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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留步。”
我停下动作,三人复又止步作揖,那军师郑驴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拓拔烈面上并无波澜,只是语气略有怅然:“大夏王是朕的义弟,也是宗亲,当日城楼放箭之举实属无奈,朕亦痛心疾首。多亏三位鼎力助他,今日才能免去朕心头之憾。三位不忘故主,来去明白,真丈夫也。朕不能得三位,亦一憾事。朕钦佩三位高行,以金银相赠过于世俗,这两个白马甜榴,就赠与三位英雄,聊表朕意了。”
永平将案上的果盘捧与郑驴,眼见三人谢恩离去,拓拔烈无不遗憾地向后一靠。我心里莫名纠结,想起当年力排南山三壮士,齐相杀他们,不过就只用了两个桃子。
回宫时已是微云淡月,我与拓拔烈共乘一撵,他一直在闭目养神,眉若远山,肤如堆雪,美得如同在顾怡的画里。可也正是这样的时候,让人感觉最难亲近。思来想去有些别扭,又想,他既然没有避讳我,问一问总是可以的。“阿烈……若是不能归顺,就真的要杀他们吗?”
他睁开眼睛,奇怪地看了看我:“朕要杀谁?”
被他反诘一句,我倒有些懵了,抿抿嘴道:“齐相晏子,二桃杀三士?”
他好像反应过来,了无笑意地弯了下嘴角,又把眼睛合上了。这一笑,着实有些恕:孟窈芫茫帕沽沟懒艘痪洌骸袄昱裁词焙蛞惭ё拍切┏迹甲聊ル薜男乃剂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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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再无话,回到东宫,如往常一样用毕晚膳。我想他大概还要看折子的,平时都是我陪着。才剪碎了茶饼等着一会儿煮茶给他吃,却见他一个甩手,宫人们陆陆续续都退了出去。
我疑惑看了看落在最后的永平,谁都看得出皇帝不高兴,今天惹他的人必定不少,早上还对我好好的,总不能没来由地把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可气永平也不啃一声,搭着两条眉毛逃也似地出去了。
回头看见拓拔烈已经和衣躺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今晚他的话少,书也看得慢,好久都翻不过一页去,肯定又在琢磨事情。
我心不在焉写了几个大字,在外间呆着没意思,只好自己换了衣服爬上榻,小心翼翼翻过他的腿,背对着他躺下了。心里哀叹,所谓伴君如伴虎,大抵如是。一个人对着墙壁胡思乱想:白石先生要我选择最强的男人,可又没教我怎么和他相处。平常夫妻哪有不闹别扭的,不若爹爹和娘亲一直相敬如宾,也不若大伯惧内。曹伯母是将门之后,气急了就抄起大伯的谈麈追得他满院子跑,看着是个夜叉的架势,其实那麈尾打在身上哪里会疼,饶是百炼钢也打成了绕指柔。可我们一点儿也不像平常的夫妻,他的心里怎么就能藏下那么多事呢?多到我都不敢去猜去问。他气急的时候……就关我冷宫,我气急的时候呢?就咬他!哎,也算没有辱没我王家门楣!
身后没了往日的怀抱,背脊凉凉的,心中怅惘,若有所丧。
忽听“啪”地一声,拓拔烈愤而合书,我惊了一下,未等回神,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捞进怀中。
我低呼了一声,顾忌他手臂上还有坠马未愈的伤,他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掀开薄被将我翻转过来,拢在怀里,一手捏着我下巴逼问道:“真是要把你宠上天了,还敢甩脸给朕看?”
他刚才看书,床榻两侧灯火通明,如今照着他那张冰块脸,都要泛出寒光来了。我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推了推他的胸膛,推不开,他却收紧手臂,越发粗鲁起来。
拓拔烈从来不是这个疾言厉色的样子,我身上被勒得疼,心里委屈,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撒泼似得大哭起来,捶打他的胸膛要把他推开:“你这恶人还要先告状!哪里是我甩脸给你看,分明就是你一晚上都不理我,你要不喜欢也拉我去杀头,何苦折腾我!一会对我好的不得了,一会儿就忍心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我不过担心问问,不明白当然就先来问你,难道要我放在心里瞎猜?你这九曲的肠子,我知道哪句是能问的,哪句是不能问的?寻常人家的夫妻不都是有商有量的,我又知道你什么时候是天下的皇帝,什么时候才是我的阿烈?我到底是怎么就触到陛下你的逆鳞了?!”
我哭得期期艾艾,恨不得再去咬上两口。倒不觉他慢慢放轻了动作,揉着我头发突然笑起来:“好好,别哭了。”
他一说话,我心里更委屈了,见我抽抽搭搭没有要停的意思,只好拍着我的背,无可奈何地哄道:“你哭这么大声,值夜的太监只当我要死了,一会儿就要冲进来了。”
我瘪瘪嘴止住哭声,这一通闹,气也顺了。抹了把眼泪,软下口气小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猜你的心思,我以后不问就是了。”
拓拔烈喟然叹道:“那些人天天猜朕的心思,能猜着的却是凤毛麟角。”他紧了紧抱我的手臂,“今日我只气,狸奴将我看成什么人了?就这么没有容人的雅量?我并非要杀他们,那安石榴不过是感念他们的功劳,随手一赠。若是这三人真为两个甜榴厮杀起来,那也算不上高士,我也不会如此遗憾,就更不值得我对他们动手了。你又何必想着法子替他们求情呢?”
