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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与苏先生在柳府谈得颇为得意,与之一起天南地北的聊侃,倒是听闻了不少奇闻趣事,今日约了他博弈,故而早早的起了床,便朝其住处走去。
那日,柳云舒带我去同乡会,见了苏启睿后,不想我同他竟聊的十分投缘。后柳云舒邀苏先生回府小住,不想苏先生竟一口应下,倒教柳云舒狠狠的吃了一惊。
再三寻问之下,柳云舒方暗自小声提醒我道:“七爷的面子可真大呢。往常,我们可都请不到苏先生回府小住。”我这才知晓,原来这苏先生可是漫有天下之人,鲜少落塌于一处。
后几日,在柳府,我时常与苏先生在一起品茗漫谈,或博弈抚琴,或指点文字,一切皆随意而作,柳云舒自是时刻陪着我们,偶尔也会表达自己的意见。而这些来自一个女子的见解,往往也能让我们这些标榜才子的人肃然起敬。
片刻功夫后,在庭院中遇见苏先生,未想他竟早已等候在此,抱身歉意后,方对座揭盒落子。
今日之局,本无心输赢,只不过是想借博弈来谈论眼下时局而已。柳云舒同样还是在一旁听着,看着,想着。
没多久,柳云宓传了人来唤柳云舒过去一趟。柳云舒顿时有了一丝愕然,“大姐找我?有什么事么?”
来人摇头回道:“大小姐没交代,只吩咐了奴婢来找二小姐过去,说是有话要谈。”
闻言,柳云舒虽是万分不舍,却仍是对我二人欠了欠身,便随那丫鬟离开了庭院。
柳云舒离开后不久,我与苏启睿继续边下棋边聊着,只听苏先生拾起一子落入棋盘后,顿了顿说道:“二小姐这样的女子,苏某一生也未曾见过几个。”
我笑了笑回答:“于我而言,亦是少见。”
闻言,苏先生抬眸打量了一眼,探道:“怕是七爷不少见吧。”
“哦?”笑起,却是不答。
“苏某不才,却也早闻京都双姝,偏这双姝……皆在七爷您身边不是?”
知其谈及之人便是家母与家妻,然,却也不多言,只是一言以蔽答:“山外有山,人外更有人罢了,便是这小小淳安府,不也是人才济济?”
苏启睿仰天大笑,“七爷说的是。”停顿良久,继续问道,“不知七爷的江南之行可有收获?”我凝思片刻,回道:“遇见苏先生可算是收获?”
苏启睿的一笑,意犹未尽,却道:“遇见苏某,可不算是七爷的目的。”
“哦?”停下手中的动作,正视道,“那苏先生的意思是?”
“醉翁之意……不是在这山水之间么?”苏启睿的眼光扫过四周的碧波淡水,最终将目光引向了荷塘北向,我顺其视线,放眼望去,正是恩师的住处。
收回目光后,重新抬手执起一枚黑子,继续我俩的棋局,口中却是不经意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王又如何能强人所难?”
苏启睿低眸凝视着我置下的黑子,手中跟着执起一枚白子,笑着摇了摇头,便将白子落入棋盘中,“七爷可知,苏某这一子意在何图?”
我低头望向棋盘,他刚才所下的那一枚白子距我最后下的那一枚黑子甚远,若不细看,必然以为,这白子欲围堵的是先前那几枚黑子,然而,细细琢磨之后才发现,其白子所到之处,竟是别有洞天。
若将那几枚黑子围守之后,便可清晰的看出,苏启睿的这一枚白子,其最终的目的原来是追堵我最后的那一枚黑子。
“甚是精妙的一招旁敲侧击。”我赞叹道。
他却哑然失笑,“既已被敌人看透了目的,又谈何精妙?”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是不知七爷可否明白苏某的这一步。”
闻其语,心中已知,他必是打算借此机会,替我出谋划策一番,便恭然搁下手中之子,正襟端视,“不知苏先生有何旁敲侧击之策,本王愿闻其祥。”
苏启睿笑笑,推辞道:“谈不上什么计策,只是无稽之谈。七爷若不喜,便当嬉戏之语即可。”
我微微颔首,以示邀请。只见苏启睿端起茶盏,小饮一口,而后方慢慢悠悠提道:“二小姐为人博闻天下,襟怀广阔,同七爷也算志趣相投,七爷以为如何?”
听他提到柳云舒,不知其意,沉默片刻后问道:“苏先生的意思是?”
苏启睿大笑回答:“苏某一生处事皆随心所欲,今日便替七爷说一上媒如何?”
听他如此说,我倒是吃了一惊,左想右想也断然不会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莫非苏先生也喜好替人说媒?”
“遇上七爷,万事皆想一试。”
“哦?既是尝试……”我疑惑反问,“那……苏先生想证明什么?”
苏启睿豁然起身,“七爷不如先回答苏某的问题?”
见起起身,小踱数步,正是背对于自己。收回视线,却是静静端起面前的茶盏,垂眸,揭盖轻拂茶面,掠去三两片漂浮于面的细叶,啜饮一小口,心中却在思忖苏启睿的建议。
娶恩师之女?这算什么主意?虽然心里十分清楚,这一步于我而言,自是有益无害,反而会因此,从此得到恩师的眷顾提携。只是,这等事,却要因为姻亲关系而获得,心中不勉懊恼。再者,柳家女子,虽是平民布衣,看在我眼里,却是分外自争自律,女子越是如此,又岂会甘心为他人妾?
