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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关阳嘴角微勾,目光清冷。「所以若是我坚持将她送返,便有违母训,更是为不孝了?」
祁叔一凛,心下恍然。是啊,宝小姐这话说的——不是给主上挖坑跳吗?
安南大将军府的主母要有心计,却不能有心机,尤其不该拿聪明对付自己人。「老奴明白了。」祁叔面色肃然,恭敬拱礼道:「主上放心,这事老奴知道该如何处置妥当。」
「嗯。」他微微颔首,负着手走进内间欲换下外出袍,可走了两步,狼皮靴蓦地一顿,「祁叔?」
「老奴在。」祁叔立时匆匆回转,拱手恭听。
「就暂且应了我母亲的意思吧。」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告诉她,只允她住上一个月,一个月后梁副将回兵部催饷,届时她一起回京。」
「是。」祁叔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急忙应声去了。
关阳这才入内室宽衣,换了一袭江陵布青袍,正取过腰带的刹那,目光不经意瞥见置放在床榻上的那本鲜亮艳情春宫卷,脑子一轰,咬牙切齿。
「单——子!」
除了那个脑子有洞的混蛋,还有谁敢在他床上「好意」的放春宫卷?
这天,大雨活似不要钱地泼瓢狂倒,热闹繁华的大街上,游人贩子四处乱窜,纷纷躲雨去也,买了,大包袱画画儿色料的花春心拉着反应不及的阿圆,迅速钻进了最近的店家里。
置身南地最大最有名的「八宝银楼」,阿圆一下子便被满堂的珠光宝气晃傻眼了。
「小小小小姐……」
「欸?」花春心抖了抖被几滴雨水溅到的裙摆。
「好漂漂漂漂……」
「那是。」她笑了起来,顾盼自得地道。
虽然懒怠梳妆,不过人就是架不住天生丽质咩,她春心大师的出身好歹撊在那儿,自是唇不点自红,眉不描而翠,立如芍药,坐如牡丹……
「小姐,珠宝好漂亮啊!」阿圆激动地揪住了她的手臂。
俺一口雨水喷死你!
花春心气咻咻地瞪了不谙世情不知死活的小丫鬟一眼,手痒至极,可想到若是把人给吓哭吓跑,往后这洗衣扫地铺床叠被、倒茶做饭的活儿就没人做了。
思及此,她只得再度吞下这口老气,面色放缓,哼道:「八宝银楼向来以聚集天下八方珍宝为名,自然是漂亮了。」
「原来是这样啊。」阿圆欣羡地环顾着四周华丽的摆设和衣着翩翩的女客,忍不住小小声问道:「小姐,不知道在这儿打一支银钗要多少钱?我们村子里的珠花姊要嫁人了,我娘说城里银楼成色好花样多,叫我有机会的话帮她打听打听……五千文钱买不买得到一副头面?」
花春心还未回答,她们身后蓦然响起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噗!五千文钱打一副头面,这是哪来的乡下土鳖?」
阿圆羞红了脸蛋躲到了自家小姐背后。糟糕了,果然给小姐丢脸了。
花春心赶稿乏眠的黑眼圈尚有淡淡青色未褪,眸底却是精光毕露,瞟得那名陪着自家小姐挑玉佩的多嘴丫头一惊,小腿肚没来由抖了一下。
「土不土鳖也轮不到路人说话。」她眉一挑,似笑非笑。「倒是不知谁家的小姐教出的好丫鬟,竟管起别人家的事来了?」
「你!」那丫头气急败坏。
「姑娘,是我家丫鬟失礼了,还请您大人有大度,莫与她一般计较。」丫头身旁一个典雅高贵的少女慢声道,优雅地上前欠身为礼。
花春心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少女,但见此姝身着月绫罗衫,刻丝石榴裙,玉颈戴着亮灿灿璎珞项圈,长发一半绾成团花髻,一半柔顺披散在身后,髻上环扣着两柄圆润莹然的珍珠芙蕖花,雪白耳垂坠着两只小小却晶光灿烂的金刚石坠子,通身上下一派雍容婉约大方的世家女风范。
「好说好说。」她眸光微闪,忽地露齿一笑,「这位小姐都这样说了,我若真同一个丫鬟计较,倒像是得理不饶人了。这样吧,依我说这事儿极小,不过是嘴上风波,既是你家丫鬟取笑了我家丫鬟,那么由你家丫鬟跟我家丫鬟道个歉赔个礼,这样便两相扯平了,如何?」
很抱歉,她这人小鸡肚肠向来护短,她家的阿圆只有她能嫌,旁人算哪根葱?少女婉约端庄的脸色微变,像是没料想到她摆低姿态亲自说情,这位姑娘居然这不依不饶,寸步不让?
