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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非惊得后退一步,这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大礼。
男孩说:“陈少爷,我姐说若是我遇着你,便替她磕个头。她说,是她对不起你,如今她也死了,算是给你赎罪了。”
陈世非记得当时在广陵,月娘曾与他说,人在做天在看,要他好自为之。如今这样……倒是让他不知说什么了。
他觉得月娘是有些故意的,故意让他不得安心。
男孩叫秋哥,是个很聪明很勤奋的孩子。他告诉陈世非,月娘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在山脚下,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他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并没有恨,他说,陈哥哥,姐姐总算是解脱了。那些坏人,自然会有报应的。
陈世非摸摸他的头,他想,这真是一个纯良的孩子。再度听到“报应”两个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陈世非和四月去了山脚下月娘坟前,将当初她交给他的遗书给烧了,里面详细说了她知道的那些事儿。
景帝十八年的夏至日,父亲去世,死于非命,而不是那庸医所说的忽然暴毙。
当时他正摇着扇子路过父亲住的花园,看到父亲园子里的月娘,那时候的月娘,映着月华,还真是个美人胚子。他以为父亲开了窍,终于从娘亲的去世中走出来,准备找寻自己的后半辈子的幸福。
他就这样没心没肺的走了,这样走了,如果,他当初肯多待一会儿,或许,或许父亲就不会这么走了。
当年父亲和师父有过约定,承诺有了女儿后拜她为师。他常年在山上跟师父学艺,很少回家,金陵城很少有人知道陈家夫人生的是对双胞胎。他也不知道那时候小叔迷上了一个叫月娘的女子。
父亲一向疼爱小叔,怎会允许他爱上一个青楼女子。父亲将月娘请来家中,企图游说她离开小叔。而小叔不知如何得知了此事,他趁此给了月娘一包药,要她伺机而行。
如今想来,陈世非觉得,他家小叔对月娘其实是利用多过喜欢的。要是那次月娘不同意,说不定就自此被其“打入冷宫”了。
而他当时在月娘离开金陵后忽然相通了这件事,自责难过离了家,哥哥为寻他,而遭到袭击。后来被女王所救,离了卯卯。
这么想来,所有祸患的开始都是他。
那么,他还有何脸面去嫁人追寻所谓的幸福呢?
《拈花一醉》公子无痕 ˇ第37章ˇ 最新更新:20111118 03:32:06
陈家少爷的婚事定在下个月十六,管家说那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陈世非翻开黄历看了眼,上面真真实实地写着忌嫁娶,宜动土挖坟埋人。
陈家仆人犯了难,陈少爷却不以为意,将黄历往旁边儿一搁,道:“就按陈伯说的办,婚事上的事,你们都听陈伯的。少爷我这阵子忙的紧,没空搭理这些有的别的。”
仆人默,在心里呐喊:少爷你每天就是逛逛街逗逗人家姑娘,你是有多忙啊喂!
“少爷——”四月欲言又止。
陈少爷点点他肩膀,“有什么好愁的。这本就是一桩乌龙婚事,合该这样的乌龙日子。”他看着院子里陈伯忙碌的身影,那乐得一颤颤的胡子,弯唇道:“你看,陈伯很开心。”
四月却鼻子一酸。
两年前回来,找到陈伯的时候,他除了少爷谁也不认识,当然也不记得少爷并非少爷而是小姐这回事。少爷就趁此机会将陈府来了个大换血,散了所有丫鬟小厮,又重新招新的来。
用陈少爷的话说,就是既然决定了重新开始,那便一切都得是新的。其实四月知道,因为他是真心要将自己变成陈世非。
新戏班子果然是凤阳班子,在天香斋开戏的那一天,整个天香斋人满为患。
陈世非自然不会错过,摇着扇子领着四月去了。这次他没有坐在前排,而是在二楼某包厢里,旁边还有一个伺候茶水的小美人。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是因着怕见到一些不该见到的人儿坐在这的。
今天虽说没有名伶花醉,但光是“凤阳班子”名字忘那一摆,就有够看的了。
陈世非扇子一指楼下前排空着的三个位子,笑问四月:“你瞧那里会坐谁?”
四月摇头,旁边小美人立马道:“听说是几位大人物呢。”
陈世非正要说话,就见楼下人群骚动,他走出包厢,往护栏上一趴,就见一排侍卫涌进来,将人群隔开,片刻,中间缓缓走来三人。
最前面的是褪去了些许稚嫩的小胖,后面是一男一女。男人俊美,女人……陈世非蹙起眉,在脑中搜索了半天,只想出“不食烟火”一词。他觉得,这么美好的女子配他旁边那厮,简直就是糟蹋了。瞧瞧那模样,有点儿熟悉啊。
四月也跟了出来,瞧见那女子“咦”了声儿,“这不是何尚书的女儿么?”
何尚书?
四月继续道:“何尚书的夫人乃是当今皇后的表妹,那何小姐说起来也该是太子的……表妹吧。”
陈世非抽抽嘴角,一表三千里,他们该有六千里远了,这都能勾搭上,可见这太子委实是个流氓胚子坏渣子。
四月瞅着楼下的情况,继续发表意见:“听说皇后是极宠这位何小姐的,如今太子与她一同出现,看来这位何小姐很有可能成为太子妃,不是正妃,起码也该是个侧妃。”
陈少爷飞过去一扇子,“就你话多,看戏!”
