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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我们坐船去码头吧?你去扛沙包当脚夫,我替人缝缝补补,还有这些首饰,日子也能过得下去。等将来宽松了,再寻个机会将你娘我娘一起接过来……”——荒草坡上少女执拗的嗓音又远远传来,那时满心憧憬,以为从此长相厮守,却不知,忽然一个转身,再相遇已人面非异。
鸾枝忽然不想多呆。受不了。太揪心。
“嗯。再找个踏实的女人,生两个孩子,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那,我先走了。”鸾枝弯着眉毛笑。
“好。你也保重。”凤萧迈开大步。
鸾枝擦过他肩头。
那陌生的脂粉和着她熟悉的荼靡体香,又勾得他心中钝痛……祈求上天,只愿不要再相遇!
鸾枝才与他相背,手腕上便握过来一只大手。
凤萧从怀里掏出来一对玉如意,看也不看鸾枝:“我们那边,妹子分娩,娘家人总要送一对如意保平安。走镖的时候看到,顺手就买了。你不要嫌便宜。”
娘家人……从此视作兄妹嚒?
鸾枝眼睛发酸,伸手去接:“你送的总是最贵重的,替孩子们谢谢你。”
指尖微颤,才触上凤萧斑驳的掌心,却一双修长手指伸过来将它拿了过去。
“哦呀,好一对上等和田玉如意,这般精致水润,倒是委实少见。”
沈砚青着一袭鸦青色夏绸长裳,不动声色地把鸾枝揽过怀里,一双略微上挑的凤眸噙着浅笑:“前番才得萧兄弟相助,今次又送这般贵重之礼,沈某实在无以为谢,这厢替贱内先且谢过。”
好一只狐狸,又不是送他,他谢什么谢?
鸾枝瞪了眼沈砚青,暗暗挣开距离。晓得这厮的独占和醋意,只怕他接下来就要故意对凤萧秀恩爱呢。她却不愿这样三个人的面对面,太伤那第三个人的心。
便凝着凤萧道:“礼物我收下了,暴雨将至,萧英雄还是赶快回去吧。”
可恶的女人,一出门就与旧情人相见,一遇到自己就分离,还要骗自己说忘记……
沈砚青抚在鸾枝腰上的力道偏偏更紧,宠溺地抵着她柔软耳际:“不是叮嘱我早点回去,说今晚要好好伺候我嚒,怎么自己又跑了出来?……小东西,你就这般按捺不住。”
看你再躲,你越躲,我就越要让他看看你有多爱我。
太狠,太绝,还说什么要替自己偿还凤萧,撒谎。
鸾枝生气起来,奈何挣扎不开,又不能挣得太明显,只是拗着不说话。
那个男人一来,她就对自己顷刻疏离、改口叫着萧英雄、赶自己走……
凤萧脸色才缓和,一瞬又索然无味起来。这世间之爱也如镜花水月,你隔岸看她,她何其美丽;一走近,却发现早已人面非异……哦,都忘了,她如今叫谢鸾枝,不是小桃红了。
凤萧冷冷地抱了一拳:“哼,沈老板真是粗心,这样恶劣的天气,放任一个孕妇在街上独行。倘若出了事,不怪我对你无义。告辞!”
“今日原是我疏忽了,不然哪里容许阿桃私自会客?…萧兄弟慢行,改日得闲来店中一趟,有一桩生意想托与你谈谈。”沈砚青理了理鸾枝鬓间几缕碎发,笑笑着拱手相送。
他叫她阿桃,连她从前的名字都据为己有。
“生意上的事改日再议,沈老板还是如约把太太扶正要紧!驾——”凤萧凝了鸾枝一眼,矫健身姿一跃跨坐上马背,那黑衣缱风舞动,头也不回。
“咯噔咯噔”,马蹄声逐渐走远。
沈砚青冷幽幽瞥鸾枝一眼,清隽面容上勾起似笑非笑:“竟然私自偷跑出来见他……说吧,该怎么对我解释?”
可恶,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反倒先攻未上……人要脸树要皮,沈砚青他没皮又没脸。
鸾枝甩开抚在腰上的力道,揩着帕子冷娇娇摆步儿:“客人们都等着吃你和邓小姐的喜糖呢,沈老板又怎么对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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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美人去
“喜糖?要吃也是你我二人的,如何会扯上邓佩雯?何况她比我大三岁;论理我应称呼她一声邓姐;又怎会与她生出甚么情愫。”沈砚青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太荒谬。
不说这个还好;鸾枝步子一顿;走得更快了。
京城第一衣庄定下的凤冠霞帔,早已不知在铜镜前暗自比量过多少回,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喜服上落了灰;却不见谁人主动提及过日子,就记着他的生意……几次三番,先前的憧憬有多么美丽,空盼望过后的落差就有多大。
那碎步疾走;不见回头答话,沈砚青却吃醋了……可恶,还说什么忘记,明明一看见那人,她就怨恨上自己。
攥了攥掌心里两颗冰清无暇的白玉,忽然几步走上去,扳过鸾枝的肩膀:“你还没有和我解释,为什么又背着我出来见他?”
