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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他竟抓住她这份真诚施威风,当众要她“滚”!这也罢了,股市跌得这模样,
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的。想不到,他竟背着她改密码!自己把心都交给了他,可他呢?……
啊啊,被骗、被耍的痛苦,骤然主宰了她,精神上的打击比哪一次都沉重!她不想再见
他了。第二次婚姻,该破就破,哪管旁人怎么看怎么议论吧,和这种人过日子,痛苦在
后头!可是几个星期过去,她冷静下来了,想想爹妈说得也有道理,既然睡过一张床,
什么事、什么话不能说清楚?弄个一清二白再分手也不晚。无奈,一气之下想做的她都
做了,想说的她都说了,很难下决心转过弯来。她想,要是真有误会,他会找上门来的。
她等着,暗中几次到医院去向医护人员探听过病情,到最近一次,才得知他出医院了。
她期待着他打电话来,或者找到她母亲跟前来,向她作解释,请她原谅,然后公主一样
迎她回到这个小窝。可是没有,一天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她盼得都疯了,哪怕上门来,
或者打只电话来吵一架!可他没有!她决定回来看看,能否见到他,把一切挑明,这个
家能维持,就维持下去,不能维持,早了结。可眼前这一切告诉她,他就像扔一只破袜
子一般把她扔掉了!
她哭了一阵,一个愤愤的念头,驱使她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她想,强扭的瓜不甜。
他就看准我不敢再一次离婚,所以敢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好吧,是钟馗,就不怕鬼。
你别以为我软弱可欺便得寸进尺,逼我给你做奴才!唉,前一阵我真傻,居然回娘家,
搭错了一副空架子,蚀了的钱是我的,这房子和家庭财物,包括手上脚上这些首饰.却
是你的(不,也有我一份的),早应该住在这里,以便将财产控制在我手里,看管得牢
牢的,抓住一点讨价还价的筹码。如今还来得及,我就这样以逸代劳,坐等你上门!
她心横了,也心定了。立刻换上镶着花边的薄纱睡衣,打扫卫生,清理房间。
真是无巧不成书。她打扫整理罢,让整个套间重视当日的家庭气氛,走路地板打滑,
没有一件家具不闪光,然后到小菜场买了一些青菜豆荚,一点鱼肉,刚回家开始淘米,
便听得门扇弹簧锁上一声‘喀嚓”。曾经海出现了!
他像以往一样,提着那只皮包,平心静气地叫了一声:“都茗!”
她猝然不知所措,只顾低头淘米。
他将皮包放在小方桌上,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边脱外衣边继续往里走。
她的心怦怦地急跳,竟然让这一阵来的懊悔与期望全部丢进了黄浦江,把一个女人
的尊严压进了这样一声吼叫里:“出去!”
他倏地站位了,有准备地朝她看了片刻,不慌不忙地将外衣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
走到她身边说;“都茗,我知道我错了。如果那天‘罗湖’跌停以后一敲开,就照你说
的往外抛,也许抢到了一个机会,不至于输得这样惨。”
都茗冷笑一声说;“什么惨不惨的!我知道,你等的是‘赢进’的指令!你心里只
有那种女人!我算啥?啊!”
曾经海装作听不懂,苦笑道:“你是我太太,钱又是你的,不该不听你的。”
见他来认错,都茗的口气软了下来,可抑制不住地要把那股酸味酿成的讽刺挖苦,
扔一点给他尝尝。想不到他故意装作莫知莫觉,气又来了,冷笑一声说:“说得比唱得
还好听!你们改我的账号密码就是为了对付我的嘛,哪说得上听我的话?”她再也没有
胃口充当“马大嫂”了,把淘好的米往灶上一甩,“出去!”
曾经海一路想过来,认定她最不能原谅他的就是这个。果然。“你们、你们”的,
完全把这件事和邢景扯在一起了。他不想接这个茬,只是恳切地认错:“这件事,完全
是我的疏忽。那天我为了你爸的生日去取款子,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盯着瞧,我担心密
码泄漏了,当天就改了。那天,杭伟就通知我买进‘罗湖’,想不到,满脑子想看透支,
回家商量的还是透支,挤着身家性命搏一记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和你说这件事儿呀,
想不到……”说着声音竟哽咽了,“这次,就像死过了一回。要是你不提起,我还是不
知道自己做过这样一件事!可是,我明白,你生我的气,完全是应该的。这事搁在我身
上,说不定闹得还要厉害。因为……”他真的动了感情,“因为,这笔款子,不是一般
的款子,是你一生最珍贵的青春的代价啊!”
“你既然知道……”都茗也忍不住了,竟“哇”地哭出了声。
“对不起,都茗,我不该说这些,我不该再碰痛你这块伤疤。”他从皮包里取出珍
珠项链,打开绿红的鸡心形小盒子,排在掌心说,“都茗,对你,我只有抚平你心灵创
痛的责任,而不能有一丁点儿别的。你瞧,记得你想有这样一条项链,我虽然落难了,
穷得一无所有,可还是没有忘记,省下钱,给你买了这个!……”
都茗愕然地睁大了眼。她什么都想到了,可就没有想到,他还记着自己在不经心间
流露的这个意愿!这串珍珠项链每一台颗都圆润、光洁、雪白,比她期望的不知要漂亮
多少倍。这难道只是一串珍珠项链吗?!
