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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鸾枝转移话题,沈蔚萱便不好再继续开劝下去。
因说到荣若,眉头不由皱起来:“生了,是个男孩。整座宅子都震惊了……不过这件事儿说着就气人!那叫秀芸的身子都四个月了,也不晓得收敛收敛。老太太寿辰那天,大下午的和三哥在屋里头胡闹,弄了一半出大血了,流得红河一般,可吓人,当场就把三哥吓瘫过去!……李氏一劲说是三嫂那碗汤给害的,推了三嫂一把,打晚上就生出来一个小少爷。可是那汤是在大灶上做的,当日那么多人喝了都没事,荣若自己也喝,怎么不见滑胎?…荣家嬷嬷受了冤枉,连夜就闹着要回娘家。气得老太太当场把李氏煽了一巴掌,李氏脚踝磕在桌角,伤了筋骨;老太太自己也从轮椅上栽了下来……到底也没能拦得住荣家,母子俩个连着小娇娇都被领走了。那秀芸本来就抽着烟膏,滑胎又伤了元气,落了个半死不活。如今整个家里,上上下下都在床上歪着呢……”
一不小心说了太多,连忙噤声,怕鸾枝更加不愿意回去。
想不到荣若竟然生了个儿子,当初却因为肚子太圆、喜欢吃辣而受尽婆母们的非议,鸾枝高兴之余,不免又替容若不值。心中思量着这个死人的宅子是万万回去不得了,那开铺子的念头越又越发坚定了一分。
当下便向沈蔚萱告辞道:“呀,听得我这心里头又高兴又心酸的……荣若这样的好女人,天下上哪儿去找?大夫人与三爷也真是,不晓得惜福。只怕这一趟回去,以后也不容易再接出来……搁街上呆久了,瞧孩子们这小手儿凉的,那我先走一步,你慢慢看,回头得空了我去府上看望你。”
沈蔚萱应着“好”,痴痴回望了鸾枝几眼,其实自己也觉得挽回无力。便叹一口气,低头进了铺子。
“让开!让开!押着朝廷重犯,不想死的别挡路!”长街上忽然闯过来两队精甲锐兵,手上拿着长刀与盾,气汹汹把街心的人群往两侧疾疾拨弄。
那人群还未来得及反应,后头便浩浩荡荡杀过来一支铁杆囚车,吓得一个个连忙作鸟兽散。鸾枝才要去对面街买糕点,措不及防之下便被推挤到密密茬茬的人堆里。怕元宝被挤痛,又怕如意和春画失散,连忙垫着脚尖叫“春画、春画!”
“二奶奶,奴婢在这里!”春画推着小车在人堆里艰难地挪移着。
“呜哇——”如意最怕人多拥挤,吓得咧开红红小嘴儿大哭。稚嫩的哭声清脆而惊惶,只把鸾枝听得心如刀绞。
咕噜咕噜——
板车的声音不大,然而那可怖的沉重脚铐与枷锁,还有囚车里犯人们的模样,却顷刻将男女老少们的喧嚣压过。四周安静下来,人们睁着大眼小眼错愕张望。
先来的二十三四岁,生得落落潇洒,着一袭单薄中衣,显见得被抓时还蜷在被窝里。应是个不羁的角色,那长眸里噙着讽蔑,便是被关在这肮脏带血的囚笼里游街,也依旧一副不怕死的逍遥做派。
春画靠近过来,指着他:“看,那是表少爷!…呸,畜生也有今日,活该!”
“别戳手指头,官兵凶着呢。”鸾枝忙把春画手儿一握,只是定定地瞅着囚队不说话。
祈裕却已经看到了鸾枝,扭过头来对鸾枝笑。
她依旧穿一抹海棠红的小袄儿,身段娇小小的,脸上没有镀妆,却红唇芙面,好生勾人心肠。滞滞地盯着自己,眼里头有恨有快意还有苍凉。这一刻,忍不住又想起初见她时的景象……那时候是怎样的呢?
那时候手上摇着玉骨扇子,潇洒把一娓门帘掀开,不晓得有新媳妇在里面量衣,吓得她一双秀足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像是一只山野迷途的母鹿,眼角沾着泪,错把自己当做她心上旧人,挠得自己为她丢了心、失了魂,终落得个如今下场。
风水轮流,祸福旦夕。她却日渐风光了,抱着个孩子,高高在上,人上人……一辈子再染指她不得。
“呵。当初真不该对你三番五次手软。”祈裕在囚车里冲鸾枝挑了挑眉。
鸾枝咬着下唇。王八蛋,你还欠我一个耳环。
不还了,就让你一直惦记着……然后你就忘不掉这个人。
无声之言,凉薄相看,恍然擦肩。
“妈的,这家伙他就是先前那个拐卖女人的小子!听说如今又贩卖起烟膏来了!畜生啊!”
“畜生!”
“草菅人命!打死他!”
人群中有在衙门当过差的老汉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烂菜帮子冲祈裕脸上砸过去。
一扔就拦不住了,顷刻间鸡蛋、包子、土豆全都往囚车方向扔投过去。
鸾枝心中感概,暗道这苍天总算有眼,恶人终得了恶报。正要躲开回去,一抬头,却忽然将将一愣——那后面的是谁?
