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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化作短歌行-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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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烈起身向我走来,也许是满树的红花,将他白皙的脸照得益发光彩耀人,又好似有几分醉态,碧眸迷离,更像是桃叶渡口的一江春水了。
我愤然回头,刚想责问夏生,怎么就随便放人进我的院子。他倒率先开口:“狸奴,你的药吃得如何了?我来看看。几月不见,倒是长高了呢。”他向我伸出手,言语之中不胜温柔,那样子,活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我不知是恼还是怕,向后退了一步,跌进刘翀怀里。刘翀俯下身子在我耳边沉声道:“狸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名字?”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怏怏不悦之意,已经显而易见。
“二殿下也在。”元烈向他拱拳,笑容依旧,大步踱来。
刘翀一把将我掩在身后,元烈伸手本想抓我,却扑了一个空,被刘翀拽到胸前,拖着往一旁石案去。“阿烈来得正好!我寻你好久了,名山胜水,你这回又是去哪里逍遥了?许久没同你在棋盘上厮杀,今日定要决一决胜负!……还不快去拿几个蒲团来,要我们坐在地上?”他转身对跟着呆立在门口的夏生吼道,夏生“哎”了一声,才拿来蒲团,又被他喊去沏茶摆棋盘,俨然成了桃园主人。
元烈眼睑低垂,神情闲适,一言不发地挥着扇子等刘翀开局。“敏敏也坐。”刘翀招呼道,顺便把我的蒲团往他身侧拉了一拉。“狸奴……这名字倒是特别,老头子也这么叫你?”刘翀下了一子,问得状似无意。
我感觉到元烈灼热的余光,朝他白了一记眼睛:“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阿猫阿狗的名字,容易养活。殿下没听见街坊四邻都在叫吗?”刘翀一笑,仿佛对我的回答颇为满意。元烈也抿起唇角,似有笑意。我撇了撇嘴,立刻就后悔了,我是要让他死心,而不是给他更多的希望。我又斜睐元烈一眼,他此时出现在草堂,难不成是王妃派来监视我的?
元烈跟着落下第一子,正摆在天元。“狸奴的药坚持喝了吗?”他不看我,兀自问道。
“敏敏生病了?”我不答,刘翀又说,“那倒要请阿烈好好看看的,阿烈医术了得,比宫里的太医都强……阿烈,我还是老话,世道不平,正需要有人拨乱济时。你医术好,但救人只凭喜好,能救活的毕竟是少数;你棋下得好,可胜负输赢也大不过个棋盘去;你读了五车书,行了万里路,结交了无数名士,这些都不过是你一个人的好处。老头子说什么‘君子不器’,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长安城里风采第一的元公子,也不过就是个摆着好看的大花瓶。好男儿上马杀敌,下马安民,建功立业,才是正经。阿烈,以你之才,如果肯为朝廷效力,我保你日后官至三公。”
棋盘上又多出几子,刘翀下棋只重一路,杀敌或许管用,下棋却无胜算。元烈不管他一路猛进,自顾布局。“殿下,我也还是老话,元烈志不在三公,您又何必强人所难?”
刘翀好像并不在听,转开话锋:“阿烈,我们总是这么干下,多没意思,不如赌上一局?”
“好啊。”元烈挥扇,两人又落了几子,黑棋的半壁江山看似已落入刘翀囊中。可他是心思缜密的人,答应得这么爽快,定是有必胜的把握。“不知殿下想赌什么?”
“这回你若输了,便要在我帐下,为我谋士,你可敢赌?”
“恕我直言,殿下,您可从来没有赢过元烈。”元烈抬起头,嘴角噙笑,好像等着看他又玩什么新鲜花样。
“你只管说,敢不敢赌?”刘翀狡黠笑道,仿佛成竹在胸。
“好啊。”元烈合上扇子,又落一子。
“爽快!……我虽为皇子,输了也是要有所代价的。阿烈,这盘我若输了……你长我几岁,又同拜在老头门下,其实也算是师兄弟……我若输了,就认你做义兄,喊你一声大哥,你可万不能推辞!”原来他根本就没想赢棋,元烈笑意更深,好像未料他有此一举。只见刘翀潇洒挥手,将一枚白棋投在案上,得意笑道:“大哥棋力了得,我向来不如,请受小弟一拜!”说罢,真就起身下拜,一个头磕了下去。
元烈不闪不躲,等着他一头碰到地上,才起身相扶。我原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他会说:“好,我便认下你这个弟弟了。”
“还不快去摆香案!快!”刘翀欣喜抬头,冲着夏生直嚷,深怕元烈会反悔似的。
夏生被催了命一样,前厅跑到后院,我只在一边冷眼旁观,暗忖着,元烈这回又是在打什么主意?桃花人面相映红,两人双双跪在花树之下,刘翀意气风发,朗声道:“大哥,虽没有乌牛白马,但有这一树桃花,也算应景。今日你我在桃园结义,日后肯定也是一段佳话。”
元烈淡笑:“桃园结义吗?可惜还差一个人,狸奴也在白石先生门下,怎可缺了她?”
