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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三百年-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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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眼中,却只是借机铲人的幌子。”
    雍正虽面看着允祥,眼角却未漏过马齐听见允祥这句话时脸上微妙的变化。自他下旨清查亏空以来,阿巴泰,允禩福晋之母舅、辅国公吴尔占,努尔哈赤长子广略贝勒褚英的曾孙、贝子苏努这些暗地闹事的人都是老八他们阵营中的死忠分子,固结甚深,牢不可破,要想感化只怕太难。可雍正想尽量说服眼前这位前朝老臣支持自己的改革,于是掏心窝子的感慨道:“朕登极不过才短短数十日,已深有感触,原来想在一个贪墨成风积弊太重的宦海做成一桩事,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件变革,都充满了飓风骇浪。若还想要让大清江山固若金汤,让金水桥上走的都是清官,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就更是太难太难了。可允祥,马齐,就算寻常百姓家打开门来尚有油、盐、柴、米、酱、茶、醋七件事,尚且知道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一个国家?库中没有财银,什么事都做不成。他们糊涂,难道你们俩也都不明白?”
    他转向允祥道:“允祥,你那户部掌管着全国的财政。这次各地灾情不断,急需赈灾,你倒说说是何举措?”
    “此次灾情京城临近几地尤为严重。京师仓场为京城粮仓,此次赈灾,本该尽快拨供,可它管理废弛,弊窦丛生,亏空十分厉害,根本无粮可调。若拨款向商家购买,可户部帐面银两虚空达二百五十余万两!”允祥悻悻然说道,“临近年关,国之大事,总需留些库银,所以迫于无奈——”
    “所以迫于无奈已连二十万觥变色仓米都调拨出去了。朕知道变色米历来禁止出城,食用有一定危害,可如此做总好过活活饿死吧。”
    雍正这一番感慨,听得马齐心酸。
   “朝廷的财政是一年不如一年,自西北用兵后,更是掏空了底。可眼下的政治时局,比起财政情况,更是乱成一团。远的吕宋山岛存有前明后裔之说尤有人信。恐会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敢做逆理之事。其危害于民于国胜于盗贼,不可不防。而西北罗卜藏丹津等人更是野心勃勃,蠢蠢欲动。再看眼前,众所周知,自五十年江西暴动以来,年年各地大小暴动不止,虽都未酿成大乱,可也需防微杜渐。强兵宁可百年不用,却不能一日不备啊。可如今八旗训练不过是虚应了事。每至校射之期,大臣们才来校场饮茶,闲扯一阵便各自散伙。更有甚者,任领侍卫大臣三年,竟一次都未曾见过侍卫骑射。军中器械多有损坏,却无人修理。而拨下的修理费、添置费早落入官员私囊。就算朝廷派人定期检验,也是各旗之间相互挪借,瞒过再说。此等劣迹种种,百弊丛生,叫朕如何不痛心疾首?如何实行宽恕?如今究竟是该从宽还是从严,难道不该观乎其时,审乎其事,当宽则宽,当严则严。” 在一封封奏章、封事中,雍正皇帝才明白事情远比他知道的还要严重,他接管的是怎样一个天下!朝廷纲纪紊乱,吏治颓败,官场贪污成风,国库空虚;不合理的赋税压得人民奄奄一息;干旱、水灾,一再吞没人民以血泪开辟的家产;数以万计的人民无田无家不可避免地沦为盲流,进一步激变成各地剿匪灭之不尽;而队伍日益庞涨,不事生产的八旗子弟却腐化纵欲得近乎变态。这个暮气沉沉的大清帝国,种种问题,以摧枯拉朽之势倒向了他。
   “历朝历代读书人均不交税不当差,如今朕要他们少扯酸话废话,一体纳粮当差,可算是得罪了天下的读书人,你们恐怕朕会留下千古骂名,但朕并不在乎这些。知我罪我,且由他人说去,况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如今最大的拦路虎并不是这些文人秀才。圣人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这道理朕如何不知。可害群之马也正是这些皇亲国戚,显宦之家,惟有他们,才有可能挟天子以令诸候,巧取豪夺,鱼肉百姓。往日圣祖皇帝亦知此弊端,不过不欲深究,事发每每从宽处理。然朕今不能如皇考宽容。古曰:治国之道莫急于安民生,安民之要,惟在于吏治,吏风不正,一切政令都只不过是流于形式。朕在藩邸数十年,深知官场腐败成风,却还未料到内地官吏已胆大到敢将收回的钱,少铜的含量重新铸造,巧取豪夺,从中牟利。而偏远云南等地土司私自苛征暴敛,恣意虐杀土民,竟对犯其法而被杀害的家属,还要再征收五、六十两不等的银子,堂皇称之为“玷刀钱”,简直恶劣之极!干旱水涝时,官员要么为保政绩,隐瞒不报,不顾百姓死活,强摊硬派完成税收,激民谋反;要么上瞒下骗,吞没赈灾官粮私卖谋利。就算是偶尔几个操守好的,想守操节也不行。