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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的紫衣全部湿透了,狼狈不堪,她还是拨开水藻般的长发,执著地迎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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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平静的表情却不可置信地僵住,唇角微弯,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沈大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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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伏在他的肩头笑着,蝶翼似的长睫毛剧烈地抖动,她有多久没如此肆意地笑过了?梦洄封闭了近十年的心仿佛又一次打开,她真的从未这般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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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头顶上传来一声蛙鸣,沈流岚方才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少女身上,此刻便反应过来,他倨傲的面容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尴尬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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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袍男子头上顶着一片硕大的莲叶,长势很茂盛,在莲叶中心却并不是一朵绚烂怒放的荷花,而是一只青蛙耀武扬威地蹲踞着,俨然如挥斥方遒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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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全江南能在沈流岚头上心安理得地“呱”的家伙,也只有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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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顾不得许多,一把扯下莲叶,青蛙受惊地蹦到水里,几下便不见了。沈流岚拉着梦洄跃上岸,边拧着衣襟边愤愤地道:“算他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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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必较真。”少女便笑道,虽然水仍“啪嗒”、“啪嗒”地顺着她尖俏的轮廓滴下,她的笑亦足够清丽,娇艳无伦,纵使洛神临世,昭君复生,又怎能及得上她的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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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岚没答话,他不想惊扰了这罕有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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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让我这般呆一天么?”直到她收敛了笑意,冷冷地注视着他,他才回神,自顾自地道:“离晚上还有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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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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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换件衣服罢。”打量着紫衣少女狼狈的模样,沈流岚便终于领她向裁缝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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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酉时,苏州河两岸点起各式的花灯,河光粼粼,灯光是温暖的橙黄色,好像情人相视的温柔眼眸。在这样的灯光里,月色都不过是陪衬,倒是满天星斗闪烁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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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赏夜景的人格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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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扁舟上,梦洄警惕地望着沈流岚,仿佛一只灵动的小兽,若是当着这么多人掉入河中,她颜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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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不知不觉地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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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洄,你知道么,今日是七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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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袍男子笑道,乌黑的长发被夜风拂起,他整个人皎如玉树临风前,不似王者,不带凌厉,他和世上所有的男子一般无二,深情地看着心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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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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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话音,大朵大朵的礼花冲上云霄,明亮而华丽的色泽划破苍穹,交织开夺目的光彩,哪怕织女绣成的锦缎也不比此时的夜空,璀璨奇异,令人几乎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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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纷纷驻足欣赏,连性格喜静的梦洄都抬头凝视,殷红的,明黄的,苍蓝的……无数颜色倒映在她宁澈幽深的瞳仁里,她的双眸便成了最美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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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洄,嫁给我吧。”烟火震耳欲聋的炸响声中,她听到一句话,一句足以改变她一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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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少女蓦地愣住,她错愕地看向沈流岚,蓝袍年轻人的目光极是认真,那样的眼神刻骨铭心,就算光阴逝去,她仍可以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此时的眼神,仿佛烙印般无从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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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她嫁给他么?嫁给江南第一剑客沈流岚是多少女子心底旖旎美好的幻梦,上天却偏偏眷顾她,她将会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嫁为他用全部守护的女子,他给予了她百年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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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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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应道,话音未落沈流岚便欣喜若狂地抱起了她,一连转了几圈,他高兴得近乎疯狂,她的眼角却悄然流下一滴泪,只是当她终于明白那滴泪为谁而流,她为谁心痛时,一切都已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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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他才放下了她,她刚想喘口气,他就吻上了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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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很是柔软,芙蓉花一般地馥郁,让他不禁索取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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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团团簇簇地绽放,他们的影子交叠着倒映水中,扁舟缓缓向南划去,搅碎了满池的微光,斑斑驳驳,水波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化作绕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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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求婚啦,嘿嘿,甜到极致之后捏,该神马了捏~~~~我不剧透哟,每日更新,连更四天~~~
、第三章 正是江南好风景【伍】
乌木似的秀发被细致地梳起、挽好,吹弹可破的双颊上涂了浅浅的胭脂,梦洄正襟危坐,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铜镜中盛装的女子,仅略施粉黛便已是倾国倾城,美得不染纤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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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的并非那件寻常的紫衣,而是为她量身订做的喜服,大红的裙裾长长地拖至地面,繁复却不失高雅的凤纹,由金线勾勒出精巧的轮廓,配她傲然冷冽的气质竟很是妥帖,少女便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散发着淡淡的,绝世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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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直钗插入她的发髻间,梦洄感到礼冠沉甸甸的重量,铜镜里的女子微微无奈地笑,然,毫不影响她的风姿绰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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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一旁的使女恭敬地退下,她舒了口气,转身问他:“好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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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袖口实在是宽大,随着她的身形晃动,划开一道优雅的弧线,露出她纤细的皓腕。山女笑语盈盈地对着蓝袍男子,破不确定地复问了一遍:“好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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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一笑百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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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岚仿佛第一次见到她,大红的嫁衣令她的脸庞更加娇俏清秀,他吻吻她的侧脸,道:“好看,我的沈夫人比任何人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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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的沈夫人了?”