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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笔-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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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给我也温一壶来,”云生看得眼馋。 

“姑奶奶有话,”碧落把脸板得整整的,“叫三小姐您离酒远远的。” 

“我说,我就不是人啦?我也冷啊~~~”云生狡辩,“再说这梅花酿不是酒,是健康饮品。” 

碧落却不理会,只把眼睛瞧着晴生,晴生见状微笑道,“天气潮冷,用些也好,你且去温几壶来,我与二小姐也要喝些。” 

碧落示威地看了云生一眼,这才得令去了。 

“大姐~~~”云生用哀怨的眼神看住晴生,“连碧小落都敢管我,我现在在这家里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就你也懂什么叫地位?”月生嗤之以鼻。 

“大姐你瞧~~~”云生作势抽咽,“呜呜,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碧落是大姑姑跟前的人,自然听大姑姑的话,”晴生知她无事作怪,“宇文姑娘不要笑话,我这小妹是个人来疯呢。” 

解忧觉得这一家子个个有趣的紧,一龇牙刚要献两颗红心,门毡一掀,碧落回转,托盘里乌银雕花的酒壶酒盅,加一套同色同花温酒器皿。 

“碧落,去吩咐厨房,晚饭就摆在这屋,”晴生看着碧落热酒,淡淡吩咐,“拣些庄上的野味果蔬,大个的芋头玉米蒸得熟烂些,再把地窖里的梨花白开一坛来,”回头对着解忧又是一笑,“我们姐妹都是直性子,不耐烦客气,天气黄昏欲雪,宇文姑娘,你便就回了客栈,也无甚消遣,不如留下一同晚饭。” 

解忧闻言,抬眼从窗内望去,见天边暝色初起,层云渐簇,便含笑道,“只怕太过麻烦三位。” 

“不麻烦不麻烦,”云生穿花拂柳地蹭过来,“我是自愿的自愿的。” 

碧落正给月生斟酒,被云生一碰,手儿一颤,一星梅花酿泼在月生白衣之上,酒香浮动。月生连忙起身,不迭擦拭,抬头白了云生一眼,碧落心下懊恼,也白了云生一眼,索性撂了壶,自顾自掀帘去了。 

“哼~~~”云生干脆拿了满酒之盅,一饮而尽,咂吧咂吧嘴大声说道,“白眼下酒,越喝越有!” 

解忧再也忍将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解忧与蒋家三姝围坐锦榻之上,榻正中又生了只小火炉,炉上银瓯正沸,那一盅盅的梨花白就热吃下,委实酣醇痛快。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月生捻着酒盅,脱口吟道。 

“切,一杯俺还嫌少呢!”云生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大姐,你那琴搬出来,弹个小曲听听?” 

“云朵儿,”晴生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小曲,有用古琴弹小曲的吗?” 

“嘿嘿,”云生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反正随便弹弹吗,好歹秀秀俺们家也有文化人儿~~~” 

解忧听得兴起,搭腔道,“晴生姑娘,我不懂音律,不过好奇的很,还请你勉为其难,权作对牛弹琴好了。” 

晴生听得,不好推辞,便回头嘱那碧落,“且去我那屋把古琴取来,叫他们当心些。” 

解忧大乐,忽然想起,便问道,“我这半晌听来,你们姐妹间,可是以小字相称?” 

云生抢先答道,“我们三个的名字,是依着出生的天气时辰取的,大姐生在晴天,故名晴生,小字晴空儿,二姐生在上弦夜,名月生,小字月牙儿,我呢,名云生,小字云朵儿,”云生满面得意,“因为我踏着漫天五彩祥云而来~~~” 

“那是孙悟空!”月生扫她一眼。 

正说话间,碧落带人抬了古琴回来,便在榻前横着摆了。 

晴生将发丝绕到耳后,又将袖子拢了一拢,方坐到琴前,试了试弦。 

忽听得屋外家人呼道,“下雪了!” 

晴生闻言,向碧落点点头,碧落会意,去把那门毡卷了,众人一俱望去,果见雪絮飘飘,摇曳不断。 

晴生不禁微笑,“这雪来得正是时候,倒要换支曲子来弹了,”只见她右手一动,柔起一音,轻挑漫剔,散泛相错,初时明媚,渐而清脆,愈转愈清,其调愈逸,抑扬顿挫,入耳动心。 

解忧凝神听起,只觉曲子耳熟,却又不甚明了,忽然心中一亮,是了,此曲名《梅花落》,原是笛子曲,如今被晴生以古琴奏出,韵律稍变,倒更觉悠柔飘逸。 

屋外飞雪,室内暖春,美酒满觞,佳人鼓琴,解忧想自己竟实现了江湖中大多数男人的梦想,享到了江湖中大多数男人享不到的艳福,真真乐不可支。 

忽觉身旁响动,侧头一看,却见月生飘然出门,立在那雪幕之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宝剑。 

便听得琴音一转,忽入高亢,只觉磊磊落落,阔阔苍苍,比那方才调子,洋洋然竟有晴空万里的气象。 

便见院中寒光一闪,剑花初绽,月生人随剑起,剑依曲动,那剑法如行云流水,轻灵中不失沉稳,隐隐然有大家风范。 
解忧正看得出神,不防云生见猎心喜,飞身入庭,宝剑出鞘,迎住月生锋芒,二人你递我迎,你来我往,人如鱼龙,剑若流光,一时间,只见云卷雾涌,容光剑色雪华交相辉映,宛然元夜灯火一树,洒照人间。 
解忧不觉右手一反,手中银筷轻叩玉碗,和着琴韵,朗声吟道: 
“今有佳人名蒋氏,一舞剑气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何寂寞,剑胆琴心两芬芳。” 

倏然,歌落,曲终,剑收,万物俱寂,只余琴韵,雪中犹袅袅不绝。 


忽听得有人笑了一声,饶是笑,内里却透着三分的冷清,听去倒有点月生的风格,却是从那长廊方向传来。 

解忧正在惊讶,又听得一清漫漫的声音,“月牙儿,愈发好了,”说话间,人已到门前。 

晴生三人一见来人,齐齐叫了一声,“大姑姑!” 