她忽然双手掩着脸蛋哭起来。
“都茗,我实在太对不起你了,”他将项链放在桌上,扶住了她的肩膀,“我欠你
的,太多太多了。我做牛做马,也要归还你这笔钱!请你相信我,都茗!”
是的,欠得太多了!八万!我不能让他用这串珍珠迷糊了双眼。起码,也要借这个
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于是,“哗”,她恨恨地将珍珠项链,连同鸡心形小盒子一起
扫到了地上,背过身去哭得更加伤心了。
以往,他们吵嘴,他说出这种知心话的时候,她总是边哭边骂边打,表示气出尽了,
给他惩罚了,然后和好如初,晚上夫妻间恩爱得会更热烈,更疯狂。然而这一回远远不
是这样。到底是一大笔一提起便会叫她心灵出血的钱哪!曾经海感到自己确实有点儿荒
唐,不明白何以真会像鬼魅缠身一般,接二连三地干出背离自己生活信条的事情来。她
对他的失望,完全在情理之中,光靠几句语言,是不会得到她的宽宥与谅解的。他弯腰
拾起项链,藏进低柜的抽屉里,不知道应该怎样安置自己,只好机械地抓起她淘了一半
的米,到水斗边继续淘洗,然后汰洗青菜。
就这样,他开始重操当年在家做“海底游鱼”时的家务,低声下气地治疗妻子心灵
的创痛。无奈这创痛对于都茗,对于他,都太深太重了。一顿晚饭,沉闷无声,味同嚼
蜡,任凭他怎样的话题,都不见她搭嘴;上了床,不说‘小别胜新婚”的欢娱,他也提
不起精神来;都茗则始终将屁股对着他。聚在同一个斗室之内,仅仅维持着夫妻的名份。
想起“滕百胜”说的“平常心”,想起心态的磨练,“能败者恒胜”的鼓励,希望她主
动开口,把所余那二万元作资本去翻本。可她压根儿不提这句话,有的只是差他做这做
那的命令。当年,游在海底,还能博得一个“好鱼”的美名,如今这条“鱼”重新回到
海底里来了,而且一心想“游”出博她一灿的千姿百态来,却再也得不到她的欢心,成
了一条只配在海底游动的“邋遢鱼”了。本想去向“偏头阿棒”收回辞职申请,回到机
关去,可家庭内的这种处境,教他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原来,一旦贬逐回到海底,就再也做不成“好鱼”了,只能成为一条“只配”游在
海底的“邋遢鱼”。生活的逻辑就是如此!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人生选择,尤其是重新回到这种生活里来,像“扁头阿律”那样,
巴结一头,独霸一方,该多好!
不不不,在股市,通行的是“买进不看跌,卖出不看涨”。那种大风大浪都经过了,
那么苦的后悔药都吃过了,还在乎这种选择?
这仍然是一个心态问题。还是滕老先生说得对!
重回股市,痛下决心去磨练心态,去彻底打扫这种说不尽的不甘心!
曾经海决心咬紧牙关重蹈这只老虎口。仍旧到开泰公司找杭伟。他认定,找什么人
都没有像找这只色迷迷的股票这样有话可说。如今,一变过去的心态,在这只股票面前,
他直觉得自己是个债权人。
杭伟正在操盘。见他来了,热情不减当初,仿佛所有的风暴都没有发生:“啊呀,
好久不见了。你到哪儿去了?”
曾经海淡淡地一笑:“我能到哪里去?”便在一旁坐下,递上一支卷烟。暗自抱定
一条宗旨:对于“罗湖股份”的事,只能让他先开口,看他怎样解释。
杭伟就是不说,只是指着电脑日K线图说:“你可以关注一下这一只股票。”
曾经海早注意了。是“裕安”,房地产股。现价是九元六角,走势很强。
“听说今年利润有很大增长,”杭伟生怕嘴闲着,面对电脑屏幕滔滔不绝,“瞧,
庄家是在八元左右建仓的,他们打算炒到二十元。”
“哦,”曾经海想起来了。在买进“罗湖股份”之前,曾经海听哪位券商说起过这
只股,只是离开年报距离尚远而没有给以注意。应该说,在消息面的把握上,股市内很
少有朋友超过杭伟的。原来庄家人驻了,不觉感慨地说,“可惜我没有资金了!”
杭伟的双眼依然注视看电脑显示屏,责怪道:“你呀,一看情况不对,就要减仓的
嘛,可你……唉,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股票了,怎么……”
一口气往曾经海的胸口堵上来:这只股票!倒会抢主动权,“罗湖”的事反倒变成
我的不是了!他真想回敬几句,可话到唇边,马上想到了邢景她们背后所给的“尊称”,
便咽了下去:还是留着这条路,为日后翻身多扇门吧,要紧的是自己会照顾自己。于是
叹了气说:“算啦,都过去了!不提了!”
这几句话让杭伟放了心,说话也就显得很真诚:“算是付点学费吧,留得青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