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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新阶级”仍然是旧阶级。
被称作“氢弹之父”的萨哈罗夫,为苏联的民主化奋斗终生,为此,他被权势者看作害群之马,在他的同行中间也处于孤立的地位。作为知识分子,他不但言议,而且实行。但是,当他进行所有一切的时候,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曾任列宁格勒市市长、学者阿·西·索布恰克在一部回忆录中多次提到萨哈罗夫,其中写道:“萨哈罗夫不是一位政治家,也许,正是政治要了他的命。”又说:“萨哈罗夫死后,人们才接受了他的主张。这不是政治领袖,而是一位预言家。这位预言家不是靠自己的斗争,而是以自己的死取得了胜利。俄罗斯是跟在俄罗斯预言家的棺椁后前进的,整个国家也是这样前进的。”
真正的知识分子只是先知而已,而且,只能是悲惨的先知。
法国总统密特朗与美籍犹太裔作家威塞尔对话时承认:“在任何时候,参与时事的作家大都因此而受到惩罚:1945年,被枪杀的正是他们,而不是那些参与构筑大西洋屏障的人。知识分子的责任确实比那些金融家和企业家更加重大。”
他们在共同说到知识分子由于履行过于重大的责任而受到惩罚时,分别举了一些例子,说知识分子在苏联,1936年或1952年都有一批人遭到处决;还说到苏格拉底、西塞罗和塞内加都是被迫自杀的。对此,密特朗总结道:这都因为表达了与众不同的思想而造成的。他说:“作家只要写作,就必然会有危险。”
毕竟是西方政治家。
鲁迅在一次关于知识阶级的讲演中,把知识阶级分为真假两种,说是“真的知识阶级是不顾利害的,如想到种种利害,就是假的,冒充的知识阶级,只是假的知识阶级的寿命倒比较长一点”。所谓“真的知识阶级”,实际上就是我们惯称的知识分子。他指出,“他们对于社会永不会满意的,所感受的永远是痛苦,所看到的永远是缺点,他们预备着将来的牺牲,社会也因为有了他们而热闹”。一方面离不开现实社会,一方面又与社会相乖违,这才叫知识分子。
科塞说:“力求实现革命知识分子乌托邦的最新和最宏大的努力,注定了几乎要从观念地图上抹掉乌托邦。”
随着国家与社会的疏离,个人空间的扩大,“占有的个人主义”将代替集体主义而成为社会的主宰。这时,人们的目光开始从公共性问题那里移开,而专注于私有范围,以对物质和服务的消费为满足。这种“个人自治”的状况,即放弃公共参与和对政府行为的质疑,无疑地可以降低对国家统治制度的潜在威胁;然而,听任其发展,又将导致对权力的漠视,这对国家战略发展将构成另一种危险。对于一个不愿意放弃控制的政府来说,这是不能容许的。因此,国家将会通过调节,把这种个人化趋势限制在一定的程度之内。
知识分子没有能力左右社会,消费社会的形成,以及人们对物质享受的永无餍足的追逐必然导致启蒙意义的消解。启蒙思想家意欲亲近的是庸众,而受到最强大最持久的排拒者也是庸众;庸众是他们的工作对象,而庸众也正是他们的掘墓人。
大多数对极少数,——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仍然如此。
二〇〇四
完成文学史专著《中国新诗五十年》,计30万字,南京大学出版社即将出版。
“重写文学史”口号早经提出,迟迟未见实行。尤其是当代史,文学与社会的关系难于描述,个人结论难免与正统意识形态相抵牾;对作家作品的评价,因距离太近,易于触犯个人或小圈子利益。有感于诗歌史评价的混乱,遂决心作此尝试。
完成《鲁迅选集》(五卷本)评注本,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与陈璧生先生合编年度人文思想读本《人文中国》,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
《中国新诗五十年》导论
诗是最古老的文学,也是最年轻的文学。
诗与生命同在。它的产生,使人想起春日青草的生长,冬天的飘雪,大雷雨中的惊鹿,野火自由的舞蹈,溪水的絮语和江河的咆哮……它那么真实,自然,袒呈它的肌质,而又蕴含着一种难言的神秘之美。