他穿一袭笔挺黑衣,搭着大漠里惯穿的毛毡短褂,墨发披散在肩头,看起来风尘仆仆。一双冷峻长眸正痴痴地向这边凝望,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眼神竟是那样的沉静。沉静得鸾枝一颗心蓦地就抽痛起来。
找了半天,还以为他不在,以为他终于回了南边老家,没想到竟然还是没逃过。
“凤……凤萧?你为何不给自己一条生路?”鸾枝蠕了蠕嘴角。
隔着人群,凤萧却看到鸾枝怀里的元宝……粉嘟嘟的脸蛋,红红小嘴里吐着泡泡,蠕来蠕去……好女人,她把孩子喂养得真好。竟然就这样早产了,堪堪提前了两个月。真想杀了那个姓沈的男人!
“桃红……”目光濯濯地凝着鸾枝,正要勾动嘴角,“啪——”却忽然一个臭鸡蛋正正地打在他冷毅的面庞上。
裂开来,蛋汁流了一脸,太不堪……就像是一条河,生生把二人的地位隔开在天上地下。
提醒自己这时候还不配。
凤萧再不理鸾枝痛惜的眼神,冷漠地撇开了视线。
“让一让!让一让!”一辆辆装满嫣红色陀罗香膏的大马车驶过来。
官兵们再次把围观的人群往两侧推搡。
鸾枝被撞得一个踉跄,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凤萧了。
那后面的囚车里装着的是英姐和大当家等一众土匪,还有七八个异族的粗壮男人。
“一网打尽了,嗤嗤~~都是你害的。”英姐对着鸾枝抛了个媚眼。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咯^^,+2。5K,昨晚脑袋昏糊,写的自己很不满意,基本上整章都调整过。。也想加快速度来着,就是精力不足,有时候前一刻还是各种清醒,后一刻忽然就脑袋昏沉了……所以答应了的话频频食言。。惭愧则个。但葫芦心里确是真的无比珍惜每一位读者的,泪汪汪真诚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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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章 丈母娘
早先的时候;元承宇派人到南边三番两次的请;朱秀又想来,又怕自己太拙、去京城给孩子们掉价;都只是捺着心思不敢来。后来张二婶子夫妻俩回乡祭祖,说了凤萧虎口救人、鸾枝满月当日带孩子出走;还有老太太后来的中风。可把朱秀实实的吓了好一大跳。那丫头自小又倔又犟,如今见凤萧回来;只怕这一遭闹下去;小俩口儿是不肯再好好过日子了。她这一年来;吃喝穿戴没少受沈砚青的照拂,心里头百般过意不去;末了还是随朱秀夫妻两个北上来了。
一辆精致的马车;门壁上镶着薄绒,暖烘烘的。两个粉团团的孩子,一个穿青色镶银边斜襟小棉袍,一个裹水粉的绣花小冬袄,依依呀呀的看得人满心欢喜——闺女头一胎就得了一对儿女双全,自个娘家人脸上都有光。
朱秀亲着元宝的小手儿,对鸾枝感慨道:“哎,听你这样一说,老太太做得委实是过分了些。只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不比我们的小家小户,规矩就是多。你说到底只是个妾,就是再疼他,也不能够把他独占,你也有不对。”
鸾枝正在给如意喂奶,小丫头一边儿吃,一边儿睁着清澈的眼睛看娘亲,安安静静的,可招人疼。
鸾枝拭了拭如意的小嘴,闷着声儿赌气:“我才没有疼他,巴不得他不要我呢。当初为了哄我同意,答应给我扶正的是他,说一辈子就我一个的也是他,我可没有无理取闹。”
她三言两语几句话,不知不觉间,却把昔日的挣扎轻描淡写揽括。
瞅着闺女那副执拗模样,只怕一开始没少受婆家的苦头,朱秀看了不免又伤怀又气恼,戳了鸾枝一指头:“吓,瞧这酸溜溜的样子,还说你不疼?你要是真不疼他,他娶一百房女人回来,你都不会生气……答应你也是一时的,这天下男人对女人就是这样。他肯把你放在心里就已经是最好了,较不得真。”
鸾枝可不这么觉得:“教我这样的也是你,教我那样的也是你……这要是换作凤萧,哪怕你对他说上一句,他一辈子就记在心里头去了。天下间的男人,不尽然个个都是薄情。”
果然还是没忘记……
朱秀便想起先前在荒草坡上,众衙役把凤萧往死里暴打的一幕,不免有些尴尬,喃喃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恨我当初把你和凤萧拆散……我的傻二奶奶,你跟着他不会幸福。他一个奴籍出生的小茶壶,拖着个妓女老妈,如今又做了杀头的土匪,哪一点儿比得上沈家姑爷?给你穿金戴银,把你伺候得像个正经奶奶。咱们这样的人家,该知足了,不可以继续怄下去。”
别提杀头,提杀头心就痛。鸾枝咬着嘴唇不说话,抬头去看阿娘,分开这一年,阿娘昔日灰黄的病色褪去,白与红从肤表里透出来,看上去气色是比从前好多了。
她心里头也是无奈,晓得和凤萧一起,给不了阿娘如今这样的舒坦生活。
鸾枝看着窗外,默了默,低着道:“你当初为何要骗我凤萧死了呢……一个好好的大活人,碍着你们什么了,你们就合起伙儿来盼他死?”
朱秀‘哦哦’地兜着元宝:“还不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和姑爷过日子?…也不是我自个瞎编,是和他娘商量过了的。都以为他活不成了,怕你惦记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