为什么?他为官者首先要懂得守规礼啊。什么叫规礼?就是送礼是规矩,是约定成俗的规定。所以上司的门房那,他要送“门敬”;上司的跟班那,他要送“跟敬”;调任要送“别敬”;巡抚的规礼按季送;总督的规礼按节送;冬天是“炭敬”;夏天是“冰敬”“瓜敬”。下官要跟长官汇报事宜,需先送开门费和通报费;良民要纳税,先交纳税手续费。明明丑陋不堪,还要美其名曰:炭敬,冰敬;下级拜见上级,本是洽谈公务,却要先用银子做敲门砖;依法缴纳税银,另还要再给收税人好处费。更别说任官礼、升官礼、就职礼、年礼、节礼、寿礼花样层出不穷。那山东巡抚黄炳一年的正项俸银只有130两,俸米130斛。可他每年收受的各项规礼倒有11万两。这都是些什么破规礼?简直是混蛋透顶!自今日起一律取缔。传朕旨:倘再有私收规礼者,将该员置之重典,其该管之督抚,亦从重治罪。”雍正稍一停顿,继续道:“可朕才下旨抄家,杀他几个贪官,即有人上奏:我皇初承大统,宜施仁政,恳请笔下容情,莫使他举家哀泣。朕倒想问一问,他一人哭一家哭,比之一郡哭一方哭,究竟哪一个更令人痛心?贪风大盛,于朝廷,必结党营私;于百姓,必横征暴敛。正因如此,才行成今日这种,令不能行,禁不能止,怀私罔上,党同伐异的混乱局面。朕既蒙先皇错爱,托付以国家之柄,当应天下为公,岂能怀妇人之仁?”雍正望向坑几上堆放的奏折,眼睛里又涌出那股子不容抗拒的自信,“你们看这一叠叠奏折,平日里论正事不见有所得,如今个个倒都是能言善道,什么祖宗陈规,什么天象灾祸显示,什么民间童谣流言全来了。朕告诉你们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雷霆深渊,朕亦置之度外,万死而不辞!朕成立会考府就是要从上至下,从里至外,务必尽扫积弊,清查到底。允祥,你是总理事务大臣,你若不能清查,朕必另遣大臣,若大臣再不能清查,朕必亲自追查!凡抵抗欺瞒拒不赔付者,朕只有一个办法——杀无赦!”雍正说出最后三个字时,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听得屋内另两人有如石破惊天。
    马齐怔愣有时,方缓过神来,他忽就想起了“治乱需用重典”这句话来,不管日后雍正他是否能以一己之力荡涤污浊扭转乾坤,只凭他这腔热血雄心,他马齐便已明了先皇为何会将万世基业托付于他。年轻时他亦曾想过,堂堂七尺男儿,既入仕途,不入阁,不做到首席大学士,又如何能把自己的满腹经纶用来报效皇上报效国家呢?历经几番风雨,几多坎坷,总算如愿以偿。可正值他春风得意之时,偏遇灭顶之灾。他虽事先已知皇帝心意,但凭着一股忠心、责任感,仍直言举荐当时他觉得最为贤能的允禩为皇太子。却让自己一下从最顶峰滑落至谷底。虽说后来皇帝还是重新起用了他,但他那颗炽热的心渐渐也就冷了,他只求能洁身自好善始善终便罢。刚才雍正这一番慷慨陈词,让他久已麻木的正义感又油然而生,但他毕竟已是古稀老人,严峻的现实仍叫他忧心憧憧。他稍动了下僵直的身子骨,叹道:“皇上高屋建瓴,乾纲英断,老奴听了方才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啊。”
    马齐还在那蹉嘘,倒是雍正,脸上乌云早已退尽,好像刚才他压根没说过什么般,翻了翻坑几上奏折,随口道:“这一堆废话中,倒还是允禩明理,体恤如今国库财政拮据,上了个折子提请裁减圣祖梓宫奉移山陵所用人夫等,朕想准了。”
    马齐听着雍正似波澜不惊的话语,悟着他方才话中偶露的弦外之音,方才醒悟他前篇长论的真正涵义,顿时感到雍正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心中敬畏越加凝重。自古皇帝最忌朋党,虽说雍正登极立封允禩为廉亲王,可只不过是因为他权基未固罢了。但八阿哥他如今事事拖住十四阿哥,俩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而十四阿哥又牵连着皇帝的生母……太后。难,这话还真是难说,可马齐亦知道有些话,如现在不说,只怕以后自己就没有机会再说了,便启唇道:“皇上宅心仁厚,一心为国为民,未曾猜忌有心之人会别有所图,”说到这里,马齐觑着雍正神色,小心翼翼说道:“老奴陋见,寻常百姓家里,便是再穷再苦,若有老人仙逝,必也要砸锅卖铁,筹措银两,体面送走。如何廉亲王想的法子,省来省去全是叫皇上如何节省修建圣祖皇帝陵寝的法子?自古圣朝以‘孝治天下’。世人皆知古之圣人舜,因其大孝,被尊天子,因孝而一世能得其位,得其禄,得其名,得其寿。廉亲王向享贤名,如何竟会糊涂到要皇上背负‘不孝’之恶名?”
    雍正露出恍然大悟神色,“朕亦疏忽了,满朝文武中能看透的,除阁老外,恐无第二人了。这个奏折朕是要驳回才妥啊。”
    马齐被戴了高帽子,不禁有些欢喜,忙谦逊了几句,接着说道:“廉亲王蒙皇恩兼管工部,明知皇上严令清查各部亏空,他却将应严追还项者,自行宽免,以搏自身贤名。这时他倒又不记得国库空虚了。”
    雍正敛起笑容,沉思了一会子,又问道:“那你说他为何要如此呢?”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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