清伟的身形严严罩住鸾枝,表情冷肃,不让她走。
他一生气,连周遭的空气也好似顷刻间都阴沉了下来。
还说以后都不对自己凶呢,瞧,这会儿都不知道有多霸道。
肩膀被摁得酸麻,鸾枝也生气起来,用力撇开沈砚青的手:“跟着老太太的车,你说我还能出来见谁?…找不见你,反倒听见别人都把她叫做老板娘,连午饭她都给你备好,不给你借口回家和我一起吃,枉我还日日在家里等你到饭凉。你呢,倘若让人叫我一声萧娘子,也把我挡着不让你见,你受得了吗?”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个挠人的小妖精,竟然不打招呼就跑出来查岗。
沈砚青凤眸潋滟,忽然搂住鸾枝丰腴的双肩:“受不了!…怪我粗心,以为不过是南边的习惯,回头就吩咐伙计们改口。那么,你今后也不许见他了可好?我是你丈夫,他却不是,我不允你再为他伤神。方才见他与你靠得那么近、还握着你的腕,简直想要冲上去挥他一拳头,又怕看到你护他…”
个小气鬼,天下间还有谁的爱比他更霸道嚒?
鸾枝心里头又酸又暖,被沈砚青箍得难受了,忍不住捶他:“冤家,你倒是敢挥?…还说什么要替我补偿,你看看你刚才那些言行,有多残忍?我可警告你,如今整个人整颗心都掏给你了,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若是再在他面前雪上加霜,故意刺伤他,我可就真不和你好过了!”
嘴里头说狠话,想到凤萧方才打马而去的寂寥背影,眼睛却又涩。
沈砚青心中的醋意这才得了安慰,爱宠地把鸾枝身子扳过来:“不许红眼睛,你一为他难过,我心绪就乱了!只要你答应我不与他见面,我自然会给他谋一条出路。如今布庄生意扩大,将来南来北往的货物只会越来越多,沈家缺一支长期走货的镖队,想来想去,我认为他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以他一身傲骨,若是直接施与他银子,必然会触伤他面子;这般互惠互利、各有所求的方式,只怕更乐于接受。”
想不到这厮面上不语,私底下原来已考虑得这般周全。
鸾枝抿着嘴角,恼了沈砚青一眼:“少来,他如今正在接镖呢,才没空理你!…那,邓佩雯怎么办?一群夫人太太都把她当做你女人,只怕你家老太太已经动了心,打算捧她呐!还给我们娘儿仨抬什么身份?不用抬了,反正一拖再拖。”
她口中气话噎人,眼神儿爱理不理,却分明在试探他心思。
…个嘴硬的女人,原来担心的是这个。
沈砚青暗生得意,精致嘴角勾出一抹促狭:“祖母断不是那见异思迁之人。退一万步,即便她有意,我与邓佩雯也是不答应的……你就安心等着做爷的沈太太罢。”
如若固执少年,指尖挑起鸾枝下颌,逼鸾枝去看他的眼睛。
鸾枝不看,他就亲她的唇瓣。点点轻啄,涌动的喉结迷人心魄。
大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归家,见状纷纷回头张望……啧,瞧这猴急,暴雨都要下来了!
只把鸾枝看得羞恼,频频地捶他肩膀:“气完了又哄,没得像你这样无赖!…不过哄我也没用,你们沈家出尔反尔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如今布庄的生意越做越大,多少人想挖走她那部分股份,老太太怎么可能不打她主意?若是将来你真与她如何,一辈子也别想进我的房了,我坚决不和你好过!”
沈砚青不由眉峰一蹙,一贯只将邓佩雯看做无性别搭档,倒是没有来得及思想这个问题。眼下的布庄,除却自己经营,南边的作坊乃是一大关键,若是当真被分出去,只怕生意也做不成了……
见鸾枝抬头凝视,便暗暗敛藏起心思,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傻女人,都说了不可能,你偏要频频瞎想。”
“沈老板不用敷衍阿桃,若是他日胆敢再娶,她们娘儿仨本殿下一块带走就是~” 话音才落,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二人回头看去,只见四皇子元承宇站在几步开外的马车旁,着一袭玄色夏绸长裳,腰束玉带,英姿翩然。数月不见的功夫,那一身气度看起来越发的器宇轩昂。
想到方才被沈砚青当街吃豆腐的一幕,鸾枝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屈膝一福:“民妇见过四殿下。”
“免礼。”元承宇隔着扇子将鸾枝轻轻一托,见鸾枝身形丰腴,脸颊晕粉,知道沈砚青将她照顾得甚好,心下暗自满意。
不过,对着沈砚青却很不客气:“沈老板见缝插针的功夫真是见长,年前才说要阿桃与你和离,这般迅速就已经迫她怀了孕。呵呵,果然应了那句‘天下无商不奸’。”
这位四皇子心思极阴暗、手段极阴险,前番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竟然假借老太后之手把自己关在宫中,一连虐了几夜没合眼;后来京城里的生意扩张,也没少被他暗中打压。沈砚青早已经恨得咬牙切齿,冷飕飕瞥鸾枝一眼:“接二连三……果然祖母说得不错,不能随便放你出门。”
转了个身,却对元承宇笑眯眯施礼:“哦呀~办案四爷大驾光临,幸会幸会!知道您有惦记良家少妇的爱好,草民怎敢不上心?自是快马加鞭、夫妻好合则个……只不知四爷今日又看上了哪张画里的美人?准备强抢哪家的娘子?草民或可指路一二。”
知道这货嘴毒,元承宇也不理他,挑着眉头将鸾枝上下一番打量,脸色顿时冷却下来:“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