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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没看到楼月欲言又止的眼神,只把围领子呈上。
老太太接过来,叹了口气:“难为你一个外侄也能有此孝心,我们老三却不及你一半……说起这马场,前两日铺子上银两筹不过来,被我拿去做了担保,近日你须得更加谨慎些,切切不要再招了土匪生乱。”
祈裕微一愣怔——呵,竟然这样豁得出去嚒?偌大一个沈家,至如今竟连药铺里的工钱都匀不出来,倘若那药铺不给解封,是不是连马场也都要卖了?
他眉眼间微动,心中生出几许计量,面上却浮出一抹怅然:“是。晚辈定然多派家丁巡逻,确保年关平安度过。”
见老太太点头,又好似忽然才发现鸾枝身旁的玉娥,便作讶然模样道:“呀,这位是谁?怎生得看起来与表弟妹些许相似?”
一双狭长的眸子只在二人身上扫量,好整以暇地噙着笑,等待鸾枝答复,看她是不是会妒忌,有没有开始后悔从了沈二。
那长眸里精光潋滟,带笑的嗓音只听得玉娥如若噩梦再现。知道不该怕,怕了越发糟糕,然而藏在裙中的双腿还是控制不住地打起了颤儿……他一定是认得自己的,他认得自己却不抓自己回去,他到底在打着甚么主意?可要逃跑吗?能逃到哪里去?……早知道不出来,不如一辈子藏头遮面只安分卖画好了。
把双手支撑在鸾枝的靠椅上:“院子里还熬着药呢…婶子病了…奶奶继续看戏,月歌先回去了。”
低着头,绞着帕子告辞。不晓得身后之事,也不敢去想接下来的事。
那仓惶的模样,不由让祈裕微蹙起眉头……为何次次见了自己就走,这样凑巧嚒?
秒秒间把所有与玉娥有过交道的画面在脑海中过滤,顷刻后,那眉眼间的颜色便不察痕迹地冷沉下来。哼,她倒是知道得很多!
鸾枝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莫名联想起当日逃跑时,祈裕一路只把马车往红街上赶的情景,没来由的脊背有些凉凉。暗自不动声色地捺下眼中狐疑,只淡淡一笑道:“表少爷怕是忙糊涂了,连眼睛都花了。”
祈裕收回眼神,歉然拱手一揖:“表弟妹说笑,祈裕眼睛乃是甚好的,昨日还见着表弟妹在祠堂里念经。”
那一来一回言语相抵,老太太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便道身体不适,着鸾枝随自己回去伺候。
——*——*——
北院上房静悄悄的,丫鬟们都看戏去了,只余林嬷嬷一个人恭敬伺候在一旁。
老太太抿着烟斗,悠悠拉长嗓音:“…这么快就想通了?”
晓得是在说玉娥呢,鸾枝低着头:“少爷喜欢的,总是对的。”
老太太若有似无地瞥了鸾枝一眼,把烟斗往桌上敲了两计:“着你嘴硬。你要是真想通,就不会把砚青的被褥又扔回去书房。”
难得的嗔怪嗓音,那千年不变的下沉的嘴角也好似往上翘了一翘。
晓得老太太还是抬爱自家奶奶,春画捂着嘴吧吃吃笑起来。
鸾枝默了默,只是揪着帕子不说话。
老太太便知道这丫头原是不知不觉间入了局,爱上自个孙子了。倘若是一个多月以前,怕是砚青娶上二十房女人,她也都尽随他去。
心中是满意的,满意眼前这个自己一步步培养的成果。然而眼下虽并不打算给自个孙子再纳妾室,将来不娶却是不可能的,沈家人丁极缺,要的便是子嗣。便又震慑道:“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然而这一关总须得迈过去,老太太我当年也是、你母亲也是,所有人都是……她既是砚青带回来的,你就没有推出去的道理。即便现在不是她,以后还会有别人,你须得明白这个道理,免得着那些闲人的口舌。”
鸾枝咬着下唇,把微微颤抖的脚面收进裙下:“……是。妾身知道错了。”
老太太可不相信,她是过来人,知道女人要过这一关到底有多难。旁人不晓得,林嬷嬷却是知道的,当年她眼睁睁看着老太爷一房一房地往宅子里抬女人,暗夜孤枕难眠时候被褥都不知道被撕碎了几床。
晓得不使些手段这丫头怕是都不肯轻易屈服,便叹了口气:“砚青信中说病了。昨日人多,我怕乱了人心,便没有说出来。你替我去京城探探监儿,那监狱里我已经和你二老爷打点好了。大过年的,他腿脚不好,不兴一个爷们儿孤零零的过。一会吃完了饭,你收拾收拾就上路吧。”
那时的监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有钱人家的子弟坐牢,或是那挨不住寂寞的,到得逢年大节便可使些银两,让家里头的女人或是从妓院里叫个女人进去陪夜。也只是过节的那一两个夜里,天一亮就走。
……晓得老太太说的探监儿是什么意思,鸾枝只是坐着不动,不愿意。好个自私的小脚老太,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让自己去陪床。
但一想到玉娥那哭啼啼的委屈模样,心里头才对沈砚青生出的一丝想念便化成了僵冷,连先前的曲意承欢都无力了。或许换个别的女人是不是会好一些,反正无论如何,她也难以忍受他抚在自己娇满上的手转了个身又去抚那个女人的;难以忍受他才吻过自己的馨香,转了个身,又去尝了她的。
老太太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应,便有些不耐烦了,顿地扬高嗓音:“莫非你是想让月歌去不成?傻丫头,你那是活生生的把自个男人往别人怀里推!……这里没别人,我也和你掏心里话,男人的心是要靠争取的,你既不愿意和别人分他,就得把他抓牢。你若是肯,生个儿子我现在抬举你也可以。”
呀,原来赔床还不够,还打算着生孙子呢……也是,老迷信的都说,年关的时候最容易受孕了。
“老太太先前说的契约还作数不作数。”鸾枝忽然抬起头来。
那目光莹莹,看得老太太兀地愣怔……好个不好哄的女人,这茬儿她还记着呢。
抿着烟嘴,冷淡淡的乍了乍舌:“我老太太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鸾枝便笑起来,揩着帕子福了一福:“好,那我去。这厢先回去收拾行李了,一会再来和老太太辞行。”
一娓曲曲婉婉的身影转身消失在院门之外。
老太太的面色顿然暗沉下来,转脸向林嬷嬷:“心还没死全呢,还记挂着那个什么凤什么萧……先头让张二婶子去南边讨要的信,什么时候有答复?”
