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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化作短歌行-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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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客气,负手走在最前头,衣袂飘飘,像是着了一团火。我暗暗后退一步,免得引火上身。不知哪里窜出几名黑衣人,尾随他身后往府门外去了,大伯直送出老远,才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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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前脚返回,后脚就有公公来传圣旨。王府里的拜月宴,年年如此,酒到酣处,宫里就会遣人来送赏赐。有几年,圣上还携着皇后亲自驾临。对很多人来说,这才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赏的东西虽然普通,但意义非比寻常,一是皇恩浩荡,二也显示了琅邪王氏在南朝中无可撼动的地位。
今年的赏赐是一盘团圆饼,这饼原叫“胡饼”,只因北方还陷落在胡人手里,这“胡”字就成了汉人的忌讳。南朝绝少胡人,边境曾有一个冉姓的将军无端屠杀当地的羯人,朝廷知道后,竟然听之任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照说刘圭是匈奴人,李氏兄弟是巴氐人,怎样都与羯人无关,但南朝人对异族恨之入骨,已经全然不顾此胡还是彼胡了。中秋佳节,良辰好景,这象征着人月两团圆的糕饼,自然也就不能再用“胡”字了。
大伯领着我们谢完恩,又和宦官寒暄了几句:“公公辛苦!近来圣上龙体如何?”
宦官重重叹了一声:“药是吃着,可是……还不见大好。”
大伯也是愁眉不展,关照道:“务必请陛下保重龙体!”
那公公连连点头,大伯喊人给了赏钱,便打发走了。
团圆饼不多,我倒也有幸分得一块。馅是酥和饴,甜得腻人,大概不是为了给人吃的,只为讨个彩头。但不吃又不行,我只得将它分成几份,多找些人来分担,以示今上泽被四海。我把自己的一块塞进嘴里,就着菊花茶囫囵吞咽下去,小声对玲珑说:“比你做得莲糕差多了,可惜已经过时,须等明年夏天才有得吃。”
冯央走后,母亲看上去不大高兴,我想是输了棋的缘故。我扑进母亲怀里,不知道学老莱子娱亲有没有用?才做了几个鬼脸,她却好像益发难过了,手指掐得我生疼。一阵凉风过,父亲猛咳了几声,她才放开我,搀着他回弈秋园里去了。
戏台上又换了一出,咿咿呀呀唱着,我已无心观看。六叔薄贴似得粘上元烈,元烈就会不动声色地把他从身上撕扯下来,一来一往,颇为热闹。看元烈的身手,似乎谙于此道,估计也是习惯了,不然凭他那副长相,早就被人看煞了。这两人皆非凡品,即便这样拉拉扯扯的,也有如蝴蝶般灵动,看着他们,倒是比看戏有趣多了。
元烈好像发现角落里的我,挥扇向这厢来。我忙低头去搅碗盏里的桂浆,心说,你若和六叔不是一国的,走人就是了,何必把我牵扯进来?又想,这人既不喜欢六叔,又这样半推半就的,莫不是为了傍上王氏这棵大树?于是,又嗤鼻起来。
“王小姐,”他唤我,我只得抬头。“你我还差一盘棋呢。”他展开折扇,在我面前轻轻摇了摇,一阵檀香扑鼻。扇面那笔章草,银钩铁画,当真是件绝品。嗯……我咬咬牙,为青兕墨宝,还是勉为其难好了。
“这里吵闹,我们去雅园里下吧。”六叔对我谄笑。
“嗯,正好想借《禊贴》。”我坐地起价。
“好好好。”六叔向我挑眉,我假装不懂其中深意,起身走在最前面,往吉光雅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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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月辉,夜夜满。琼树花,朝朝新。自从栽了棵玉树,流光满园,别有洞天。
墨玉树下倚坐一人,举杯邀月,已经喝得烂醉。六叔上前踢他一脚,嚷道:“顾怡,痴人……你这酒鬼!”顾先生歪了下身子,嘴里喃喃有词,并不理他。六叔喊刘安:“去去去,帮他醒醒酒,别醉死在我这里。”刘安七手八脚去抬他,我看了元烈一眼,六叔认识的,果然非妖即怪!
禊堂里摆下棋盘,六叔挨着元烈坐下。玲珑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站在一侧,整装备战,只等我一声令下。
我道了句“承让”,拾起白子落在左手星位。“小姐是左利?”元烈淡淡问了一句。我不语,换右手拿了颗棋子在手里把玩。“我也是。”他对此似乎不以为意,顺手落下一子,可明明用的就是右手。
元烈这子落在天元,我扁扁嘴,心里有些发虚,莫非此人也是高手?我看了玲珑一眼,落子又占一角。
几手下来,才略略放心,元烈的棋艺原来和我不相上下。我偷吃了他一子,把他的黑棋从棋盘上提出来,掩袖笑得得意。玲珑也微微笑了一下,见她神色泰然,我便安心了。
一局过半,黑白两棋实力相当,还是看不出胜负。我不敢轻率,万一结果差个一子半子的,岂不怨煞。我摸了三下鼻子,为保险起见,不如让玲珑支我一招。
玲珑得到暗示,揉了揉耳垂,又挠了三下手背。我看她反应迅速,想是早就技痒了,也难为她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臭皮匠互相折磨了半天。我按照玲珑的提示放下白棋,再看一眼局势,真是妙哉妙哉!
