清嗓子道:“我才不是……”
她想说自己不是云黛,但转念一想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方才还在另一个房间的人怎么可能立刻出现在这里?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中了叶璟翊的圈套。她恨恨的扯下绢帕,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凌云阁阁主的风范——落落大方,微笑自持。
她明媚温婉的笑容让叶璟翊恍惚了心神,多年不见,她已经变得这么冷静,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就跳脚的小毛丫头了,时间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成长。
可是在触及她的目光之时,他看到的只是一片疏离和淡漠。此刻,她对他竟连一点儿恨意都没有了吗?
“云黛……”他靠近一步。
她退一步,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叶璟翊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却依然淡定,嫣然一笑道:“王爷这话说的难听,奴家不过是见这王府之中暴殄天物的现象太严重,想着帮王爷疏散疏散,好让那些个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老弱病残们吃上一口粮,盖上一张薄被即可。奴家可是个劫富济贫的女英雄呢。”
“若是王爷也想要扬名立万让百姓们知道,奴家尽可以帮您大肆宣扬一番。”
叶璟翊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云黛却越是笑的更加得意,继续道:“哎哟,我差点忘记了,王爷向来行事低调,不稀罕这些虚名。”
“云黛,你够了。”
“王爷,您生气了?别气啊,气坏了身子奴家可担待不起。”她随手捏着手中的绢帕擦了擦额际的汗珠,表情妩媚又欠扁。
他一眼注意到了云黛手中的绢帕,心跳漏了一拍。“那是?”
他直勾勾的盯着,云黛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口中所指的是什么,此刻她才发现她竟然将当年叶璟翊为她包扎伤口而用的手帕带了出来。
叶璟翊面部一松,温柔的像要融了一切。“原来你一直带着它。”
云黛揪了手帕揉成一团捏在手心。“这是我自己的,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眼力退步了不少。”
“你骗不了我,我的那块是用祈国有名的祈香紗制成,全大翎国不会超过十方,且只有皇室中人拥有。”他从云黛手心将绢帕拿出来,“所以这块肯定是我的。”
“这……”云黛突然想到个很好的借口,反驳道,“这是太子所赠。”叶景昭是太子,他有也不稀奇。
叶璟翊浑身一震,他很清楚她与叶景昭的关系,前不久探子从凌云阁回来仔细描述了二人之间是如何的亲密,那是他现在可遇不可求的奢望。思及此他的双臂垂在腰侧,一双拳头紧了又松,几乎要将那方绢帕揉碎。
云黛嘴上痛快了,心里却没来由的闷,别开眼不去看他。
“离他远一些。”
“什么?”云黛没有听明白,又问了一遍。
“太子身份特殊,劝你还是不要继续打他的注意,离他远一些,否则后果自负。”
这明显的警告意味让云黛听了很不舒坦,沉了眸想要辩驳几句,叶璟翊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既然是太子赠你的东西,还给你。”
叶璟翊大手一扬,绢帕飘落到她眼前,她没有伸手去接。云黛眼睁睁的看着它直直落地,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倾华呢?我来接她回去。”
“原来云阁主是来见倾华姑娘。”云黛发现他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不必了,劳烦云阁主白跑了一趟,倾华姑娘暂时会在王府中小住几日,云阁主请回吧。”
“你……不行,倾华必须跟我回去。”
“我想留的人,谁也带不走。”从他眸中迸出的火焰让她十分惊惧,他们实力悬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在他面前她只有败下阵来的份。她恨死了这种挫败感。
云黛浑浑噩噩,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在榻上坐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睡下。
而叶璟翊在她离去之后大发雷霆,念云轩中一片狼藉。第二日前来收拾屋子的小厮和丫鬟被满地的支离破碎震惊的不敢下地。
“这是遭了贼吗?要不要报官府,竟有人敢到王府来作案。”
“有人看见王爷早上是从念云轩出去的,说不定是王爷……”
“别说了,快干活吧。”
……
而倾华却连叶璟翊一面都没有见到,她在允王府中住了几日就被人完好如初的送了回去,自此再没有被召见过。
凤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谈资,很快这场凌云阁阁主亲自制造出来的美人噱头就被掩盖了过去。尤其是男人们,一阵子的新鲜劲过去也就过去了。
说到底凌云阁这些舞姬们都是清高自持的良家少女,看得碰不得。怎么也比不得勾栏院中那些实实在在温香软玉在怀中的感觉。
☆、49。太子猛于虎
后宫,南松殿。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玉璧穹顶,水晶卷珠帘。六根擎天廊柱之上分别雕刻了凤舞九天,和金龙戏珠的纹样,凤尾翎羽内嵌金珠,金龙鳞甲栩栩如生,似欲腾空而起。地砖由暖玉铺就,一池清泉华池以白玉砌成,金莲为画,每一片花瓣和根茎都细细雕来。桂殿兰宫琼楼金阙,如此穷奢极丽的宫殿堪比九天之上的仙羽宫阙。
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的鲛绡宝罗帐内,躺了两个人,正是当今圣上叶盛和他的宠妃莲翩莲妃娘娘。
叶盛睡至半酣,惊叫连连的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别怕,皇上,您是又发恶梦了。”莲翩顺着他的背部轻拍着抚慰他,温言安慰道。
叶盛四周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莲翩的身上,一双杏子眸楚楚动人,正在关切的看着他。他回身攀住莲翩的双肩,双手还在颤抖着,尚未从噩梦中脱离。
“爱妃,朕看见了很多狐狸,它们……它们争相往朕的身上扑。”说到此,他又胆战心惊的看着周围,双手将莲翩的肩膀抓的生疼,“它们还没走,还在这里,太可怕了……爱妃快让人来把它们赶走……”
莲翩强忍住痛意劝他:“皇上,这只是个梦,臣妾一直在您身边从未见到有狐狸靠近呀。”
“你骗朕!”叶盛大声呵斥,翻了个身从六尺宽的榻上跳下去,疯子般乱窜。“出来,你们这些畜生,都给朕出来!朕不怕你们!”
