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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见状连忙从荷包里摸出来一块约莫二钱重的碎银子递过去。
衙役愣了下,伸手接过银子塞到袖子里,这才慢慢坐直身子,正色看了眼宝珠问道:“姑娘要问什么事?”
“差大哥,我有份过了红的地契,想校验下衙门里的存根,这个要走什么手续?”
衙役托腮思索了片刻问:“你家是摊上了官司?”
宝珠连忙摇头:“没有官司,差大哥,我只是想看一眼核对下。”
衙役了然:“姑娘,这事儿简单,就看你想怎么个查验法儿。”
见宝珠不解,衙役又解释:“姑娘要是放心的话,只要把买卖人双方姓名告诉我,我这就能进去翻找存根,回来告诉姑娘准信儿,只要给二两银子的跑腿儿钱就行。当然了,要是姑娘信不过,非要自己亲眼看,那就得等到明日衙门办公了再过来,登记了姓名住址再交上十两银子便可查看,倘若姑娘还想抄录一份带走的话,那就是二十两。”
衙役一边说着一边一眼一眼的扫过来,打量着宝珠究竟能花多少银子办事。
宝珠也听明白了,亲眼校验真伪至少要十两银子,这衙役是因职务之便可以私下翻看,那二两银子自然是揣自己腰包里。
可是他的话能信么?万一他只进去随便逛一圈儿,回来随口告诉自己没问题,那该不该信呢?宝珠正在犹豫。那衙役突然站起身来,冲着宝珠身后满脸堆笑的弯腰行礼。
“周少爷,您啥时候到的?小的失礼让您久等了,小的给您赔不是。”
衙役忙不迭的作揖行礼,宝珠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路来,眼睛只盯着门前的老柳树,耐心的等着衙役应酬完再询问。
“胡老六,你去通报声许师爷,不用管我,待会儿我自己进去。”
衙役只愣了片刻,狐疑的扫了宝珠一眼,就忙应声称是,行礼告退,转身飞跑进衙门。
宝珠依然专心的盯着柳树目不旁视,周仕显却走过来停下,挡住了视线。
“你不是想查验地契么?进去吧,总要亲眼看了才放心。”
周仕显说完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宝珠冷笑,心说衙门的规矩原来是随时就能变通的,看意思这十两银子也不用花费了,赚钱不易,能省则省吧,随后就也跟了上来。
穿过长长的夹道,就到了衙门的后院儿,许师爷早已站在院子里等候。见到周仕显忙上前行礼,将二人迎到后堂。宝珠也不说话,跟在后面进来,挑了下首位置坐下。
许师爷早就不着痕迹的将宝珠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周仕显没介绍,自己也装着没在意,当宝珠透明人一般,吩咐了胡老六端两杯茶上来,就只和周仕显寒暄。
“周少爷,今日沐休,知县大人在内宅休息,您看要不要现在去通报一声?”
周仕显摆手:“不必了,也没什么大事,今年正月里我周家有份卖地的文契,麻烦许师爷把留档取了来,给这位姑娘查看下。”
“这个容易,周少爷稍等,我这就取了来。”
许师爷转身出去,后堂里只剩下这两人,周仕显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首,离着宝珠老远,谁也没说话,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宝珠端起来跟前的茶杯,掀开盖子抿了一口,茶色看着清亮,喝到嘴里却有些发涩,远远比不上庆源楼里翠色茶汤的满口清香。
不一会儿,许师爷取了存档过来,先是捧给周仕显查看,按照周仕显的示意又走过来递给宝珠。
宝珠掏出怀里的地契跟存档仔细核对,买卖双方,土地丈量尺寸,交易价格都没半点出入,拼凑在一起,中间的大印严丝合缝。
宝珠放下心,将存档还给许师爷,笑眯眯问道:“有劳了,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许师爷。”
“姑娘不必客气,请讲。”
“这地契是有了,但是这块地上的房子是不是还要再办理了房契才稳妥?”宝珠问
许师爷捻着胡子略迟疑了下,“嗯。。。。。。。既然签了地契,这块地上的无论出产还是房屋,自然都是归地主人所有,委实不需要再另行办理房契,除非是想单独卖掉房屋,否则也不必多花这项银钱。”
宝珠了然,点头道谢又问道:“许师爷,我还想再打听下,要是我想给酒坊办许可经营的文书,是不是将这地契承上县衙等候审批就行?”
许师爷愣了一下,转过头望去,周仕显仍旧面无表情的稳当坐着,犹豫了片刻便说道:“这位姑娘,要开酒坊可没你想的那般容易,先说你这块地,只有九分,不到一亩连最低的规模都没达到,就算是你凑够了尺寸,文书报到府衙州衙,等个三五年也未必会保准就能批下来,何况你这间酒坊的经营权早已登记造册在周家名下,姑娘何必多此一举呢?”
审批新酒坊不容易,但在原酒坊下开设分号就简单的多,只需要带上文书地契来县衙增项即可,分号同样也有经营资质,只不过是姓周罢了。
宝珠终于是都问明白了,苦笑了下,谢过许师爷告辞,听到身后周仕显也起身告辞,不予理会,径自出了县衙。
、第五十章 劝慰
刚到村口,陈老爹和张氏早就候在大树下,见宝珠从刘老二的骡车上下来忙迎过去。张氏拉住宝珠胳膊问:“不是说魏掌柜的谈完事儿就把你送回来么?怎么自己坐车回来啦?吃过中午饭没?”
