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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珑月的声音!瑶月几乎是立刻就把面前的门推开,然后却有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只听门外珑月接着道:“圣上,嗣儿会说话了,正吵着要见父皇呢。”
瑶月一咬牙,腹诽道:“开什么玩笑!这孩子才几个月会‘乌拉’两声就不错了,还叫‘父皇’!”
却听燕临瑄道:“是吗,那朕随你去看看他。”
瑶月瞪大了眼睛——燕临瑄你今天敢跟她走我就一辈子都不让你进来。
门外一阵凌乱了脚步声过后,小黄门尖利的声音传来:“起驾——!”
“你!”突地推开门,瑶月被门槛绊了一下,而门外已经不再见那日日黄昏等候的人。
他竟然——真的同珑月走了……
瑶月眨了眨一下子湿润起来的双眼,在一片落寞的红霞中转身,朱红的门扉再度隔绝里外。
她坐在斜阳黄昏中恍惚着,似乎无论时间在她的身旁流过多少,她都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笃笃”熟悉的敲门声响起,瑶月一愣,立刻惊喜地跳起来,直冲去过门去。匆忙打开门,她却又瞬间冷下了笑容。
“啊……表哥。”第一次,她在见到顾朝曦的时候会觉得莫名的失落。
顾朝曦把被她赶得远远的宫女们叫过来,宫女们将多日不曾上的晚膳在桌上摆好。然后顾朝曦示意瑶月坐好。
面对面坐着,顾朝曦感觉到她的失落,笑道:“怎么不高兴?”
瑶月勉强地微笑,摇摇头,“没有,只是最近觉得有些无聊罢了。”
“无聊”顾朝曦道“那我进宫来陪你如何?”
“呃?”瑶月愣了一下,“表哥不用上朝了吗?”
“下了朝过来,何况又不是天天上朝。”
瑶月仍然疑惑,“那表哥你可以自由出入后宫?”
顾朝曦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镀金令牌道,“有这个就畅通无阻了。”
瑶月恍然点了点头,尔后微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其后就是规规矩矩的吃饭,瑶月一副心事匆匆的样子,往往举箸良久都不忘嘴里送一下。顾朝曦看着她的举动皱起眉,放下筷子对她道:“瑶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啊?”瑶月迷惘地看了看顾朝曦,轻轻“嗯”了一声。
顾朝曦问:“还是因为叶美人的事?”
瑶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问道:“诶,自叶御史被处死后,叶氏一门便算衰落,纵然圣上并没有抄家灭族,叶氏在京城中也是呆不下去的吧?”她幽幽一叹,“不知道嫂子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安国公夫人要为慕容将军纳妾——纳贵妾,似乎是人选都有了。”顾朝曦
瑶月闻言只觉一阵烦躁,不悦道:“原来只是觉得她势力一点,却不知她也是像崔家人那般无情无义,嫂子家才出事没有多久就想这些幺蛾子!”
“你别着急。”顾朝曦卖了个关子,“妻娶个怎样的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妾娶不娶、娶谁还得看他自己的意见不是。”
瑶月心中一松,不由微笑:“谨哥哥自不是那般狼心狗肺会的人,是吧?”
“看你这话说的,又是无情无义又是狼心狗肺的。”顾朝曦摇了摇头,“瑶儿,这世间的人可不是只能用有没有情意来分辨好坏的。”
瑶月觉得顾朝曦的话里似有玄机一般,便问:“表哥你是在说谁?”
瑶儿还是很聪明的嘛。顾朝曦道:“如果你不是这么简单的区分好坏,那么,你为什么因为叶美人的事将圣上拒之门外这么长时间?”
瑶月一听他要说燕临瑄便把手中的筷子撇道一旁,侧过身子闷声道:“他怎么这么大能耐!连表哥你都能说通来替他当说客?”
诶……顾朝曦只觉得要劝动自己这个自小就被自己保护惯了的妹妹不是一件易事,他慢慢道:“因为这个天下是他的,这个天下的臣民,无论男女,他们的生死存活都由他支配。”
瑶月把身子转过来,低声道:“也包括我,是么?”
当然。顾朝曦点了点头。
瑶月苦笑道:“也就是说,要是有一天他真的被我惹怒了,宇文贵妃、叶美人就是我的下场?他仁慈些我还能捞挑命搬到暗无天日的冷宫去,他要是不想对我仁慈或明天我就和叶美人一个归宿?”
“瑶儿……”顾朝曦张了张口。
瑶月支着额、合上眼,轻声道:“所以我才不敢见他的,每天晚上只要闭上眼睛我都会想起叶美人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其实我和她们并没有什么不同。”顿了顿声,瑶月笑了笑,“表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学诗吗?那时候裴大人给我们讲了卓文君的《白头吟》……”
“……愿得一心人,白头永不离。呵,那时候我最是喜欢那样的女子,我还在心中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要找到一个和我同心同德的人。若是不幸我真的嫁了一个朝三暮四的男子,我定是要一纸休书把他休出去!可是现在——”她缓缓地叹息,“他是帝王,我是妃子,那就不是夫为妻纲而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每当想起这个,我总觉得我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个男子就像夜叉罗刹一般,视人命如草芥,一个不顺他意便随手斩折。”
顾朝曦静静听完她的话,思索了良久才道:“那你这般日日不见他,是否会有思念?”就算是卓文君得知司马相如有纳妾意,决绝之时也要几番的辗转,那瑶儿你呢?