干吗又把我扯进来?我愤懑地看了元烈一眼,冷冷道:“元公子,这一头磕下去,您和殿下,虽为异姓,恩若兄弟。从今而后,可就是‘义’字当头!背信弃义者,天人共戮!”
元烈闻若未闻,莞尔道:“多谢提醒。”
“人在做,天在看,王敏是看不懂,故这个头也不敢陪着磕。今日太累了,我要休息,两位请自便吧。”我起身回屋,才要落闩,刘翀就快步上前堵住了门,硬要往里挤。我只得敞开大门,放他进来。
“敏敏。”他小声对我说道,“阿烈是喜欢你……我要说不吃味儿,是骗人的。可我现在明白,敏敏是心有所属,我……我也就宽心了。”
我没好气地回他:“王敏心如止水,哪有所属?殿下又怎知元烈喜欢我?”这人还真是眼拙,元烈喜欢的,另有其人!还真以为喊一声“大哥”就能让浪子回头。你当他是贤臣良将,掏心掏肺的,日后被他害死了也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们都是男人,男人之间,看一眼就明白。阿烈是我想用的人,英雄爱美人,才子爱佳人,他喜欢你,是他眼光好,我也不会真怪罪他。”
我漠然道:“殿下怕是误会了,王敏不是美人,也非佳人,配不上你们英雄才子。殿下结拜完,就请两位离开此处吧。”我别过头去,再不能给他好脸看。
“敏敏,你莫生气。我想了好久,阿烈不愿做我的门客,他这样的人才,认我做主子,是委屈了他。我才想出这法子来,和他结为异姓兄弟……敏敏,我们三人结拜。日后,多一个人疼你如妹妹,我也放心,就不会胡乱吃醋了……”
我突然有些心软,刘翀赤诚相待,这对一个长于宫闱的人来说是不容易的。而我现在却为了活命,将他置于陷阱前而不顾,更是觉得自己亏欠了他。我又看了一眼门外的元烈,仰头望天,依旧笔笔挺地跪在桃花树下,便是这种矮人一等的姿态,也难掩其傲然独尊的气概。我实在猜不出元烈到底想干什么,但就是不能再当他是好人。他好像知道我在盯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挑衅,分明再说:狸奴,你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倒要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就在踏出房门的一霎,我才惊诧地发现,原来自己骨子里也是个赌棍。
先生常说,乱世出英雄,但凡英雄,必先赌棍。
夏生手脚麻利,已将香案摆妥,刘翀拉我过去,并排跪在元烈左右。元烈开口道:“今日一拜,你我三人结为义兄妹,诚如狸奴所说,从今而后,‘义’字当头。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者,天人共戮!……只是,我年纪最大,足足大了狸奴九岁,要你们两个陪着我同年同月同日死,是不公平的。便是刘关张,也都未曾做到,故我们也就不必拘泥于那样的誓言了。”
我余气未消,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你什么誓言也不必遵守。”
没想元烈耳朵尖,朝我这边倾了倾身体,沉声道:“昨日我回长安,在城外碰见一个道长,他说我寿数不长,是个短命鬼。你要愿意陪我一起死,我……荣幸之至!”
“敏敏!”刘翀出声制止,以为我在赌气胡闹,我“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三人面北顿首。刘翀是血性男儿,一头磕下去便是以命盟誓,这也正是我最最担心的地方。我这一头磕得迟缓,心说,刘翀精诚待我,我虽然和他没有夫妻缘份,但自此就是兄妹,便容不得别人来害他。
至于元烈……一杯薄酒下肚,我斜眼睐他,他低垂着眼睛,一双碧眸掩在纤长的睫毛下,也在看我。我很少见他如此温和坦白的眼神,犹如风光月霁,但这人不管表现得多么无害,我都是不敢尽信的……
但凡与他对视,我总要败下阵来。我撇开视线,又觉得哪里不妥,仿佛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不由自主地又看了回去……斜阳渐老,将两道完美的侧影渡上了橙红色的金边,眼前二人,更非凡间所有,犹如神迹,美涣至极……我微微调整了角度,那两道光竟然能够天衣无缝地重叠在一起……我惊讶地瞪大双眼,那光晕之中,分明是拓拔王妃的影子,丰姿冶丽,委委佗佗,如山凝重,如河渊深……

第二十五章 桃花相应红

盟誓已毕,月上粉墙。我正打算起身相送,忽闻园外嘈杂,一个皇宫里的侍卫在夏生的带领下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在刘翀耳边耳语了几句,看样子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刘翀闻言,倒还泰然,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大哥,敏敏,宫里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二哥,”我走上前道,“你,万事要小心……”人都寻到了草堂,我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刘翀却还有说笑的心情,附耳道:“敏敏担心我了?二哥吗?倒是比‘殿下’听着亲切许多。不过,以后还是叫我的名字吧。”他复又向元烈拱手道别,元烈回施一礼,他便大步出门去了。
刘翀一走,元烈就喊住夏生,问他:“可知道出了什么事?”
夏生面有疑惑,应道:“没听清楚,好像是皇后薨了,好好的,怎么就寻了短见?”
“难道是为了太子位?”北帝南伐的心意决绝,好像万事具备,只欠“立嗣”的东风,皇后这时候寻短见,多半是为大皇子谋位吧?我看向元烈,他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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