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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是庾信五十岁大寿,整个国公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前院正厅里,热热闹闹聚集着许多客人,下人们奉着瓜果点心在人群里穿梭,又忙忙碌碌地替客人们斟酒倒茶。
国公爷满面春风,神采飞扬,由岑文甫陪着挨个与众人寒暄。
未央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目光滴溜溜在人群中转来转去。
那些自命不凡的达官贵人,骚人墨客,她全然不屑一顾,却独独对这个一身白袍,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男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一直留意着他,发现他独自坐在一处,整个宴席都在默默饮酒,一张俊颜从头到尾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与当日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简直比她的那个闷骚师兄还要夸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从早到晚都绷着脸,一点儿笑容都没有的怪人?这样给人祝寿,不是太不礼貌了吗?
未央心中不服,好,你不笑!本姑娘便却偏要逗你笑!
于是,那一日很多人看见虞国公门下的一个小弟子,从宴席开始,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冷冰冰的年轻人身后,他在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未央使出浑身解数,缠着这个怪人,搜肠刮肚地讲了许多自以为有趣儿的事。这人既不赶她走,也不回应,大多时候就是摆着一张木头脸,间或朝她看上一眼,也不知道到底听了没听。
未央讲尽最后一个笑话,口干舌燥,却见这个人还是抬着眸子,淡淡地盯着她,眼中似有探究的意味,却仍是毫无笑意,不由死了心,觉得这个人大概天生是不会笑的,便叹一口气,没了兴致。
抬手随便打个招呼,转身就要走,没提防路上积雪,于是脚下一滑,‘噗通’一声闷响,整个人直挺挺趴在地上,栽了个狗吃屎,疼得她呲牙咧嘴,拖着腰半天起不来身。
好不容易撑着身子站起,一抬头,见那人抱着双臂,斜倚在廊柱上,嘴角竟挂着一缕淡淡的,如云烟一般飘渺的笑意。未央心下一愣,不自然地咧开嘴冲他笑笑,虽然尴尬,心里却愉快极了,恶作剧般还想逗他,故意脚下一滑,又要往地上摔去,纤腰却被人给悄然揽住。
未央没有跌落在雪地里,却跌在了那个人的怀里。
四目相对,一阵尴尬,未央忙从那人身上弹开,羞得双颊通红。怯怯地抬眸一瞧,却见旁边石桥,赫然站着庾信,身后跟着当时还是一个翰林院小小编修的岑文甫。
未央看到岑文甫,脸上羞得更红。
庾信抬眸扫了一眼几人,不由叹气,轻轻摇了摇头。
……
一阵夜风吹得窗子晃了几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未央从床上惊坐而起,抬袖抹去额上的细汗,扫了一眼屋内,才知道方才又做了梦。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回忆,大概是印象深刻,这些日子竟时时梦到。那时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可当时在场的人,却已没了两个,细细思来,恍如隔世。
梦中庾信的那声叹息如在耳畔,此时品来,只觉意味深长。也不知他是不是早就窥破了天机,料到了会有如今的纠葛。
床前灯影闪了闪,未央一惊,一把掀开被子,倏忽到了床前,伸手打开窗子,探出身一瞧,窗外明月皎皎,并没有看到人。
未央心口一紧,继而凝眸讥笑。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味道。
风吹进窗户,吹得布蔓飘摇不定,桌案上的书卷沙沙作响。
“什么事儿?”红姑披衣站在门口,疑惑地望着未央,见窗户大开,忙上前关好,又取了一件衣服给未央披上。
未央摇头,神色郁郁,再没了丝毫困意。
作者有话要说:
☆、寸心成灰
“醒了!”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十分熟悉,是谁?
未央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是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眼皮好似有千斤重,她努力地挣扎半天,才感觉有一缕光亮射了进来。
这光线太过于强烈,她的眼睛被刺得生疼,只好重新阖上,过了一会儿,才又试探着张开一条细缝儿,借着光线,周围似有人影晃动。
她扶着额头使劲儿眨了眨眼,再缓慢睁开,总算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只见一群人围在床头,神色慌乱地看着她。红姑正坐在床沿儿边,捏着帕子抹泪,此时见她醒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哽咽的声音,泪水便愈加止不住了。
未央有些疑惑,不知她为什么如此,于是反握住她的手,安慰似地朝她点点头。
视线向上移去,一旁站着几个庵中的女尼,都用关切的眼神儿望她。再往左移,站着阿贵并着岑府里的两个下人。待未央的目光落在岑文甫身上,不由暗了暗,冷冷道:“你怎么在这儿!”