瑶月似是被他问住,僵直着背好半天才说,很小声地说:“思君令人老。可——”她仰头凝视着虚空,“可,几番细思量,还是相思好。”
“那么如果他现在就在你面前,你还会不会觉得欢喜?”
“……欢喜。但,”瑶月蹙眉,带着几分怅然道,“他又怎么会在我面前?”他现在怕是早在珑月寝阁歇下了吧?
“朕说会就会!”
她回头,望进她灼灼的眸光里,泪水猝然落下……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七月七日长生殿(3)
太液芙蓉含苞待放,岸边垂柳依依,傍晚的风微拂人面已没有了初春的微凉。珑月抱着皇子站在岸边,一副似乎要投河的模样。
她身后远远跟着一众宫人,旁边是代步的凤辇——但,看慕容婕妤的模样,似乎没有想要坐上去的意思。
顾朝曦把自家妹妹妹夫凑到一块去之后就识相地退了出来,在拒绝了苏彩小莹一干人等兴致勃勃自告奋勇地跟随之后,他沿着宫门外栽种柳树的路径,慢慢散步,于是他遇到了一脸悲凄的皇子生母。
顾朝曦身上虽然不戴杂佩却仍有佩环,晚风一吹,佩环叮当作响——珑月隔着婆娑树影与他相望,目光楚楚。
顾朝曦略顿了顿脚步便迎了上去,先是一行礼,“微臣参见婕妤娘娘。”
珑月注视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就这么看了他许久,久到顾朝曦都以为珑月是故意这么晾着他的的时候,斜前方终于传来了女子微微喑哑的声音,“顾……相请起。”
顾朝曦直起身,率先开口:“自数年前与娘娘一别之后,就不曾再见娘娘了……”
珑月截住他的话,“不知多年不见,顾相觉得本宫较之先前如何?”
面对珑月灼灼的目光,顾朝曦淡然道:“娘娘已为人母,自然与少女之时不同。”
“人母?哼。”珑月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婴孩,冷冷一笑,“永安贵妃可是早就为人母了,可她与之前似乎并无差别——不知顾相认为如何?”
顾朝曦看了看她,窥到她眸中丝毫不加遮掩的怨恨不屑,心下不由一震。他道:“那是因为贵妃娘娘子嗣夭折,而娘娘……”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看珑月怀中,“男孩年少之时最易出不测,娘娘还请多加小心。”
“大胆!你这是在诅咒雍王吗?!”珑月抱着承嗣的手臂一紧,怒声喝道,却不曾想六七个月大的孩子似是不喜欢自己母亲发怒,在母亲怀里大哭起来。
珑月一惊,手忙脚乱地哄起来,又是摇晃又是拍背的却什么都不管用,小皇子自哭自的一点不给面子。
珑月眼见孩子越哭越大声便扬声对刚才被自己驱赶地很远的人影群喊道:“来人啊!乳娘呢!快来人啊!”
由于她方才让宫人们实在“滚”得太远,她这么一叫,非但没有一个人过来,甚至小皇子的洪亮哭声不往下减弱。
顾朝曦站在那儿看了她的忙乱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对珑月伸出手道:“娘娘,还是把小皇子给臣试试——况且,这里离水边太近,容易出事。”
珑月早已厌烦了照顾婴孩的苦闷,此刻遇到这种哭闹不休的情况更是不知所措。顾朝曦一发言,她也就顺势将孩子递到顾朝曦手中,自己又往外退了几步。
对于珑月之前费尽心机去抢孩子的举动和如今这般避之如蛇蝎情态,顾朝曦对怀中孩子未来的境况表示担忧。不过……这是归根究底也是皇家的事,是汀蕙殿的事,跟他这个外臣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吧。咽下本来想说的劝告的话语,他只是抱着孩子穿过垂柳的屏障,走到离经过春雨滋润而疯长得茂盛的花花草草,走到供人小憩的石桌前,一边轻轻摇晃着怀中的襁褓一边轻轻哼唱着一首柔婉的歌。
没有人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顾相竟然有着一副如此好的嗓子,那歌似乎来自外境,隐隐带着一些异域风情的圆润语调,却的的确确很是好听。
小皇子哭喊着的声音随着顾朝曦歌声的包围渐渐低落下去,白白嫩嫩的小手向那个带着温暖笑意的男子的脸颊袭击而去,肉肉的小拳头给了他一个棉花拳,顾朝曦顺势把头一撇装作被击中的痛苦模样,逗得孩子眯起眼“咯咯”笑。
珑月看见顾朝曦将这烂摊子收拾地差不多了,便慢慢过去,呐呐道:“本宫也不知他会哭的……”
顾朝曦颇为不解地打量了她一眼,“小皇子以往在娘娘面前都不哭的吗?”
珑月愣了一下道:“怎么会……只是,乳母都会哄好……”
既然如此的话,你当初何必执意将他抢回你身边?连他的哭声都会害怕的话……
“娘娘……”宫人们终于觉察道主子的不对劲赶了过来。珑月劈头盖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