一旁闯祸的丫头见状更是火大,不服气地道:「喂!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家小姐都好脾气同你们说理了,你居然还拿乔?我家小姐可是安南大将军最疼宠的表小姐,竟敢叫我们给你赔礼?」
「安南大将军最疼宠的……表小姐吗?!」花春心眼神有一丝晦暗,嘴角却高高地扬起。
真、巧、啊。
「新月!」少女神情严肃,轻斥道:「不得无礼。」
「就是呀,『不得无礼』,你家小姐说话要听,不然哪日要惹到了真正不得了的人物,可就不是一句赔礼就可以解决的了。」花春心皮笑肉不笑,可落井下石得欢。
「你——」丫鬟新月小脸气红了。
少女温雅的笑容也有一丝崩裂,却极为巧妙地撑住了,笑得越发温和。「是,多谢这位姑娘提醒。新月,你可记住了,往后千万谨言慎行,若要再落人话柄,到时连我也不依的。」
「说得真好,」她眼神微冷,嘴角却笑意浓厚。「否则你家小姐护得了你一次,可护不了你一世呢!」
阿圆听着她们一番高来高去的对话,面露怔愣。感觉上那位花容月貌的小姐又谦虚又和气,自家小姐也是从头到尾笑吟吟,但不知怎的,四周好似飘起了点火药味儿了?
「这位姑娘,」少女笑容消失,怒气隐然欲现,声音却仍是温润软和。「你三番两次出言挑衅,是当真成心同小女子为难了吗?」
「不敢不敢。」花春心闲闲地道:「就是看在贵表哥安南大将军的面上,我们这些老百姓也不敢同您过不去呀。」
「哼,你知道就好!」新月忍不住得意洋洋地插嘴道。
「新月,」少女俏脸沉了下来,「你再敢多嘴便回府领家法去!」
新月心一眺,惶恐不安地道:「奴婢不敢。」
「阿圆瞧见没?人家那才叫小姐作派,一句家法伺候威风凛凛,连我站在旁边的闲人听了都一阵心惊胆战,好怕呢!」花春心煞有介事地回头「训诲」自家笨笨小丫鬟。
「现下知道小姐我平常待你多好了吧?!」
「谢谢小姐。」阿圆感激涕零。
一个奸一个蠢,主仆二人一搭一唱,几乎气翻了少女。
「但不知小姐贵姓芳名?」饶是少女自认好教养好脾性,毕竞年纪还轻,忍耐功夫逊了一筹,嗓音里已透出紧绷的不悦来。
「我姓花。」她神态疏懒,状似漫不经心,却怎么也掩不住眸里亮闪闪的悦色。「刚好跟小姐家的……表哥,很熟,呵呵呵呵。」
「你、你认识我表哥?」少女面色有些许惊疑不定。
「还好啦,就不小心认识那么一点点一滴滴,哪能跟表哥表妹什么的相比呢?」她眼神一瞥那少女和柜台上的物事,不禁轻声笑了。
「话说,关将军手里的老坑冰种麒麟佩,没有十块也有八块的,恕姊姊多嘴一句,若真要送,小妹子,你还是换个旁的吧?!」
「阿圆,雨停了,热闹也看完了,咱回吧!」花春心笑吟吟地拍了拍阿圆的手背,有模有样地扭起了小蛮腰,风拂杨柳一摇三摆地往外头走。
欺负纯真少女表小姐,真是好邪恶好有趣呀,哇哈哈哈!
少女目送她「嚣张至极」的背影离去,贝齿咬住下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方才看中的那方老坑冰种玉佩像是火般生生刺痛了她的眼儿。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副和表哥极相熟的样子?又怎么知道表哥手里有几块麒麟佩?
「宝小姐,您别听她的,像这么没有教养的女人,表少爷怎么可能会同她有什么?」新月赶紧劝慰道,「她肯定是瞎扯掰,故意惹小姐不快的。」
「住口!」薛宝环猛然回过头来,神情再止不住地严峻愠怒。「你嫌今日闯的祸还不够吗?!」
「奴婢知错了,是奴婢该死……」新月脸色一白。
若非是她和那性情乖张不肯饶人的女子,全八宝银楼的人方才怎么会看了这一场大笑话?往后南地里,还不知会有什么流言蜚语胡乱编派,若是传到了表哥的耳里,教他误解了怎生是好?
薛宝环泪光隐现,总算因着多年大家闺秀的礼制教习下,生生地抑下了胸口那股气愤着恼,深吸口气后平静地道:「罢了,以后多管着些自己的嘴,若是你下次再冒失多事,有辱我薛家的颜面,我便把你送回临安家里,让那些嬷嬷发落了。」
「是是,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新月唇儿哆嗦,吓得急忙道。
「大庭广众之下,你还要惊动多少人?!」薛宝环察觉到四周人们投来的好奇探看目光,脸色一窘,低声斥道,「行了,今日既然没瞧见什么好玉佩,我们便回府去吧。」
「是,小姐。」新月忙噤声。
待她们两人款款离去后,位于八伲ヒ灰宦パ攀移纠负螅桓龈叽竽凶雍鸵桓鏊刮氖樯栈厥酉撸欢馗髯脏嚵艘豢诓琛�
气氛安静了片刻,终于那斯文书生憋不住了。「两女共争一男,关兄真是好艳福啊!」「想死?!」关阳冷冷扫了他一眼。
「咳咳咳!」斯文书生心肝儿抖了一下,赶紧低头喝自己的茶。
再强大的八卦求知慾,也要有小命听啊!
关阳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碗边缘,神色深沉,心中滋味难辨。
阿圆小心翼翼地抱着装着色料的大包袱,急急跟在花春心身后小跑着。
大雨过后,地面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