这下子你要认输了吧?我抬头看元烈,面有得色。元烈只勾唇一笑,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棋子放到棋盘上,好像料准了我会这么做似的。黑棋的局面一下子就打开了,我诧异地看向玲珑,玲珑歪了下头,也有一脸疑惑。随即,又偷支了一招。
元烈连解玲珑三招,我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此人定是非同一般的高手,大概就连最后胜负几个子都在他的算计里了。我看了玲珑一眼,她好像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发懵。罢罢罢,愿赌服输!
我手里搓着一枚玛瑙棋始终不落,元烈看着我,说也奇怪,我好像就是知道他在看什么似的。“元公子,”我道:“我若输了,任你拣选一样首饰。只是……我实在喜欢你那把扇子,可否开个价?”
元烈笑道:“小姐若输了,元某就讨小姐随身一样首饰。这扇子嘛……小姐真喜欢,送与小姐也是无妨的。”
我眼睛一亮,狠不得现在就投子认输。“当真?……嗯,倒不知元公子看中我身上哪件首饰了?”我好奇起来。
“就是小姐胸前所佩的玉坠。”
我忙捂住胸口,那坠子我一直贴身戴着,他又如何知道的?许是刚才给絮姐姐瞧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但在这之前,我们就已作赌,这到底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义,怎么就盯上这坠子了呢?所有的问题在脑海里飞快地盘旋,无解。我的首饰,只有这件是不能给人的,我答应过母亲。“这……元公子,我的玉镯、耳坠皆价值不菲,你不如换一样。此物并不值钱,但对我母亲来说是很重要东西,我答应过她,不能给人的。”
“小姐既这么说,我也不是非要不可的。那就……请夫人出来对弈一局,可否?”元烈把手中的棋子放回锦盒里,挥扇笑道。
原来是蓄谋已久!十多年来,慕名前来向我母亲挑战的人络绎不绝,为了逼她出手,各种方法层出不穷,只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直到今日,我母亲为冯央才破了戒。六叔,赌石、折扇、玉坠子……这人步步为营,倒是费尽了心机。
我被人当了棋子,也不能叫他轻易就得逞了。我忍着气,笑道:“这事我不便做主,你等我回去请示过母亲,再来决定拿什么和你作赌。这局棋……你先留着,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元烈抬手道了句:“小姐,请!”颔首一笑,如晓色云开。
我咬了咬唇,等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我起身拉过玲珑,飞也似的往弈秋园跑去……

第九章 有姮娥孤栖

云母屏开,月华如练,冷浸佳人淡脂粉。弈秋园里,有姮娥孤栖。父亲已经睡下了,母亲一人在凉亭里复盘,正是刚才和冯央对弈的一局。不知怎的,千里共月,总觉此处最明,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美,太过清冷。
阿代嬷嬷端着茶盘从假山后来,我躲避不及,险些撞上。嬷嬷一把拉住我,“小小姐,怎么跑得这么急,小心跌跤。”
母亲见我前来,也有诧异。我急道:“娘亲,帮我解盘棋吧!”
母亲抿唇一笑,面若芙蓉,眉若远山,“狸奴什么时候对下棋这么有兴趣了?”
我干笑了几下,赶忙示意玲珑去复盘。玲珑看了眼石桌上的棋局,似有不解,手指僵僵地停在半空。母亲放下杯盏,一挥袖将棋子打散,对玲珑道:“你摆吧。”
玲珑复盘的速度极快,才将最后一子摆上,母亲想也没想就下了结论:“白棋输了,没得解。”
我和玲珑闻言,面面相觑,都有些傻眼。“娘亲……你再看看,也许……”
母亲不看棋盘,只盯着我瞧,我的脸被她盯得火烧火燎的。良久,她厉声问道:“狸奴,你是和人作赌了?赌了什么?”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亲,孩儿错了。我……我和人赌了……赌了玉坠子。他说,如果不给他坠子,就……就请娘亲出面和他对弈一局。”
我抬眼偷觑,母亲不语,只失望地看着我。我低头等了等,见她还是不愿说话,“娘亲,孩儿错了,再不敢了。我知道那坠子是您看重的东西,您……就……”
风吹眉山,翠绿尽收。我从没见她这样生气,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含泪看她,眼睛里模模糊糊的,许久才听见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她拂袖起身,背对着我,漠然道:“你不爱学棋,我也不逼你。你和玲珑那点伎俩,我也不是不知道,只当你是为了应付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放任你去了。没想你学艺不精,倒学会拉着玲珑和人作赌了……愿赌服输,自己闯下了祸,就自己收拾。那坠子我既给了你,你留不住……也是你的事。”
母亲要走,我意识到这次错得离谱,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砸在凉凉的石板上,开了花。玲珑疾走几步,跪倒在地,“夫人,是玲珑的错,您罚我吧!小姐年轻,不谙世故,才会被人骗了去。”阿代嬷嬷也跟着求情:“小姐,小小姐知道错了。那人不过是想挑战您,看他那么下心思,这次不成,定有下次。这些人的主意都打到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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