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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那侍卫抬头道,“叛军攻进皇宫了!”
“你说什么?”王渊之脸色微变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说明白些!”
“是!”那侍卫组织了一下言辞,对他道,“前朝锦衣卫指挥使天机,协同如意侯,兵部侍郎,骠骑将军叛变,大军连夜出发,已经杀进了宫里,之后万骑营左统策反了御林军,现在御林军也朝着皇宫进发了!”
饶是冷静自持如王渊之,听了这消息都不禁楞了好一会。
“……另外。”那侍卫瞟了唐娇一眼,“他们打的是太子的旗帜。”
“太子?”王渊之猛然转头看向唐娇。
唐娇同样愕然的看着他。
“原来如此……”王渊之喃喃一声,忽然哈哈一笑,走到唐娇身旁,劈手夺过刽子手手中的长刀,从上往下,朝唐娇劈了下来。
长刀在空中化为一道亮银之色,唐娇闭上眼,然后觉得双手一松,睁开眼睛,发现捆她双手的绳已经被王渊之给劈开。
“你不用死了。”王渊之将刀丢给刽子手,对她淡淡道。
唐娇呆呆看着他。
“我原以为先帝死了,太子也死了,所以天机才会转而扶持你。但今天看来,他那位太子主子还活着,他从前忠于他,现在也忠于他。”王渊之似怜似悯的俯视她,“你不过是他丢出来吸引我目光,牵制我行动的棋子。”
顿了顿,他又冷漠,又残忍的补上一句:“现在,是弃子。”
天寒地冻,唐娇跪在雪地里,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冷,由内而外的冷。
“让开!”外面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白衣少年的身影由远至近,急急走来,然后被侍卫拦下,暮蟾宫愤怒道,“让我进去!”
王渊之摆摆手,示意放行。
暮蟾宫冲了进来,跑到唐娇身边,二话不说解下身上的白狐裘罩在她肩上,然后抬头对王渊之道:“表哥,祖母正派人到处找你,让你赶紧回去,外面已经乱了。”
“回去干什么?等死吗?”王渊之冷笑一声,脸上霜冷似雪,眼中战火灼热,他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头也不回的对暮蟾宫道:“人交给你了。来人!通知白家,郭家,还有左统领,刘侍郎,点起兵马,进宫护驾!”
他能调动的兵马都在这里,一声令下,整装待发,王家驯养的府兵,白衣佩剑的武士们化作一条白色洪流,跟在他身后,朝皇宫的方向涌去。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暮蟾宫弯腰扶着唐娇,将她从雪地里扶起,轻轻道,“抱歉,先前一直被关着,所以来迟了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掩去了当中的凶险。
温良辰等人夜袭皇宫,有人杀进去,有人逃出来,京城里已经乱成一片了,很有些地痞无赖,手里拿着刀子,装成宫里的逃兵,四处趁火打劫,甚至有人胆大包天冲进了王府,结果被府兵给乱棍打死。
暮蟾宫是趁乱跑出府的,结果一眼望去,只见一片兵荒马乱,到处是哀嚎声,求救声,厮打声以及狞笑声,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不好就会死在这乱流里。他站在宰相府小门口,犹豫了一下,心里怕死,但更怕去晚了,只能给唐娇收尸,于是牙一咬,冲进了眼前的无边夜色里。
这一路上凶险非常,最险的一次是被个地痞拿刀拦下来了。
暮蟾宫掏空了身上最后一个铜币,才得以脱身,跌跌撞撞,奋不顾身,费劲千辛万苦才摸进了大理寺,见着了唐娇,松了口气。
这番辛苦,被他藏进心底,并不打算说给她听。
他不需要她的谢谢,也不需要她的报答,他来,是因为他想来,他答应来。
将雪狐裘给她拢了拢,暮蟾宫对她温柔笑道:“你现在安全了……等等,唐姑娘,你是不是病了?”
说完,他伸手贴着她的额头,果然火一般的烫手。
“走。”他有些着急,“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唐娇却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暮蟾宫有些愕然。
“我要在这里等人。”唐娇梦呓般道,“天机会来的。”
见她病得厉害,暮蟾宫才把骂人的话吞了回去,心里又觉得有些酸楚,怎么到了这时候,她还想着那人?他摇摇头,面色难看道:“唐姑娘,你病糊涂了吧?你没听说吗?天机已经率领叛军攻打皇宫去了……”
他有句话不忍说。
叛军举的是太子的旗帜,而非公主。
想来……她也好,他也好,表哥也好,都中了天机的计,天机根本是拿她当挡箭牌,用来吸引众人的目光,掩饰太子的存在。现在他们不需要挡箭牌了,她就变成一枚弃子了,一名双手残废,孤苦无依的弃子。
“他会来的。”唐娇退后几步,抱紧自己,双眼无神,低声喃喃道,“他答应过我的,他会来的……”
暮蟾宫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她的肩上:“几次?”
唐娇看着他。
“你不能一辈子等他。”他皱眉问,“回答我,几次?你还要等他几次?”
