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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料峭,毫无暖意。院落中,假山旁,男人目光坚定,手持乌金槊潇洒挥舞,任汗水浸湿了青莲色战袍。他刚刚收了招式,玉心就跑上来,为他披上紫貂大氅,而后拭去他额头的汗珠,牵着他的手回到轩堂,又赶紧为他宽衣、擦身、换上干爽舒适的棉袍。
祁风笑着任她摆布,并不言语。玉心也笑着,只是她知道,男人现在不似过去多话,经常独坐沉默。他对她自是极好的,只是多了客套少了亲近。唉,这个男人没有心机城府,但并不是说他不够睿智聪明。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他只要细细想想就会发现她有许多不寻常处。他也会知道,她一直瞒着他很多事。她口口声声说信任他,可自己的身世这么重大的事却不告诉他,何言信任?思前想后,还是要怪自己。理平男人的衣襟,玉心便环住了男人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聆听胸腔里那颗心有力地搏动。
祁风愣了愣,随即在女子背上轻轻拍着。她依恋他,他知道。但她不信他,他也知道。她有秘密难以对他说,是什么呢?为什么她的家人会惨遭毒手?而凶器上竟有他祁家玉曦一朝的徽记图纹?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最初他震惊莫名百思不得其解,可后来,他渐渐理清了思绪。
冉家罹难,若不是因为夙仇,则必大有隐情。这隐情也必与兰心有关。修衍,碧门弟子,为何会凭白无故地出手相助一个流落街头的女孩子?他的师尊,天下人莫不真心敬佩崇拜的天目真人为何不肯受她下拜之礼?断魂,江湖上鼎鼎大名、鹿山幻门的一代宗师,为何要冒充朱蘅的师父来对她下手?还有那个羽瑶,玉质高华、独占秋光,其神采秀彻就是出自羽城的世家之女也无法匹敌。而她一身高超莫测的医术、毒术与易容之术,更是无人能望其项背。这样一个女子,竟甘愿做兰心的奴儿,不奇怪么?
细细思索后,祁风断定,兰心绝不是丹江边一个普通渔人家的女儿。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冉家为何会遇害。那是因为,冉家掌握着兰心的秘密。那些人,是为这个秘密而来。同样,叶修衍是、羽瑶也是。如今看来,叶修衍和羽瑶必有关联。而他们,似乎都已探知了兰心的秘密。不是因为兰心相信他们而告知了这些秘密,而是他们先探查到了这些秘密,所以兰心选择了相信他们。是不是这样?而兰心不告诉他,为什么呢?会是什么,使得这个女子和他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却又不能坦诚相待呢?
祁风暗叹,其实他相信,只要他开口问,这丫头必会毫无保留地对他和盘托出。而他没问出口,不是怕她仍对他隐瞒,而是怕她说出真相。如果杀害冉家的人真出自他祁家,叫他情何以堪?叫他如何面对她?每每想到此,他的心就生疼。他知她也是左右为难,他自然不会逼她。
兰心,兰心,但望你我不会走进死巷。但望,一切皆可峰回路转,不会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祁风轻轻搂住玉心,他珍视她,胜过一切。也因此,他才变得如此胆怯,这不是个堂堂男儿应有的作为。他明白,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不过,他总想令此刻的美好多停留片刻。他想牢牢抓住,却担心那终是掌中沙,抓得越紧,反倒流逝越快。
“唷,这大白天的,你们怎么就搂搂抱抱在一起?这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两人齐齐侧首,原来是秦长云已来到轩堂门前。
玉心怒:“你不知非礼勿视么?”
“哎呀,兰心,想不到你如此豪放,做出这么有伤风化的不雅之举,居然还振振有词?”
玉心颇为头痛地看着这个张扬少年:“你怎么进来的?”
方彪那些待卫干什么去了?大白天的也让人闯了进来?
“大门开着,自然是走进来的。”这小子无辜地眨眼,“噢,门口倒是有人拦着,说是要来通报一声。我想啊咱们这么熟的,不用这些虚礼了吧,就让他们自忙自的去了。”
唉!祁风与玉心对视,今日不知哪个倒霉鬼当值,撞上了这无赖。
“你来做甚?”
“自然是来探望我师兄了。我秦长云不是势力小人,当然不会因师兄去了兵权就看轻了师兄。”
“那,你看到人了?”
“嗯?是啊,看到了。”
“既已看到,你可以走了。”
“兰心?”长云大睁双眼,“我哪得罪你了、令你如此刻薄待我?”
玉心的确很烦,刚刚她正想对祁风说出心里话,谁知又冒出一个捣蛋鬼。她连起码的礼数也不顾了,只想把人轰走。不过,长云不会无缘无故忽然造访,想必是有要事,玉心也不再恶言相向。
祁风则开口道:“秦将军请坐。”
“谢师兄。”
长云往案前一坐,看看祁风,再看看玉心,开口便道:“咦?怎么几日不见,你发式就变了?我不记得喝过喜酒呀。”
“喜酒日后补请,你有话快说,说完赶快走路。”
“兰心。”祁风轻唤一声,示意她不要太失礼了。玉心听话地闭嘴,却横了眼少年。
长云仍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你行事不拘小节,话说得也有意思,原来喜酒还能补请,我第一次听说。”
“哼,你这叫孤陋寡闻。我们那里先上车后补票、乃至奉子成婚的有的是。”
“什么?”这回两个男人齐齐开口。
秦长云又加上一句:“兰心,你是哪人呀?怎么说话怪怪的?”
