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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化作短歌行-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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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初定,要等他去破的局解的题还有很多。卢子谨再次被派往建康,还有驻守潼关不返的四十万大军。每每想与他说几句正事,一提到洛阳,他就说起园里的牡丹,一提到长安,他就要拐到骊山的温汤。静养待产的这段日子,拓拔烈小心地将我隔离在纷纷扰扰的时局之外,可连我这个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女人,都已经听见了战争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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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夜,夜里被一场怪梦所扰,梦见牧童吹笛,j□j却是一头不知名的独角猛兽。起身不见拓拔烈,却见榧几上一只铁匣,那是我的影卫送来的密函。从枕边找出钥匙开锁,原来拓拔烈已经下令发兵,宇文将军亲率部队西征,目标直指长安。如崔先生所言,杨桢之策与拓拔烈不谋而合,汉夏交兵,刘鹏将重兵都派往北面,正是代国一鼓作气统一北方的机会。
木犀听见动静,秉烛来看,刻漏指向丑时,我不愿再睡,唤人进来梳洗。陆衣告诉我说,方才宫人打扫弈榭,发现雪夫人竟然开花了,问我要不要坐轿去看。
我笑道:“天色未亮,还是不要惊动太多人,就我们几个步行去看。皇上最爱雪夫人,你们可不要吵吵嚷嚷唐突了佳人。”
愈近弈榭,我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小榭四周都挡了黑纱,免得一会儿乌金东升,灼伤了娇花。步上台阶,中间青瓷花盆里独开了一枝大盘牡丹,白似云雪,洁若纯玉,园子里怒放的各色名花一时间气焰如削,都成了障眼的俗物。
我取过木犀手中的宫灯,点亮四周烛台。黄裳过来帮忙,轻声道:“奴婢原先在东观阁里打扫,见过皇上用三十万匹战马换来的《游春图》,听人说这画画得就是夫人秉烛夜游,奴婢当时还不信,心说,这世上还真有天仙下凡不成?后来见着夫人,才信。如今再瞧,那画儿还真是活了。”
我抿嘴一笑,东观阁里待过的人还真是与众不同,木犀带她来时,就夸她聪慧,像少时的香祖,还说她自个儿偷学了不少字。拓拔烈不许身边的宫人认字,尤其书房这些地方,公务往来尤多。木犀怕她坏了规矩,赶出去又可惜,便荐来我这里。
陆衣羡慕道:“你就好,我们一块儿进的宫,你就去了东观阁。”
我道:“你们要识字,我从来不禁,等天下太平了,我还会向皇上上疏,请些女先生进宫来教你们。宫中长日漫漫,女孩子的青春宝贵,不该就这样荒废了,将来你们都有机会出宫,多读些书也不是坏事。只是现在还在宫里,不要坏了皇上的规矩。”
两个女孩子点头称是,陆衣又问:“你在东观阁里当差,一定还见过不少宝贝吧?”
黄裳有些骄傲:“那当然了,东观阁里名书名画无数,我还见过天下第一书呢!皇上常常拿出来看的。”
“哦,天下第一书?”我倒有些好奇了。
“嗯,就是夫人娘家之物呀,当年皇上用战马换了南朝皇帝一书一画,就是顾怡先生的《游春图》和琅琊王氏的《禊贴》啊?”
我心里一个咯噔,《禊贴》落入拓拔烈之手?这么多年,他为何要瞒我?嘴上却替他辩解起来:“《禊贴》不知被多少人模仿,许不是真迹。”
黄裳心直口快:“假的皇上还老拿出来看呀,这么多军资换个假的,皇上哪能吃这闷亏?”说完又觉得失言,吐着舌头帮忙木犀照看茶灶去了。
雪夫人静静开放着,好像只有她可以不为凡尘所扰,放得下便是解得开,眼前此局恐再无来者,我仿佛看见母亲绝世而独立的面庞,您是否已经化作花魂,无论多少人殷勤问前事,您也只是观棋不语。
腹痛来得毫无预兆,两个年轻的女孩子都慌了神,只有那个平常看起来笨笨的木犀指挥若定。很快,四处都亮起了火把,拓拔烈早就命人寻了几个手轻的稳婆安置在园子里,不久便纷纷赶来。
陆一黄裳七手八脚把我扶上竹塌,木犀不停地安抚我,我双腿一热,抓住她的手,惶恐道:“胞衣好像破了,我不能再让这个孩子有事!”
“没有,夫人,不会有事!”她大声传令道:“夫人不宜挪动,关窗户,把四处帘子都放下,叫稳婆进来,叫人送热水来……”
疼痛让时间变得很漫长,我始终分娩不下,带头的老妪说,孩子个头很大,怕是难产。稳婆们不停按捺鼓励,当我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看见雪夫人静立一侧,好像慈母之于弱儿的注视,身体里便再次充斥了力量……

第三十一章 牡丹花下生

阳光从湘帘的缝隙里透射进来,在昏暗闷热的空间里,好像希冀。可当我伸手去抓时,才发现,那只是非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身边不断有人奔走忙碌,显得急急惶惶。木犀始终陪伴在侧细声抚慰,我听见有人说:“这么久了,再这样下去恐怕都不好,姑娘还是派人请万岁爷定夺吧。”身边一向温顺的小妮子倏然撒开我的手,起身咆哮道:“你们这些没担当的蠢材,有了事便把难题推给万岁爷,那留你们何用?夫人皇子只要一个有闪失,我看皇上饶得过你们谁!”