宝珠还没回答,陈老爹在旁搭腔:“你就不能让孩子回家先歇息了再问?现在问那些有的没的干啥?赶紧回家吃饭!”
宝珠笑笑,乖乖的跟着爹娘回家。
吃过晚饭,张氏打了水让宝珠洗漱,一家人坐在堂屋,宝珠想了又想,还是开口说道:“爹,娘,咱家的酒坊。。。。自从咱们的酒一上市,镇上的大酒坊也烧出来跟咱们一样的酒,所以。。。。”
陈老爹叹气道:“珠儿,上回你从镇上一回来就生病也是为了这事儿?
宝珠突然想哭,“爹。。。咱们的酒卖不出去了呀。”
张氏一把抱住宝珠,哭道:“你这傻丫头,多大点儿事啊,你就病成那样吓唬爹娘?跟你比起来,酒坊生意的又算得了啥啊!”
宝珠再也忍不住,抱住张氏痛哭,以前娘任人唯亲好赖不分时候,自己都是暴怒埋怨,可是自己这次也认错了人,娘却只有安慰,没有半分斥责。宝珠越想越后悔,哭得喘不上气来。
陈老爹说道:“行啦行啦,她娘,你就别哭啦,珠儿刚好,禁不住这么掉眼泪。”
张氏连忙强忍着止住泪,又安抚宝珠,好不容易娘俩才止住哭声。
宝珠抽泣着问:“爹,以后酒坊没生意了咱们可咋办?”
陈老爹大笑:“你这丫头真是病糊涂了,啥咋办?该咋办就咋办!以前咱家都过得好好的,这突然多了一座大宅子,又多了那么些银子,反而就过不下去啦?”
张氏也破涕为笑,“你这孩子,平时装的跟个大人似得,说到底还是小孩儿脾气,先不说那酒坊,就是手头这些银子,翻盖房子再给你置办嫁妆,两件大事啥都够啦,你还操心个啥?生意不能做,那就扔着呗,谁稀罕!”
宝珠愕然,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直到张氏也和衣躺在床上,拍着宝珠哄了又哄,劝了又劝,才昏昏睡去。
一连几日宝珠都在家跟着张氏干家务活儿,脸上欢欢喜喜的样子似乎是放下了心事,卸下了包袱人也轻松了。只是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才会揉着笑僵的脸一筹莫展。
亏得自己还是现代人,各种产权官司商标抢注的新闻也没少看,重活一世居然疏忽掉这么严重的问题。自己一番辛苦倒是白便宜了周仕显。可是就算当初想到了又能怎样?没有雄厚的财力和官场靠山很难拿到酒坊的经营权,自家的酒更是一坛也卖不出去。
如今手里虽然有了周记分号这个合法的经营权,但是镇上大部分酒水生意早就被周家垄断,就算是周仕显不干涉,自己的酒恐怕也很难卖出去。
如果是从此低头当自己是周家分号,从周仕显手里接来订单做,那辛苦酿的酒还没出门就被抽走大半利润,自己会甘心么?当然不会!
可是以后怎么办?虽然自家爹娘宽心知足,剩下的银钱也够暂时改善生活,还有柳家呐,柳家兄弟满心欢喜的盼着工钱,难道自己摆足架子只发了一次就宣告关张大吉?
转天宝珠双眼乌黑的出来吃早饭,张氏看的直摇头:“珠儿,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听娘的话,放宽了心,别总想那些没用的。”
宝珠忙说:“知道了娘,我没多想,只是暑气太热,晚上没睡好。”
张氏扭头跟陈老爹说:“他爹,现在也该筹划下啥时候把房子翻盖起来了,这冬冷夏热的,住到啥时候到头啊。”
陈家得了银子,头一个想法就是翻盖房子,当时想着还有订单,怕是这边盖着房子那边酒坊也忙起来,两厢撞一块儿去,现在也没这个顾虑了,盖房子自然就提上日程。
陈老爹喝光了玉米粥放下碗说道:“眼下到了麦收时候,房班子里种了麦子的人家也有,恐怕人不齐,再等等,老房子地基是现成的,也不用石料,置办齐木料青砖下个月就能开工,秋收前也能盖好了。”
张氏又问:“那要不要先把料备齐?年前盖酒坊时候周少爷介绍的西河村那家。。。。”
“咳咳。。。。。”
见宝珠被粥呛到,张氏忙过来给她拍背。
陈老爹琢磨了会儿说:“还是去西河村买吧,上次人家看着情面只卖了本钱,这回咱们还要用料,没的说就绕过去让别家把钱赚了的,咱们也不提周家,该是啥价就啥价。”
宝珠无奈,这两家石料坊和砖窑之前肯低价卖给自家料,虽然是因为周家,谁知道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利益关系?自家爹是厚道人,觉得承了人情就要还,宝珠也没理由劝阻。
刚收拾了碗筷,柳芽儿过来了,跟张氏和陈老爹打过招呼,就拉着宝珠躲屋里说悄悄话。
“宝珠姐你不知道,上次可吓坏我了,幸亏周安肯替咱们瞒着没说漏,要是让陈大叔和张婶子知道我帮着你骗他们,我可是没脸再来你家了。”
宝珠勉强笑笑,“多大点儿事啊,看把你吓得。”
“宝珠姐,那天周安说的镇上什么掌柜的寻你,是咱们又要开工了么?”
宝珠吞了一口唾沫,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似得,好一会儿才说:“芽儿。。。镇上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