解忧听得是蒋家大姑姑,忙凝神看去。 

那女子一张瓜子脸,眉毛淡淡的,衬得眼愈发的深,嘴唇微微抿着那么一点,象是说“我都知道”,纤纤身形,着了一件珠灰衣裳,上面络着淡金米白的芦花,晴生的静似她,月生的冷也似她,却还多着几分难以形容的味道,比如沉稳,又比如淡定。 

“我说连碧落也不见人影,”她看看解忧,唇边带上点笑,“原来是你们姐妹几个招待体几客人呢。” 

“大姑姑,这位是宇文解忧姑娘,今日二妹粗心,连累她跌进雪中,幸好无事,” 逻辑上的问题自然是晴生担纲解释,“宇文,这是我家大姑姑。” 

云生早抛了剑,走过来搭住蒋家大姑姑的肩,“她不是俺们大姑姑,是俺们小姑姑。” 

“甚么大姑姑小姑姑的,”姑姑佯怒,又对宇文道,“我名蒋湖衣,她们的父亲是我长兄。姑娘不必拘礼,随便称呼就好。” 

解忧想我总不能叫蒋姑奶奶吧?便也见了个礼,尊了一声,“蒋家姑姑。”脑中忽然电光一闪,“敢问令兄可是‘江河湖海’的蒋湖山?” 

“姑娘这般年纪,”蒋湖衣有些意外,“竟也知道吗?” 

解忧肃然起敬,“我虽阅历尚浅,‘如水四剑’如何不知,原来适才便是‘湖山剑法’,怪道气势不俗,真是失敬了。” 

算起来也是解忧父辈的事,彼时江湖上四位青年剑客天分极高,均自悟自成一路剑法,精妙各有不同,然皆造诣非凡,分别是江歌,长河,蒋湖山和海澄,合称“江河湖海”,又称“如水四剑”,只是少年易老英雄辈出,近十年来,竟鲜有人提起了。 

“宇文姑娘好见识,”蒋湖衣听得,顿觉亲切了几分,又道,“方才那诗也是有文采有气势得很,又是口角恁地伶俐,这一声蒋家姑姑叫得好不妥帖。” 

解忧被夸得脸红,忙道,“那首本是前人之作,我赏剑舞而意动,一时想起,遂拿来篡改,蒋家姑姑见笑了。” 

“大姑姑吃过了么?”晴生见碧落端了姜茶上来,便问。 

“在下面庄上略尝了点,”蒋湖衣看榻上炉火正好,推开姜茶,“天气阴恻恻的,谁喝这个?与我斟杯梨花白来。” 

云生正斜在榻上取暖,听得忙就手满了一盅,捧给姑姑。 

湖衣一口饮下,心情大快,便笑道,“可了不得,把我的兴致勾上来了,索性也凑个热闹,就与你们一同吃罢。” 

晴生姐妹听得,愈发高兴,碧落又忙看着人热热地笼了围笼,添了只软枕,蒋湖衣这才榻上坐了,看了解忧又道,“宇文姑娘不是本地人呢。” 

“我家住忘山,”解忧微微一笑,“听人说夕阳城是北地苏杭,风致娟然,便跑了来,权且 
散心。” 

湖衣到底年长些,听得散心两字,心中不禁一动,仔细打量宇文,心想这般年轻娇嫩的女孩子,也有心事么? 

月生接了话头娓娓说来,“若论风景,当属春末夏初,这个时节,风急树凋,若单单为了看雪,又不甚地道,委实无趣。不如你明夏再来,同我们姐妹细赏满城烟柳十里芙蓉,方才尽兴。” 

“罢了罢了,”云生吆喝,“这话别人说得,二姐你却说不得。” 

“我却又为何说不得?” 

“人家解忧闲得浑身痒痒?”云生斜着月生,“大老远地巴巴跑这来挨你蹄子?” 

“你——”月生气结,看看解忧脸儿一红,“你别听云朵儿胡说,我那时是心不在焉,平日断不会如此莽撞。” 

“不,”解忧心中过意不去,忙回答,“都怪我神思不属,自己不小心。” 

“嘻,瞧瞧这俩,”云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是心不在焉,一个是神思不属,真真是失意人遇失意人,新蹄痕间旧蹄痕!” 

满屋闻言大笑,解忧月生二人也随了众人弯弯嘴角,心头却各有一番思量。 
 

散席已是三更时分,蒋家诸女极力挽留,解忧见时辰已晚,也就歇下,第二日蒋湖衣便叫人把解忧的包裹从客栈取了来,又热闹了几日,方才放她回返,启程前少不得惜惜作别一番,两下约定,翌年五月,再作旧地同游。 


山外,河畔。 

解忧就着河水洗了洗手,便坐到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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