“苏先生的提议是不错,只是本王家中尚有结发之妻,又如何另娶他人?”
“若是有心便可拥有坐享齐人之福,七爷何乐而不为?”
闻言,我亦跟着起身,在庭中散漫的踱了几步。
齐人之福?暗暗自嘲,心中念叨,我若有此心,府中早已三妻四妾,何至于到今日只有曦薇一位王妃?早几年,成亲后不久,京都便有不少达官显贵有意将自己的女儿嫁入王府,借此攀上皇亲一族。只可惜,悉数上门说媒的人,还未见到我本人,便已被府里的管家给打发了。他们知我不欲纳妾,因而便作主替我打发了那些来说媒之人。我自是懒得去理会那些人,也就任有管家去操持这些琐事。
“什么事七爷何乐而不为呢?”柳云舒的声音呛然响起在庭外,打断了我的寻思。此时她的突然出现,令我顿生悬疑,不知她是否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我回望了她一眼,简单的回道:“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却听苏启睿朗声笑道:“我正在给七爷拆一门姻缘,造一门姻缘,二小姐也有兴趣?”
柳云舒干涩一笑,自顾调侃说道:“苏先生如今愈发能耐了,竟能左右七爷的姻缘?”
“姻缘一事,看似模糊不清,事实上也清晰透彻,两情若是相愿,旁人何不促成其水到渠来?”
“哦?这缔结姻缘倒是积福之事,可这拆人姻缘的事,苏先生就不怕遭天谴?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姻缘。”
“苏某一生未行任何善事,这积福天谴一说,于我而言,自是另当别论。”
“这天底下活得最洒脱无羁的非苏先生莫属了。”柳云舒啧啧赞叹,却将目光往我这边扫了一眼,“那……七爷可曾同意了?”
随着柳云舒的寻视眼光,苏启睿也斜眸望向我。凝视他二人的打量,我却笑了笑,回道:“一拆一造,何不相互抵消了罢,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二十六【湘】
霜月如钩,云雾缭绕,微风拂面,温润酥心。静寂的夜晚,月色如纱,铺泄了一地,洒在淡淡雪白的青石苔路上,清幽而亮净。
自床铺支身坐起,闲步走至窗台边,瞧瞧了天色,早已月过中庭。今夜也不知为何,辗转反侧了半宿,怎么也睡不踏实。
看这时辰,其他人也应该早已歇下了。突然很想去院中走走,在这月色朦胧的夜晚。
想至此,回身走至床头,随手取下那件淡绿银丝制的薄纱罩衣,披上身后,蹑手蹑脚地出了屋门。既想独自散散步,便不想再惊动其他人了。
出了自己居住的小院,走不远便是表姐的住处。原以为这个点,表姐早该睡了,却不想,途经她处时,屋中灯火依旧。
心下不禁好奇,这么晚了,表姐也没睡么?
想了想,便走近其住处,见屋门虚掩,一丝烛光跳跃在门缝间。轻身靠了上去,小声扣了扣房门后,方才迈步入内。
一入屋子,见表姐正站在窗台前,背对于我,仰面望天,竟全然没留神到我的敲门声。我轻声走上前去,在其耳旁突然开口:“想什么呢?”
表姐猛然回过头,后退了数步,见是我,徉怒嗔言:“好你个柳云湘,大半夜的不睡觉,专跑出来吓人呀!”
我一听她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瞧你说的,什么叫‘大半夜不睡觉,专跑出来吓人啊’;我又不是女鬼。”
表姐一手捂住我的嘴,打住道:“去去去,白天不说人,夜间不谈鬼。我一正经女子,才不会招惹女鬼呢。”
“是是是,要招也招男鬼好了吧。”我顺其话,调侃着回答。
“你这丫头,半夜来我屋里,就为了来数落我的?”
“我有那闲情逸致?”不答反问。
表姐拉过我的手,一同走至软塌边坐下。“姑且信你一回,那……你怎么过来我这边了?又想找我夜谈了?”
同表姐的住处最为靠近,偶尔也有同宿一床的时候。有时,我半夜睡不着了或是她想找人说话了,便会兴致匆匆的跑到对方屋里去,不管时候有多晚,反正只要一想到就会即刻付诸行动。所以,她对我的半夜到访,也并不会觉得太意外,只当是我又夜半无眠了。
“也不是故意过来的,恰好路过你这儿,见你还亮着灯,便进来瞧瞧。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事,想的那么投入,连我敲门都没听见。”
被我这么一说,表姐似乎突然忆起刚才思索的事,顿时,一抹红晕泛上侧颊。见其如此,心下更是奇怪,遂接着开口问道:“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表姐毫不犹豫的否认道,只是口气中却有了一丝不安。
“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吗?”向来,表姐同我最为亲近,我俩之间,几乎也没有什么秘密,女儿间的心事,她往往第一个便会告诉我。
她茫然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似在犹豫。我不言,只是静静的望着她,若是她想说,便会告诉我,若是不想说,任我再如何问,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