殿外有尖细的嗓音喊道:“皇上,您怎么了?”
“皇上,您冷静些。”莲翩只着了一件云袖纱衣,赤脚踩在地砖上。奈何男女之间体力相差悬殊,她试图阻止叶盛却反而被他推倒在地,手肘处灼热而刺痛。无奈之下只得大喊一声:“来人呐。”
守在殿外的大太监安公公和侍女们一涌而进,见此情景安公公立刻派人叫了太医前来。折腾了大半夜叶盛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经此一事南松殿里人头簇簇,萧皇后和荣妃都听到消息赶了过来。所幸叶盛没什么大碍,太医垂首向几位娘娘禀报道:“回禀皇后娘娘,荣妃,莲妃娘娘,皇上是白日里操劳过度才会发梦不断,应该并无大碍。”
“无大碍?”站在萧皇后身边的荣妃上前一步训道,“无大碍,皇上会如此精神恍惚看见幻想?我看是有些人需索无度不知疼惜皇上,所以才让皇上劳心劳力发了恶梦,那狐狸精指不定是谁呢。”
荣妃说完还不忘斜眼睨了莲翩一眼。
莲翩此刻单手捂住尚在流血的手肘,听她这话里有话,不免心生不悦,回道:“荣姐姐,您这话从何说起?”
“好了,都别说了。”萧皇后被吵得头疼,抬手阻止二人,又转身怒斥荣妃道:“荣妃妹妹,凡事讲求证据,后宫之内不得妖言惑众,你若是无理取闹,休怪本宫惩罚你。”
荣妃闻言一个激灵,立刻跪下求饶道:“皇后娘娘赎罪,臣妾知罪了。”
见她态度诚恳,萧皇后点点头问那名太医道:“方太医,皇上的身体一直都是你在调理,之前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回禀皇后。”方屏拱了拱手,“微臣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萧皇后点点头叹了口气,瞥见莲翩面无表情立在一边,捂着的手肘殷红一片,忙吩咐方屏:“方太医,快替莲妃包扎一下吧。”
又对莲翩道:“莲妃妹妹,今晚你就回去好好歇息吧,受了伤不宜多动。”
“臣妾的伤并无大碍,皇上需要人服侍,就让臣妾……”未及她说完,萧皇后就阻止了她:“就这样吧,时辰不早了,皇上需要好好休息,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告退,莲翩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听命暂退。
荣妃带了几个丫头于游廊之中前行,边走边忿忿道:“哼,皇后就是偏袒莲翩那个臭丫头,才让她不可一世,现在竟敢爬到我头上去了。”
“娘娘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便宜莲妃娘娘了。”她身边的大丫鬟珠儿劝慰她。
“想当年她进宫的时候一副楚楚可怜,柔弱无助的模样,亏我待她如亲姐妹,她竟然背后使阴招,在皇后面前中伤我,害的皇后如今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小人得势是不会长久的,娘娘,您就等着看她从天摔到地的那一天吧。而且娘娘有煜王做靠山,还怕她能兴风作浪不成?”珠儿眨着眼睛意有所指的说道。
荣妃邪魅一笑,她生就一副童颜笑起来俏皮又妩媚,介于少女和少妇之间,叶盛就是喜欢她这一点,百看不厌。
她细细一想,如今叶盛身子越来越不好,莲翩想得龙子自然没那么容易,她却有儿防老万事足矣,于是点了点珠儿的额头道:“你这鬼灵精。”
一群女人渐渐远去,游廊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走了出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