“……一次。”唐娇神色疲惫,垂眸道,“再让我等一次。”
“好。”暮蟾宫将疲惫不堪的她拥进怀里,温暖她,陪伴她,对她说,“我陪你到天亮。”
两人相依相偎着,坐到屋檐下,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直至天光乍破。
天际一线白光,犹如苍天睁开了一只眼,将人间一切丑陋虚伪看得分明。
“天亮了。”唐娇看着天空,喃喃道。
她伸手入怀,慢慢摸出一只景泰蓝胭脂盒。当日大理寺的人登门,她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这只胭脂盒,小心妥帖的放置在胸前,将它当成心口一枚朱砂痣。
现在,她松开手,胭脂盒从掌心滑落,掉在雪地上。
“走吧。”她喃喃着,眼中的希望已熄灭,只余恨意的余烬在燃烧,笑声凄凉,“他不会来了。”
暮蟾宫嗯了一声,将她打横抱起,朝大理寺外走去。
风雪吹在他们身上,很冷。
风再刺骨,也比不过欺骗,雪再冷,也冷不过辜负。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地尽头。
只留下一只景泰蓝胭脂盒,一只光华流转的珐琅蝴蝶在盒子上微微颤动着,渐渐被风雪掩埋。?
☆、桃花源记终成空
? 第六十三章桃花源记终成空
皇宫中,火光冲天,厮杀声起。
又一个身影倒下,穿着禁军的服饰,眼睛不甘的瞪大,在他身边,躺了许多人,有同样穿禁军服饰的同僚,也有人穿着御林军的服饰,温家府兵的服饰,乃至于绣春刀飞鱼服,那分明是已被废除的,前朝锦衣卫的服饰。
天机甩掉剑上的血,黑色披风在身后翻腾滚动,犹如黑色的火。
“情况怎么样了?”他问身后站着的那人。
“回禀大人,我等已经抓住了顺义侯。”那人道,“顺义侯被砍了一臂,看来是活不成了。”
“给他个痛快,脑袋砍下来,拿去给禁军看,让他们立刻投降。”天机淡淡道,“万贵妃呢?”
“人已逃往宫外。”属下道。
天机猛然转身,将手里的宝剑朝他刺去。
属下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一名举刀偷袭的禁军倒在地上。
“带上人,把她抓回来。”天机收回剑道。
那属下抬手抹了脸上的血水,对他恭恭敬敬道:“是,大人。”
天机丢下他,朝眼前的飞霜殿走去。
十年的谋划,付出了无数人力与心力,就是为了今天。
他砍翻眼前的侍卫,走到唐棣房门前,一脚踹开房门。
一扇精美的屏风折叠开来,横在他的面前,上面画着十里桃花源,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良田桑竹,房舍农人,原来是《桃花源记》。
剑尖滴血,天机立在屏风外,笑着说:“唐棣,我回来了。”
“护驾……”屏风后,传来唐棣的声音,有些尖利失真,“来人,护驾!”
“事到如今,还有谁能护着你。”天机面色霜冷,眼中流露出大仇得报的畅快,“别让皇上和家父等太久了,下去跟他们磕头谢罪吧。”
说完,他慢慢悠悠的转过眼前桃花屏风,走到唐棣面前。
为了今天,父亲付出太多,他付出太多……唐娇也付出太多了。
就让他亲手结束这一切。
然后回去她身边。
结果,看清眼前的“唐棣”,他楞了。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温良辰同几个侍卫冲了进来,然后脚步一顿,警惕的喊道:“谁在那!”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分了两人冲上来,抬脚将屏风踹倒,桃花倾倒,美梦尽散,屏风倒在地上,被他们踩在脚底。
天机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是你啊。”温良辰长出一口气,往日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今日披甲上阵,身上也多了好几处伤,于是一贯慵懒的笑容里也透出一股肃杀,笑着走来,“你出手倒快。”
天机面无表情道:“唐棣不在这。”
温良辰眉头一皱,几步走来,将床上的被子掀开,然后摸了摸里面的床褥——凉的。
“护驾,护驾……给吃的,给吃的!”
温良辰循声望去,见床尾放着一只笼子,笼子歪倒,里面扑腾着一只鹦鹉。
正是他进献给唐棣的,那只天下无双,拥有与唐棣相似嗓音的绿鹦鹉。
“这下糟了。”温良辰缓缓转头,对天机苦笑。
“你快带人去找万贵妃。”天机从他身边走过,“唐棣很可能跟她在一起。”
“那你呢?”温良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天机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说:“我去大理寺一趟。”
大理寺内,早已人去楼空。
宰相府内,红木雕屏架子床上,垂着暖烟色绣牡丹春草的纱帐,他要找的人正躺在帐内,听见外面传来小丫鬟的窃窃私语。
一个道:“老夫人念了一晚上的阿弥托福,可算把表少爷给完好无损的念回来了……对了,你说这姑娘是谁?
另一个道:“昨儿那么乱,到处是趁火打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