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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薇闻言浑身一震,依照平时她的性子定时要将犯错之人掌个几百嘴打个几十板子的,可是今天看了父亲的信,又经过自己姑母兼婆婆的劝告。下定决心韬光养晦的她懒懒地一挥手道:“算了,反正是圣上为本宫特制的。这个摔了,明个儿再领一盒去就是了,大呼小叫什么——都起来吧,本宫累了。”
甭说是做了宇文薇贴身宫女好些年的云秀,就是刚进云华宫不久的珑月都知道,宇文薇绝对不是一个温柔宽容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云秀偷眼看了看自家主子红肿的眼睛,心里“咯噔”地一下,心道:今天主子定时受了什么大委屈了,还是小心为妙。连忙拉着珑月起身,吩咐收拾胭脂的残局,自己则上前去服侍主子更衣梳洗去了。
珑月也不敢再出声,心惊胆战过去把地上的胭脂和胭脂盒都收拾干净了便逆着端盆送水递毛巾的人流夹缝,溜了出去。
急匆匆地走了大概几十丈,眼见自己的房舍就在眼前珑月才放下心来。
珑月虽然受到宇文薇的赏识却没有马上得到太高的品级,宇文薇给了她个九品的衔让她做些刺绣缝补之类的活儿。而云华宫很大服侍贵妃的宫女也不少,像她这样低阶的宫女只能住三五个人一起的大合间。
和她一起住的宫女不是和她一样的针黹妇就是杂役。大家忙了一天都挺累的,故而推开门屋里的人不是没有回来就是已经入睡了。
珑月揣着那个白玉胭脂盒惊魂未定地坐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她才觉得心魂稍定。心情平复之后她想起之前云秀所说这个胭脂的不寻常,乃是圣上特地让尚服局制的,忍不住拿出来看看这究竟有什么不同。
她把小小的白玉盒摊在灯下,从头上取了一只珠簪用簪尖挑了一点内里润泽浅红的膏状胭脂,抹在手心。那胭脂的颜色果然极好,红得透亮色泽也正,配上这个白玉的盒子相必也是天价之物。珑月看了看才低下头,嗅了嗅。
这是——珑月有些不确定,干脆把整个凑到盒子上方,用力深吸了几口气,再次确认之后……
珑月在慕容府中是阮银红的侍女,阮银红自从生下儿子慕容谨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多年前不知从什么人手中得到一记滋阴妙方。按药方上所写制成的药丸阮银红几乎天天都吃,故而珑月对那药丸的气味十分熟悉,甚至对那药方也十分熟悉。
这胭脂中隐隐透出的气味竟然和那药丸气味大相庭径?!
珑月脸色大变。
第30章 第三十章 可怜光彩生门户(5)
距离前线战场失利过去已经近两个月了,而朝堂上波谲云诡的局势也相对缓和。可是,与逐渐安稳的朝堂相比,天子后宫的波澜可是死性不改地暗暗翻滚。
争端的原因无一例外来自于后宫女子共同拥有的男子,争端的双方也无一例外是云华宫和仪清宫。
这两个月来,后宫就像是皇帝朝堂局势的再现。什么时候天子与宇文家的矛盾缓和,什么时候燕临瑄才会驾临云华宫。
朝堂的争斗虽然最终以宇文家的退让而平复,但备受波及冷落的宇文薇委屈悲愤的心情是绝对不会就如此简单就平复的。
看着不应该自己侍寝的日子和应该是自己侍寝的日子燕临瑄都龙辇都往同一个方向——仪清宫而去,宇文薇对瑶月的敌视和仇恨已经到达一个即将爆发的顶点。
每月的初一十五和月末,后宫中的妃子都会集体到兴庆宫向太后请安。
今天是九月初一,自然也不例外。
但例外的是,向来早到的云华宫宇文贵妃的凤辇竟然和百福殿、仪清宫几位车驾撞上了。
车里迷迷瞪瞪的瑶月好半天才感觉到安车停了下来,伸手撩开车帘、探出头迷迷瞪瞪地问道:“怎么了不走了?”
站在车下的墨琴和小莹收回伸得老长脖子,墨琴一面用眼角余光瞟一面回答:“小姐,前面堵住了。”
堵住?大内皇宫的大道也会堵车吗?瑶月看了看她们俩问道:“祝双呢?”
小莹身材娇小,踮着脚望了望道:“祝姑姑到前面去了,前面,好像不是百福殿几位小主的车驾。”
当然不是,她们什么时候有胆子在我前面堵路?瑶月清醒了一点,支着手肘想着,忽然想到一个人,不仅有些忐忑了。
“小莹,”瑶月唤道:“你也到前面去看看。”
“是,小主。”小莹正愁这里太靠后、自己个子小看不到真实情况,但碍于方才祝双走之前又不许她们去凑热闹,此刻一得到瑶月首肯忙小跑着往前去。
小莹刚走,就又有车轱辘的声音接二连三从身后出来。接着,两三个宫女跑到瑶月车帘底下,先福身行礼:“慕容小主安好。”
瑶月看了眼她们,认出这三人分别是百福殿那三位的贴身宫女,摆了摆手让她们免礼。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决定由叶御女的钟氏开口。钟氏道:“小主,不知小主的车驾为什么要突然停住?”