“哦,没什么呀,我是丹江边的渔人呀。”玉心心虚地嘻嘻一笑,赶快岔开话题,“长云,你来此不怕世子猜忌吗?究竟有什么事需要你亲自登门?”
“猜忌?”少年笑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懒得理会。任他怎么猜忌,只要碍不着我,我照样快快活活过日子。若要碍着了我,哼,小爷我拍拍屁股走人,谁奈我何?”
祁风闻言道:“秦将军活得真可谓潇洒惬意。”
“师兄,人活一世不就图个逍遥自在么?小弟我只为自己活着,才不会被家世、仇怨、权贵、荣耀所累。”
“那你投身义师又是为何?”
“杀人啊。这里杀人便宜、痛快,杀的都是我的仇人、恶人,甚合我意,我干嘛不来?”
“若是这些人都杀干净了呢?”
“那,我就找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打猎捕鱼山中赏景湖上泛舟,优哉游哉岂不美哉?”
玉心上下打量他一番,点点头:“你这性子,从龙打天下尚可,打下了天下,的确不适合在朝为官。”
“想不到还是兰心懂我。”
祁风哼了一声:“秦将军,所为何来?”
长云乐了。只要什么事一挨上兰心的边,祁风准保沉不住气。这不,急了。
“师兄,你我既是同门,怎么你总和我生分?叫我长云就好。”
祁风从善如流:“长云,何事?”
那意思明摆着,快说,说完了,快走。
长云心道,这两人,脾气秉性真像啊。他笑:“拓拔瑛大军直奔未央城,羽山将有一场大战,你与我共同破敌如何?”
“我如今赋闲,弟不知么?”
“赋闲?既是赋闲,你还搜集那么多讯息做什么?”秦长云一撇嘴,“师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弟弟我一起沙场杀敌。你若介怀在弟弟帐前听命,小弟将左路军主帅之位让你如何?”
祁风淡笑:“长云,是谁让你来的?”
“嗯?兄此话怎讲?”
“你心知肚明,何必非要我说破。你若真需人手,我给你做开路先锋就是。”
“呵呵,先锋官委屈兄了,兄做我左路军副帅就好。届时羽山一战,我们与世子军分左右双管齐下,破他三十万大军。”
秦长云目的达成乐呵呵告辞,祁风也未远送。他出了祁宅,上马而行,转过一个街角,却见玉心立在路边,淡淡地看他。
“咦?兰心,你怎在此?”说着少年跳下马来。
“让祁风出任左路军副帅,是世子的意思,还是修衍的主意?”
“你说呢?”
、料峭春风吹酒醒 四
祁风以为,是世子遣秦长云来。他手握重兵为世子猜忌,但世子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因而让长云来劝他在军中担任副职。
玉心则认为,这件事,世子肯定是知情的和默许的。原因呢?第一,祁风这样的良将,百中难寻其一,自然要加以利用。有秦长云牵制,世子或可放心。第二,则是怕祁风走了,为他人所用吧?不过,玉心总觉得这里面有修衍的手笔。他想让他们随军同行,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是对祁风放心不下?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因此长云刚一离开,她就从后门追出来,在街角相候。
秦长云的态度暧昧,不肯老实回答。
她直言:“依我看,是修衍让你来的吧?”
“你知道还问?”长云学她的样子翻个白眼给她。
她有些气::“我和祁风好好在渠城度日,不行么?怎么你们都不肯给我们一个清静?”
“跟我说不着,你问他去。”
“好,这个跟你无关。”玉心更气,“我且问你,为什么修衍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为何那么听他的话?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他是你什么人?”
“哼,兰心,我发觉你特别不识好歹、没心没肺。”
“你胡说什么?”
“好,都是我胡说。”少年不高兴了,回身就要上马离去。
“长云。”
玉心伸手拉住了他的袍袖,他诧异回首,只见女子脸上现出少有的犹豫之色。他的心似乎被什么挠了一下:“怎么,兰心?”
她终于开口:“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嗯?什么意思?
“你的事?什么事?”
玉心审视着少年的神情,觉得他是真不知情,也就不再多说。
“他有事瞒着我。”秦长云不开心了,“亏我拿他当亲哥哥待。”
“你是怎么认识修衍的?”
这个傻女人,居然不识那男人的真面目。哥哥诶,不值呀。
他是怎么认识贺兰昀的?
两岁时父母自尽,他跟着忠仆白伯上路,想去投奔云门。路途遥远,举目无亲。白伯带着他和自己的两个子侄,一路小心行走,既要躲闭官府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