门外一股冷风吹进,林嬷嬷忙替老太太扯开软褥:“快了……先前怕太紧促,二奶奶看了不肯相信。”
“也是,那丫头不好骗。”老太太点了点头,懒懒地把腿往榻上一横,闭起发酸的眼睛:“眼下可以发了,你去催催张二婶子。趁着她才动心的时候,再下一把猛药,把那心里头的苗灭干净罢。”
“诶。”林嬷嬷应了声,见老太太要睡觉,便关起门来出去找张婶子。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咯,京剧原是清代才成型滴,本文架空,so,就不考据啦;亲们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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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四皇子
早早的吃过午饭;天空便飘起了雪花。瑞雪兆丰年;一大家子上下都很高兴。
大门口停一辆马车,朴素的半旧灰篷布,不比往日气派。小仆们往后厢上塞着小行李,进进出出。
老太太叮嘱两个丫头:“怕着土匪抢劫;特地往低调里布置了。到了京城可要照顾好你们奶奶,去哪都给我跟着,别走丢了惹出什么麻烦来。”
这是在暗示自己要当好盯梢呢;怕少奶奶太招人眼球;春画调皮应道:“诶;老祖宗您就放心吧;二奶奶心里只有我们少爷~!”
鸾枝只作听不懂;笑了笑:“老太太还是快回去歇息吧;下雪了天冷,左右也没什么东西要带。”
梨香拿来那枝雕花小银烟杆:“少奶奶,这个放哪里?”
鸾枝瞥了一眼,随口应道:“不带了,不看见就不想念。”
不看见就不想念……好个没心的女人,她倒是很能放得下。
老太太脸色略微一沉,闷着声儿道:“还是带着吧,到了京城要是不舒服,可没地儿找这东西。”对梨香使眼色。
那眼神阴厉,分明不允也不甘心鸾枝戒断。看得梨香惴惴低下头,只好拿着烟杆上了马车。
小翠来送行,抱着一件青蓝色的大棉袍:“…奴家怀孕了,婆婆不让去……这样冷的天,魏五平日咋咋呼呼的,冷了他也不知道添衣裳,麻烦少奶奶给捎上一件。”
亮晶晶的眼睛,圆圆的脸蛋,说话也软软糯糯,可讨人喜欢……哪里是魏五口中那个动不动就打骂罚跪爱吃醋的母夜叉。
鸾枝早都不知听魏五说过小翠多少回,此刻一见,心里甚是喜欢,便笑盈盈接过来:“好。我一定替你亲手交给他,顺带恭喜他要当爹爹了。”
小翠脸颊顿时红了,羞赧道:“少奶奶脾气真好,人又好看,难怪魏五老说少爷吃您的醋……对了,那家伙惯是贫嘴,你替我捎话给他,叫他嘴皮子老实些,别尽惹少爷生气。”
“你们少爷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呢,一个个都是嘴坏。快回去吧,改日常来玩啊。”鸾枝爽快应下,因见小门边玉娥抱着个护膝欲言又止,晓得她也想让自己捎东西,便不等她过来就跨进了车厢。
老太太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才叹了口气让人搀扶着回了上房。
……
车轮子轱辘轱辘很快就出了城。通往京城的官道丈许多宽,一路沿西边蜿蜒,天苍苍野茫茫荒草无影,除却漫天地鹅毛大雪翩飞,不见一个活物。大除夕的日子,过了中午路上便没有人了,都在家里头等着吃年夜饭呢。
眼见得雪越来越大,前方迷茫一片,老程忧心道:“少奶奶,要不咱还是改走小路吧。近点。不然这要是路上被雪耽误,等到了京城,那城门怕是早就关了。”
鸾枝伸手撩开帘子,仰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头顶上方两只乌鸦挣扎同行,飞雪乱舞之间,它们才并列又被打散,总也飞不到一块。那情景好生萧瑟,看得人没来由心中一悸,只觉得将要有什么不同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