“阿央——”岑文甫垂眸望着她,目光满是疲惫,声音有些嘶哑。
未央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胸口闷堵的难受,恨不能扑上去,一把将他那副虚伪的假面撕开。
“咳,咳……”
心里想着,身体已经行动,扒着床头就要起身,却因用力太猛,牵动肺腑,扯出一长串咳嗽。
红姑轻轻捋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见她脸上憋得青紫,倾身一阵干呕,忙将帕子放在她的嘴边儿。
未央剧烈咳嗽两声,而后虚弱地靠倒在床头,脸色苍白。
红姑收回帕子一瞧,只见上面竟赫然一滩殷红的血迹,不由眸孔一张,转头去看岑文甫,声音也颤了起来,“大人——”
岑文甫瞧见那血迹,身形一颤,目光散乱地竟不知所措起来,“阿央——”,他俯下身想去拉未央的手,未央却瞪他一眼,厉声斥道:“你走!”
岑文甫的手愣愣停在半空,眼中含着痛色。
“滚!”未央又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随手捞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去,“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未央紧咬着牙,直勾勾瞪着岑文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眼看就要失控。
岑文甫的心一阵抽搐,他脸色惨白地默立了片刻,沉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终是转身向外走去。
几个小尼被吓得面面相觑,关切的话堵在喉咙里,不敢再说。红姑悄悄向她们摆摆手,几个人担忧地看一眼未央,交代红姑有事叫她们,便也退出门外去。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红姑一人,未央颓然靠倒在床头,目光愣愣的,良久,才有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红姑看着她,也红了眼,捏着帕子默默替她擦拭泪水,柔声道:“事已至此,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未央目光呆呆地转向她,突然抽噎一声,一把扑在红姑的怀里,失声痛苦起来。
红姑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就像未央小时候,哄她睡觉时一般。
未央此时像极了一个受伤的孩子,无助,悲痛,绝望。
她全想起来了,就在今天早上,她无意中听到来庵中拜佛的百姓谈论一件怪事:那个谋杀皇帝的太医令,竟然被人掘了坟墓,尸体也不翼而飞。
听到这个消息,未央的脑袋是完全僵的,她想立刻下山去求证,于是穿着单薄的衣衫便恍恍惚惚地出了庵门,可是人没到山口,便觉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未央蜷缩在红姑的怀里,放声大哭,直哭的声音嘶哑,渐渐便哭不出声,最后只剩下无声的哽咽。她的伤寒未愈,再加上这么个打击,身子受不住,意识昏昏沉沉,不一会儿便在红姑肩上失去了意识。
日暮时分,未央才再次苏醒过来。她睁开眼,一把从床上坐起,拉了红姑的手,急切地求她差人去找公孙无极。
红姑怄不过,只好到外面回了岑文甫。岑文甫顿了顿,便叫来阿贵,让他去忠王府上请人。
公孙无极很快便赶到庵中,也未与岑文甫寒暄,便提足奔入禅房内,见了未央的样子,大吃一惊,忙挨着床沿儿坐下,凑近些柔声道:“事情本王已经知道了,你要本王做什么?”
未央目光呆滞地看着他,愣了半天,才认出公孙无极,于是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央求道:“未央求王爷派人去查一查,一定要把桑墨阳找回来!”
公孙无极见她目光接近崩溃,不由心头一沉,也顾不上男女之防,一把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说道:“你放心,本王一定帮你找到!”
未央点头,一把栽倒在枕头上,隔着婆娑的泪眼看着他,幽幽说了一句“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未央不吃不喝,日日只呆呆地望着门口,翘首盼着公孙无极的消息。
又过了几日,刑部传来话,说遗体是被羌族王室派人盗了去。
未央便挣扎着要起床,她不能将他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塞北。他说过,此生再不愿回到那个没有情感,冷冰冰,充斥着权利与欲望的地方,她要亲自把他夺回来。
岑文甫愤怒地将情绪失控的她托回到床上,沉声道:“你如今这个样子,连剑都提不起来,如何去夺?”
未央一愣,便催着红姑去做饭。红姑熬了粥端来,她却只觉胃里难受,怎么也咽不下去。
岑文甫接过饭碗,舀一勺饭送到她嘴边儿,厉声道:“吃不下也要吃!”
未央这才愣愣地张开嘴,可惜吃一口,却要呕出一半,折腾了半天,才只吃下了小半碗儿。
岑文甫出奇的耐心,又让红姑去盛了一碗,依旧一勺勺喂给未央吃。
皇上得知未央的病情,特地差太医来给她瞧病,几副汤药调理下来,她的身子总算慢慢好转了起来。
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晌午的时候,已有些酷暑的味道。
半个月后,未央的身子终于有了起色。
精力好一点儿的时候,便由红姑陪着,在山中散一散步。她还是不愿见岑文甫,公孙无极倒是匆匆来过几次,不过是坐一坐,便又匆匆离开。大军眼前着就要开拔,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筹备军需粮草的事,忙的不可开交。
因着桑墨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