远古有《击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这是朴素的诗。在需要歌颂圣明的时代,先民在此显示了一种卑微的傲慢。中国第一部诗歌集《诗经》写到两种劳动,《七月》于平缓的调子中流布着怨愤;《疲к臁分苍蛉缁匦话悖笠缱爬投旧淼男涝谩!妒房豆伥隆罚骸肮毓伥吗诤又蕖q厚皇缗雍缅稀!笨杉攀ト说牡赖卵到氩⒉焕慰浚黄鹗胝娴脑家靶缘某寤鳌:豪指渡闲啊罚骸吧闲埃∥矣刖嘀っ蘧ァI轿蘖辏撸渍鹫穑挠暄斓睾希烁矣刖 庇搿痘鞴摹贰八郎趵胱映伤怠蓖榈拿耸模谎煊ψ攀牧α俊U苎в墒耸樾词乔浊械模懿俚摹抖谈栊小罚骸霸旅餍窍。谌的戏伞H剖魅眩拗梢馈!碧涨钡摹对邮罚骸叭松薷伲缒吧铣尽7稚⑺娣缱艘逊浅I怼!闭庵制锤谢蚬露栏幸讶怀轿航贝刮颐侵苯哟ゼ叭松谋驹础U湃粜榈摹洞航ㄔ乱埂罚骸澳昴晁晁晡耷钜眩晁昴昴曛幌嗨啤2恢麓稳耍そ土魉!蔽ㄓ惺奈淖郑拍茏龅饺绱说哪丁⒊蚊鳌⑼褡钊宋尴薜突病3伦影旱摹兜怯闹萏ǜ琛罚骸扒安患湃耍蟛患凑撸钐斓刂朴疲棱肴欢橄隆!比词且炖嗟牧硪环坡裂实母璩U娉系氖幢厥亲詈玫氖蛭檬孕韪挥邢嘤Φ谋硐至Γ坏强梢钥隙ǎ詈玫氖欢ㄊ钦娉系模鞘似惹行枰泶锏摹�
古人作歌祭祀祝祷,本来带有强烈的生命意识,后来仪式化了;对神明的敬畏与利用,成了“拍马文学”的来源。这是诗的异化。《诗经》的《颂》,有相当部分是拍马的,不问而知是集中最差的诗。但是,好像也有拍马诗写得并不太坏的,如李白承诏写作的《清平调词》。头两首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这就凸显了一个问题:文采、音调、形象、想象力,是不是可以脱离原来的语境而获得一定的独立的价值的呢?诗与非诗,孰优孰劣,于是变得复杂起来了。
诗是什么?它应当具备哪些要素?如何确定它的等级类别标准?不同的流派、主义和个人,所持的价值标准是很不相同的。在这里,有必要寻找一个公约数,一个交点。后现代主义者倡说所谓的“异质标准”,就挑战一个中心,以及统一的僵固的秩序而言,其存在的意义毋庸置疑。倘使仅仅是写诗或读诗,大可以赞同这种理论而保持固有的差异性;但是一定要论诗,就必须承认一些带普遍性的东西,为客观事物的同一性所规定,也为主体间性的一致性所要求的东西,承认其中始终不曾消失的社会交流功能,承认作为一个道德或美学判断的公共准则,而不是相反否弃这一切。
比起其他文类,诗歌的最大特点是什么?我们不能不首先提到一个直接性问题。
新批评派理论家兰色姆将诗分立为肌质和构架两部分,实际上,肌质远大于构架。诗的构架是可以通过散文进行转述的东西,而肌质则无从替代,它是本体的活动,是诗与世界之间的永久性契约。就本性而言,诗更富于精神性和真理性,它利用直接的视觉和直觉,把握周围的物质世界,日常经验,并透达灵魂深处。小说戏剧之类只有通过虚构,模仿世界的真实,其阅读效果靠的是魅惑;而诗的结构永远敞开,真实是本然的。
诗的直接性,有点近似于刘勰说的“神思”。《文心雕龙》形容说是“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这是一个通过想象进行综合的表现过程,所以,诗人被称为“通灵人”,具有某种透视能力,可以同时把世界的众多事物的视象与幻象联系到一起。对于真正的诗人来说,比喻、象征之类,与其说是修辞格,毋宁说是思维本身。在诗人的身上,很大程度上保留了原始思维,而对现代理性保持着本能的警觉,本质上更近于巫。所谓巫,意思是富于生命原质,带有神秘主义的特点;反逻辑,反概念,反修饰,呈现出一种天然的纯朴,所谓“创造性天真”。诗的直接性在形态上常常表现为瞬间性、突发性、全息性。“灵感”一词,显然更适合于诗。诗人不是一个职业,因为不可能按计划生产;写诗也不可能教习,可教习的只是关于诗的知识。诗人本质上是一个流浪人,或者流亡者。他像背着一具行囊一样背着自己的灵魂到处游走,当心灵和想象一同沉睡时,他可能长时间保持缄默,一旦醒来,就会没日没夜地歌唱。
著名现代诗人埃兹拉·庞德总结写诗的三项原则,第一项说的就是诗的直接性,强调描述对象的直接处理。其实,许多诗人都以各自的概念和方式,描述过直觉经验对于写作的重要性。法国哲学家马利坦在他的诗学著作中有一个中心概念叫“诗性意义”,认为它体现了诗的首要的也是最基本的意念价值,所以把它比作诗的灵魂。他阐释说,诗性意义与非概念性感情直觉即诗性直觉有关,是诗性直觉的直接表现;通过诗性意义,诗在受到理智影响之前,便已先期获得了诗性本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