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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明白,圣上是为了铲除宇文家才做出后来的那些事的。”事过境迁,她已经能够静下心来揣度她所遭受的那些苦难的意义了,她的孩子的死足够将宇文贵妃置之死地,也足够上位至尊用来做文章。
对于这个——她已经学会了宽恕。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原谅朕了吗?”
“圣上,你没有做错,我知道……”她低声说,“我知道,你是爱我的,虽然我失去了那么多,可是,在这个宫中,我拥有的,还有你。”就像丈夫是妻子唯一的依靠一样。
燕临瑄眼神一震,依旧有些黯淡,“其实朕知道,你还是在怪朕……”
“我没有。”
“朕是说,你心中还因为承元的事情有心结,对朕始终不能完全放不开怀抱。”
对于燕临瑄的定义,瑶月沉默了,她可以说自己真的理解燕临瑄身为一国之君杀伐决断、狠辣残忍到可以利用自己亲生骨肉的那种悲壮和大义,但并不代表她愿意并赞成。
那可是她的孩子……她的心肝宝贝啊!
“所以……”燕临瑄的眼眸忽的闪亮起来,像是暗夜中的星子,他伸手将细颈玉瓶倒进倒干净水了的杯子里,端到瑶月的面前,喜滋滋地说,“阿瑶,我终于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补救了!”
找到什么方法?瑶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看了眼他手中的水杯,心道难不成这是还魂水?可以还承元的魂?那时间也过得太久远了都四五年了……
燕临瑄看了那杯水,再看她,眸中柔情万千,他说:“阿瑶,这水是我命姚宪从西域女儿国带来的,就是那条男子饮用可以怀孕的水——待我喝了,我们在一起,不消几日便可以有一个孩子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说得极快,而且脸红得厉害,瑶月从来没有见过他脸红成这样,过了而立之年的帝王带着近乎是些“娇羞”的表情说,“我们可以有孩子了,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以后可以让他继承皇位,阿瑶,我帮你生——”
“圣上!”瑶月愣愣地打断他的话,几乎是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在问,“你是在开玩笑吧?”男子生子本就是天下奇谈!再加上皇帝自己要生子?!莫说不可能,就是开玩笑传出去也要被人笑死吧!
皇帝有三宫六院,加之大燕民风开放,无论嫁没嫁过人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女人,他想娶哪个,想找个女人给自己生孩子不是再简单不过的吗?
“你是在说你要自己生?”
燕临瑄点了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就要把那水喝下去。
瑶月目光一闪,下意识地用力把那水杯打掉,事实上瑶月真的打掉了,瓷杯跌倒在地上碎了一地,澄澈的水洒了一地,遥遥映着帝后二人愣住的面容。
燕临瑄把视线转移到瑶月身上,微张着口,却说不出来话,似是实在震惊太过又有些费解的样子,垂下头去沉思。
而瑶月也沉默着,不管那水是不是真的,她那一刻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那是流传在西域的关于西域各国风情传奇的小故事中的一个,她忽然想起,猝然出手,一切做完了却又茫然了,她的行为纯粹是本能反应——不知是谁说过,凡事本能的反应,都是用来自救的。瑶月这样做,却不是为了自救。
燕临瑄似乎在她的缄默里想明白什么,抬起头去看瑶月,那眼眸中带着深深的哀戚和无奈,连嘴角都是有些耷拉着,如此可怜……
瑶月鼻头一酸。
燕临瑄道:“阿瑶,你永远都不可能原谅我了是么?”
瑶月还是沉默着。
燕临瑄笑了笑“我明白了,毕竟……你是一个母亲,我一直想着,孩子以后会有的没什么可着急的,虽然我也觉得承元很可爱,我……”他十分认真地看着妻子,“我发誓,我或许一开始是计划着想利用承元来完成那个铲除宇文家的计划,但后来,我不舍了,我放弃了。真正从中作梗的,是珑月,那些龌龊事,都是她一厢情愿去做的。我被告知的时候,几乎,扼断了她的喉咙!”
瑶月觉得心头像有针扎着一般,细密地疼痛着,她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承元薨逝的时候,你的确是,很难过的。”
可是再难过,我也利用了他的死——这是无可否认的,我是一个帝王,就算后悔,就算悔恨,可是我依然要用我手中的筹码却夺得天下这盘棋上最大的利益。燕临瑄望了望那破碎的水杯和水渍,他觉得自己就跟那水杯和水渍一样,都是破碎的。
补偿行动失败了,燕临瑄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留,他也想要妻子好好休息,他也累了,嗯,还有些奏折没有看,国家大事等着他去处理呢……他起身道:“阿瑶,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我,走,了……
瑶月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觉得自己心都空了。她看着燕临瑄一步一步地往外走,那脚步声像是一步步踩在她的心脏上,整颗心都沉下去了。
不!她终究还是没能捱过燕临瑄踏出享月阁的那一步,她追着燕临瑄而去,跑得很快,几乎是撞到燕临瑄背上,双手抱紧了他的腰,紧紧地,十指摩挲着他的胸前,脸庞贴着他的脊梁,闭着眼皱着眉呢喃:“不!我不要你走!不要!”
燕临瑄惨然地一笑:“阿瑶,你我再这样下去,不过是一对相敬如宾感到夫妻,你会成为大燕史上的贤后,名留青史,但你不是我的娘子,你只是我的皇后……”
“我不懂!”瑶月摇着头,“你当年不由分说就把我带进了这个皇宫来,什么江山为聘都是你自己说的,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可是我还是进来了。”
“是,你还是进来了,所以,你一直在后悔吗?”
“不,我没有后悔!我没有后悔过!”瑶月的坚决让燕临瑄有些惊讶。接着,瑶月说,“因为,你没有后悔过。”
燕临瑄沉默了,是,他怎么会后悔?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注意起那个可以在楼船上迎风而舞的美丽女子,她骄傲地跳着,舞姿动人优美,任由众才子评说,她那么夺目,让腻烦了宫庭中妃子争宠和朝堂上尔虞我诈的生活的自己为之惊叹。
想要拥有她,不由分说拉她进来与自己共患难,他以江山为聘,其实是以自己的心为聘,希望可以得到佳人的芳心。可是,他后来因为这皇帝的命运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错事,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令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她以前的冷落,他甘愿受着,只因为,自己良心不安。
他欠她的,但,的的确确从来没有后悔过。
“燕临瑄……”她喊出了天子的名讳,燕临瑄将身体转过来,面对他,她踮起脚尖,去亲吻他的嘴唇——这是生平第一次,她主动亲吻他。
“你说你爱我,是吗?”瑶月问他。
是啊,若非不是因为爱,怎么会坚持至此嗯,甚至千方百计找来那样的水,要帮她生孩子?燕临瑄轻轻点头,无怨无悔。
她眼睛红红地说:“我已经是花信之年的女人,不应该再为情爱一事迷惘了。”
她微微笑,倾国倾城的模样,“我也早已知道我的心意,却只是一直不敢面对。”
她惦着脚尖贴着他的嘴唇吻到他的耳后,像是平常他对她做的那样亲密。
她对他说……
她慕容瑶月对燕临瑄说:“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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