稳婆不敢再言,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时间仿佛都停滞了,只有我声嘶力竭的喊叫。两个丫头挑帘进来,陆衣掩上门伏跪在我榻前,安慰道:“夫人,永平公公来了,陛下得信便罢朝去了太庙,为夫人祈福。”手中被她塞进凉凉一物,是拓拔烈随身的玉佩,容闵皇后的遗物。黄裳大声宣旨道:“皇上有命,夫人皇子,不管谁有差错,这一园子的人,统统都要问罪!……若诚危急,夫人身子要紧!”
在无休止的疼痛之中,我突然很想笑。手中好像握着半块调兵的虎符,那个总是可以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的男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始终是我一个人的战争,将在外,可以不受君命!
稳婆们似乎得到了特赦,又开始聒噪起来。烛火燃烧殆尽,融出的蜡四散蜿蜒,凝固纠结如同瘢痕,宫娥们又换走了一茬……直至日暮西山,我不太确定时辰,但似乎听见白马寺里杳杳的钟声,终于,婴儿清亮的啼哭仿佛一剑划破虚空,我如释重负,在缥缈的梵音里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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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累十月,一朝分娩,我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到可以随风游荡。从江南到漠北,见到了很多故人旧事,梦境宛然,仿佛又经历了一生。“狸奴,狸奴,你这个傻姑娘……”直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催我入窍,我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如同败絮,实在力难从心。
“皇上……”我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听见一个老妪的声音。
“百里先生,夫人为何还不醒来?”
老妪一叹:“夫人这是拼了性命想要保住皇子,和先皇后一样,是产后失血过多。老身给她服了药,血已经止了,应无性命之虞,请陛下放心。”
他长吁一声:“朕母就是先生所救,这次也多亏先生。”遂自嘲地笑了一下,“战场上的血雨腥风都过来了,何以看见褥子上的血,却慌了手脚?当时只恨自幼和先生学医,怎么只学了皮毛,对自己的疾束手无策,倒连身边人也救不过来。”
老妪回道:“陛下差矣!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何况是妇人的病呢,皇上怎么会医?只是有一句话,老身不得不直言……”她顿了片刻,“陛下之疾,需长期调理,或能治愈,目前所服的药石只能起到控制的作用,并非长久之计。皇上若是继续这样耗费心力,只会增加发病的次数,届时……”
我的心陡然一皱,拓拔烈却只是轻笑:“届时连百里先生也回春乏术了吗?哼,那就是天命了……”
“皇上,前线有捷报,崔司徒来了,要不要……”屋里又来了人,永平的声音很容易辨认。
接着我的身侧一空,水晶帘子叮咚落下,拓拔烈的声音沙哑:“朕不想动了,叫他进来吧。”我努力睁开眼睛,才勉强撑开一条豁隙,眼前一抹清癯的背影渐远,还有榧几上一株白牡丹,几近凋零。
一个黑色斗篷罩身,手柱龙头拐的老人向他躬身告退,他微微颔首。未久,崔季渊被永平引入外室。他的声音被帘子打得断断续续:“皇上,四十万大军势如破竹,已经兵临长安城下……刘鹏自知大势已去,送降书给将军,愿意开城,开国库,并献上公主数名,只求免死……宇文将军不敢擅自答允,快马来报,请陛下定夺。”
过了很久,拓拔烈答非所问,声音疲惫到令人无力:“那天,园子里匆匆忙忙来人,也是找朕定夺,他们要朕选,大人还是孩子……都是心头肉,剜掉哪块不疼,你叫朕怎么选?朕一天都在太庙里,跪在容闵皇后的牌位前面……好像拓拔家的孩子一出生,就要这样子折腾一下他们的父母……先皇懦弱,朕不是没有怨恨过,可是那一刻,朕好像突然明白一个男人的无奈,很多事情,不是你有勇气,就能解决的……那天,朕觉得自己很无能,朕恨透了这种感觉,有一次是在剑阁……朕闻前太子死讯,已经救援不及……还有一次是在长安,看见北帝的西宫,着了大火……那里面,有我拓拔家的血亲!”
很长的沉默之后,他再次开口:“战争是男人的事情,不应该把女人牵扯进来,朕最看不上送女人来和亲的对手。刘鹏不过长朕几岁,他的女儿才有多大?朕之前也有过一个和亲的皇后,最后又何止抄家灭族?朕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好名声,她们难道不会畏朕如虎狼?拓拔王妃不但是朕的宗亲,也是赫连的生母,朕今日赦免刘鹏,将来无论在庙堂还是战场,如何面对这个结拜兄弟?”
“陛下也说是无奈,帝王可能是天底下最无奈的人,他可以不为人子,不为人兄,不为人夫,但必须为百姓之父,天下之主!战争是男人的事情,可是只要父兄丈夫在战场上,又有哪个女人不会被战争牵扯?皇上愿意接受降书,或对先皇不孝,对拓拔王妃不仁,对结拜兄弟不义,但却可以免除长安城里的百姓一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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