四月却嘿嘿地笑了,头一次没觉得委屈。
今儿的戏文是《迷情锁倩女离魂》,陈世非今儿心思重,没怎么听,最后被楼下一片一片的掌声给惊了回了魂。
见戏结束了,他唤上四月,抬脚就走,都忘了打赏美人银子,独留小美人一人在包厢里垂泪。
戏散场,侍卫再度进来将人群隔开,好让那三位大人物先走。陈世非从楼上下来,被堵在台阶上,旁边的人喝多了酒,此时正一个酒嗝接一个酒嗝的打,他被那臭酒气薰得难受。他一向是个看不惯别人比自己舒坦的主,当下心思一转,在四月来不及反应时,就提着他的腰带使巧劲将他丢了出去。
四月“啊”地一声惨叫,众侍卫皆持枪拔刀蓄势待发,前边快走到门口的小胖却在此时忽然回头,瞧见空中飞来的人,三魂吓去了六魄,对一众侍卫吼道:“发什么呆,给我救人。”
这些侍卫到底不是广陵那些衙役,个个训练有素,听到命令后,就见一侍卫迅速收刀腾身而起,将人接住,空中旋了一个圈儿落地。
四月受惊不小,落地还是惊魂未定,抓着侍卫的领子忘了松手,等到一人将他手扒开才反应过来。
“谢,谢谢。”他对那侍卫道。
侍卫只是淡定地站到一旁。
“四月哥哥,真的是你。”
怀里忽然撞进一人,四月愣了愣,而后笑了,摸摸他的头:“小胖,好久不见,你长高了许多。”
这厢两人兄弟情深,那厢太子隔着重重人群寻到了站在楼梯上的绯衣公子。
两人目光相对,好似方才戏文里的倩女与王生,恨不能缠缠绵绵到天涯。
缠绵够了,陈少爷才摇着扇子下来,将四月从小胖手里拉出来,“四月,见着太子殿下为何不行礼?当心丢了小命。”说完率先拜下。
“混蛋哥哥——”小胖期期艾艾道。
陈世非行完礼,才笑着看他,捏捏他的脸,心里觉得还是包子脸比较有手感。
“小胖,两年不见,变了不少哇,是个美少年了,怎样,有没有可心的小姑娘?”
小胖红着脸摇头,两手局促地搓着,陈世非乐了,“哟,还害羞了?混蛋哥哥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混遍青楼看遍春宫了。”
旁边传出一叠抽气声,还有某人的低咳声。
陈世非再捏下他的脸,语重心长:“小胖,这是男子汉的必经途径。”
小胖的眼神陡然亮了许多,拉着他的袖子问:“真的么?”
陈世非极无良极认真地点头。
旁边接连被无视的烟火小姐不乐意了,皱起好看的柳叶眉,轻柔柔地问:“太子哥哥,这位是?”
太子哥哥?
陈世非掉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太子殿下,躬身行礼道:“小生姓陈,乃是金陵陈家陈世非,金陵恶霸之一。”
“原来你就是陈世非!”何小姐讶异地退后一步,躲在太子身后,“太子哥哥,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陈世非懒懒道:“是该回去了,不然今儿大家都别回去了。”
太子一行人走后,人群才炸开了,个个瞧着陈世非主仆的眼神都像带了刀子。
陈少爷累的慌,懒得理他们,带着四月飞快地走了。
“少爷,你刚刚是故意的。”四月很肯定地说。
陈少爷摇扇子。
四月伸手抢他扇子,“少爷,你太过分了!”小跟班怒了,那下面可都是真刀实枪啊,现在想想都胆寒。
陈少爷躲开他的攻势,嘿嘿道:“少爷我自有分寸。”
四月白他,恨恨地说:“你要见人家就直说,整日端着也不嫌累。”
陈少爷哼了一声儿,没作声。
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院儿内,见了陈伯,陈世非照例问了一些事儿,末了,道:“四月这个月的份银扣去一半。”
跨门槛的四月狠狠地摔了一跤,他回头,对某人怒目而视,某人极无辜地耸耸肩,睡觉去了。
回宫的路上,豪华马车内。
太子殿下闭着眼靠着车壁养神,小胖撑着下巴思考人生问题,留着何小姐端着身子坐在那一动不动。
好容易熬到宫门口,眼看着没多久就要分别,不食烟火的何小姐迟疑地开口。
“太子哥哥,那位陈公子——”她小心地斟酌措辞,“名声不是特别好,你和他——”
聪明的女人是懂得何时欲言又止让男人自己想想的,何小姐长在官家,自幼受皇家宠爱,耳濡目染十数载,想不聪明都难。
奈何,她碰上的是个更聪明的还会装的。
只见太子殿下幽幽睁开一双眼,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先是看了眼小胖,然后才仿似不经意地掠过她,见她正看着自己,疑惑地蹙了下眉,问:“画梦,你有话与我说?”
聪明的女人还得学会配合男人,于是何小姐柔柔一笑,说:“我只是想起姨母明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