瑶月打了个哈欠,没说话。墨琴一手指着前面一面道:“什么叫突然停住,你没看仪清宫的车驾也堵住了么?”
钟氏几人顺着她的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前面的状况似乎有些混乱却被人群的身影挡住看不清楚,心中合计:百福殿被仪清宫挡住,那能挡住仪清宫的不就是……
三人这回连交换眼神都不必了,直接行礼说了声告退,疾步回去向自家主子汇报情报去了。
瑶月闲得发慌,一面等着一面随手撩拨车帘垂下的水晶珠帘,心中暗暗忖度前面的情况。
自从这两个月来燕临瑄对自己那种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行为,瑶月就已经料到早晚有那么一天宇文薇会来挑衅。只不过让自己没有想到的是:宇文薇竟然那么快就捺不住了,还用争车次序这么笨的办法。
——她就没想过,用一件这么小的事情苛责低位妃嫔也是违反宫规的么?而且,今天也是她挡在前面不让我们过并不是我们跟她抢——这么做,是不是叫强行霸占车道?喔,还用,请安这件事并不是宫妃来,长公主也来。临瑗来了,难不成你也不让进?
瑶月对宇文薇如此不经大脑的行为深感挫败,并为小公主立宁长大后的智商堪忧,她衷心地希望立宁能像父亲而不是像母亲。
“慕容小主、慕容小主……这是怎么了?”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这回来了解情况正是长公主临瑗的贴身宫女柳儿。
看到她瑶月方才在百福殿三名宫女面前装得孤高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她对柳儿道:“本宫也不想堵在这里,可前面挡了道的人本宫惹不起。”
柳儿伸着脖子望了望,一直和她交好的墨琴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柳儿眸中瞬间闪过一抹轻蔑的神色,抿了抿唇,她向瑶月道:“奴婢这就回去禀报长公主。”
瑶月点了点头,看着她火急火燎地走了又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上半身,
长公主是圣上唯一的妹妹,自小被天子和太后宠爱着,几时碰到过被人挡车道的事情。一听柳儿所言,猛地一拍扶手、撩开纱帘,对柳儿道:“柳儿你拿着孤的令牌径直进兴庆宫,马上禀报母后——堂堂天子妃嫔为一个车驾次序堵了大半个时辰,传出去像什么话?这御道是她云华宫能霸占的?她是不是以为整个大内真的惟她宇文贵妃独尊了?!”
柳儿闻言领命而去。
就算是柳儿已经去禀报太后了,可临瑗的火还没降下来。不知为什么,她一直不喜欢宇文薇。她一直觉得宇文薇根本配不上妃子位阶。
“要不是因为有立宁……呃,也是。母以女贵嘛,她除了‘贵’字还和那个字沾边?”临瑗为自己这个想法抽了抽嘴角。正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步辇外传来一阵轻轻敲击栏柱的声音,临瑗挑起纱帘——帘外,一个容貌清艳的女子嘴角噙笑,微微歪着头看着她。
“皇嫂……”临瑗有些好奇,瑶月不在自己的安车里等着往前走怎么反倒往后退到她这里来了,是等得太无聊了来聊天解闷么?看着瑶月站在步辇外,临瑗也不好在步辇里坐着和她说话,便下来了。
瑶月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道:“本来车里就挺闷的,方才我都要睡过去了。再不下来走走,怕是一会儿要在太后面前出丑了。”
“哼,宇文贵妃也太不像话了,大清早的这是要怎样她?一条御道那么宽随便走两三辆马车都行,她长着不让个人过是什么意思?堂堂大燕贵妃,却一派山贼做派!”临瑗对宇文薇的行为极为不齿,斜觑着前方,不屑道。
瑶月又摇了摇头,还没说什么却一阵困意袭来,她不禁闭上双眼又揉了揉太阳穴。
临瑗看她精神实在不济,面色也不是十分的好,故关切道:“怎么了,昨夜没睡好?”皇兄也真是,就算再宠爱也不能天天让人家侍寝,一点都不温柔体贴!
瑶月这回属于晃了晃头,她喃喃:“也没有,就是不知怎么地这些天就是容易困。”她见临瑗一脸关切,安抚道:“也许是因为天太热了吧,总想着能不动就不动吧。”
临瑗听她说热,想了想道:“你要是实在觉得热就让人到尚食局要些冰块什么的,虽然说按例会更热一点的时候才会供应,不过既然你觉得热就可是去的——千万别害怕那些奴才们,他们就是手里的权利翻了天也是伺候主子的奴才!”
瑶月点点头,又抹了一下额头。她觉得太阳晒得她有点晕。
临瑗见他真的精神不济,又看了这个一直没有变动的堵车长龙。对身边随侍的宫人道:“你们两个也去兴庆宫一趟,慕容美人身体微恙孤送她回去了,改天再来请安。”
两个宫人领命去了。临瑗拉着瑶月的手上了步辇:“她宇文贵妃那么想霸者御道霸着兴庆宫的大门她就霸着吧,何必和她叫这个真!我们回去吧。”
瑶月起先还有些迟疑,但终究是拗不过临瑗,只好跟着她一起上了长公主的步辇。只是回头和墨琴说了一句:“你去把祝双和小莹叫回来吧,我和长公主先走,你们把车驾迁回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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