她嗔怪道,但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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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他笑着反驳,心底却弥漫了丝丝凉意,自信如他,居然也会这般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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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他一眼,不再理他,回首对那些使女道:“把这妆除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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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沈流岚失态地脱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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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要留到吉日才穿,不是么?”梦洄的语气透着与平日不同的轻柔笑意:“你觉得我会抛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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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蓝袍男子的信任斩钉截铁,可这份信任仿佛一根绵长的针刺入她的左胸口,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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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岚,沈大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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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悬于天际,梦洄无声地凝望着醉倒在石桌上的沈流岚,目光复杂。他今日真是开心得紧了,一坛一坛,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弄得江南小筑里到处是空了的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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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她答应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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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少女神色忽地有些恍惚,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从屋内取出件长衫,小心地给他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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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醉得狠了,她站得离他不过半尺,以他的武功竟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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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缓缓拂过他英朗的剑眉,他的眉宇间是她所熟悉的温暖,他已爱她到了如斯的地步,甚至磨去了清狂的锐气。她记得和他在酒馆的偶遇,彼时的他,犀利苍冷如剑,凤目中凝结了高傲与不羁,傲视群雄,万物皆不入他的眼底,超然洒脱,凌驾于天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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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洄,你该不是喝不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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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似还回荡着他似笑非笑的声音,直率豪爽,他们可以一起抱着酒坛喝到大醉,她歌他舞,好像什么都不必费心去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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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不能再陪你了,那些流逝于光阴间的,是永远找不回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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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惊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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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住他哭了,她到底没能忍住,滚烫的泪落到他凸出的锁骨上。坚强的少女几乎崩溃,他治伤时的果断,他处事时的镇定,他吹箫时的专注……和他在一起的美好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他身上依旧是清冽干净的气息,每一次呼吸,却都让她的心脏痛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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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间,如果他知道这一切从开始便是场无情的阴谋,他才是她手里最有力的棋子,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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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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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慢慢平静,紫衣少女离开了他的肩膀,她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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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洄指出迅疾,点中左肩周围大穴,接着,她伸手到他的腰畔,抽出了那柄王者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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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钧古朴的剑身仿若一泓潭水,清楚地照出少女犹带泪痕的脸庞,冰冷沉寂,她的目光亦十分淡漠,似乎哭过之后,有什么在她心中已经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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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一转,剑锋决绝地刺进她的肩头,直没入寸许。由于穴道受封,本该血如泉涌的地方不见半抹殷红,只顺着她的紫衣氤氲开黑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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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苍白的脸上并无痛意,似乎是麻木了。一方素净的绢帕覆上沥血的刃尖,她端详着因染血而愈发明亮的纯钧,谨慎地一点一点擦去全部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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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哥啊……你不曾猜错,我不是为纯钧而来,我是要你成为我斩断阻碍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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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剑回鞘,纯钧簌簌抖动,仿佛想唤醒主人般“咯”、“咯”地响着,醉酒的男子却只不耐烦地按住剑柄,头一歪,继续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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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洄解下了从未离身的香囊,藕荷色的芙蓉花不知变故地怒放,她咬了咬嘴唇,把香囊放于他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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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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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夜色中传来绸缎裂开的声音,她的指肚轻抚柔软的大红嫁衣,力道凌厉,她毫不拖泥带水地扯下一块布料,刚刚还巧夺天工的喜服刹那尽毁,残破的丝缎孤单地零落风中,哪怕绣娘技艺再高超,也不能拼回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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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的布料自她指缝间落下,转瞬便沾满了尘埃,就像他们的爱,原本就建立在太多太多秘密之上,他信任她,故他不会知道她隐瞒了多么罪恶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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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爱遍布阴霾,即使有过晴空,顷刻便会化为泡影,散了,只留下无尽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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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少女望了望自己的肩头,穴封几乎挡不住呼啸而出的血液,她是该回到她属于的那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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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胜雪的少年好像近在咫尺,喻径渊温存的笑意穿透她的记忆,那是指引她走下去的,刺破黑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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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蓦地惊觉,最近已是极少梦到大哥了,是和沈流岚在一起的温暖让她贪恋,动摇了她的决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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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的。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地策划了这样久,仅仅是期盼在见他一面,听着他宁静深沉的声音,看着他柔和温暖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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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葱般的指尖嵌入手掌,竟按出了缕缕鲜血。门扉霍然打开,一阵风随之扑面而来,然而当她想抓住那令人安定的清凉时,身旁却已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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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离开了江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