我又一次败下阵来,低头蹭了蹭他,谄媚道:“是我小人之心了,阿烈大人有大量,断然不会和我计较的吧?”
拓拔烈笑得无奈,俊颜上又好像是难得的天真忘怀,“你这狸奴素日里看着温顺,抓挠起来也是厉害的。”
我抿嘴笑得不怀好意,又放胆戳了戳他的脖子,从喉头直往锁骨,还有我咬得月牙儿印。传说龙在此处长有径尺长的倒鳞,触之必怒。拓拔烈却只是轻笑,喉头颤动,“说起来,那三人要是真的相杀,也是拜夫人所赐。那两个安石榴可是你送来的,分明就是你想借朕的刀杀人!”说到后来,又无赖起来,那话尾都消失在绵绵的亲吻里了。
金丝帐暖,浅颦轻笑,春应未已,不胜娇困。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呢喃轻语:“狸奴,日后你要问什么只管来问,我不要你放在心里猜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阿烈啊。”
第八章 造访夏王府
制造局里的人拿了各色绣样来瞧,铺了一屋子的绫罗绸缎、金钗步摇,我这回又是给别人做的嫁衣裳。赫连和小杜的嘉礼已经定下吉日,原本安排小杜待字宫中,只是她推说婚后父亲就要回平城去,所以想住在别馆里,再尽尽孝道。她还哄着我说:“小杜是大姑娘上花轿是头一回,诸事不懂,婚礼之事但凭嫂嫂做主。”我当时还取笑她:“少托词孝道,只怕是因为宫中拘束,不方便你成天往金谷园里跑。”如今她是撂下话来就撒手不管了,也不顾我这代行嫂嫂之职的人,倒是连花轿都没上过一回的。
十五月中,巡例去了白马寺,礼佛出来,顺道往金谷园去。如今也不知道谁要成亲,皇帝将这事推托给我,这两个正主儿竟也不闻不问的,还要我巴巴地送货上门。
金谷园已经改换门庭,大门重新上了红漆,正门五间,金色门钉横七纵九,抬头见“大夏王府”隶书牌匾,亲王仪制,气派不凡。只是这个与人交恶的夏王府邸门可罗雀,连守卫都没有一个。
木犀叩环请门房通传,半柱香的功夫才有人领着我们往里去。门面虽已翻修一新,但门庭之内,草莱不剪,亭台楼阁还是我生产前后草草修葺的样子。我略一皱眉,想着回去要不要和拓拔烈说说,再拨些银两出来。
来人带着我们绕过大小花厅还不停步,再往里就是内宅,我只得问:“大夏王何处?若有不便,我们可前厅等候。”
那人答得恭顺:“王爷现在库房整理杂物,一早到现在已经呆了大半晌了。王爷说,夫人是自家妹子,也不是外人,只管请进来便了。”
我心想,库房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金谷园历经几朝,除了搬不走的,早就被搜刮一空了。那家丁带着我们往库房西厢的一处暖阁去,推门便是一股花香和着酒气,却见赫连华袍锦带,贵气十足地躺在榻上,案边一壶玉斝春,自斟自饮,好不消遥。
“敏敏来了?”我未开口,他先招呼。
我微笑颔首:“二哥身上的伤好些吗?伤口未愈,怎么一大早就喝起酒来了?”
赫连好似睡梦方魇,懒懒辩道:“我这可是一大早在赏花,美酒佐花而已。这也是仿效你们的汉王殿下啊,附庸附庸风雅,入乡随俗嘛。你瞧,这插花百瓶,醉饮其间,一口酒,一眼花,真是天人合一,物我两忘啊。在你们代国当个王爷,什么事都不必操心,倒真是让人乐不思蜀了。”
真要如你所言,能不念过往就好了。我抿嘴一笑:“二哥可知,这附庸风雅也是有学问的,就比如这赏花,以茗赏最佳,谈赏其次,酒赏却是最俗气的一种了。用凡俗之语褒贬,是唐突;一张嘴就是一股酒气,是冲撞;倒不如闭口枯坐,免得无故惹恼花神。二哥既然想入乡随俗,不如就把酒换成茶吧。”
赫连勾起嘴角:“敏敏在他身边,说话也开始拐弯抹角了……愣着干什么,还不给皇后娘娘上茶!”他抬脸吼了那家丁一句。
那人忙应一声,虚虚掩上门出去了。赫连看了看我身后的木犀,我为避嫌,但凡进王府,贴身的丫头总是不离半步。他没说什么,冲我举了举酒杯,“坐吧,何事找我?”
我接过木犀手中一沓清单,“为二哥婚事而来,你看看还有何不妥,我也好早早办了。”
他不接,用下巴指了指我一侧的案子,懒懒道:“放着吧,敏敏看着行就行,不需来问我。”
我又道:“金谷园常年闲置,恐二哥和小杜妹妹住不惯,我想禀过你大哥之后,再修缮一下,二哥意下如何?”
赫连好似有些不耐:“大门不是修过了,这里难道还有人来?他管了面子,里子不是可以省省了?”复又看了看我,“这里……挺好的,你们不也住过,我有什么住不惯的……小杜她也不是娇惯的人。”
我低了头,送茶的丫头敲门进来,才打破僵局。赫连不看案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