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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高氏频频看向林若华,还殷勤地为她夹了一箸菜,赵老太太却说林若华不宜吃得太滑腻而让云织另为她换了碗热饭。高氏也不以为忤,依旧慢条斯理地似笑非笑地吃着;覃氏看到赵老太太对林若华颇为关照,脸上自是多了几分喜色;而徐氏则埋头吃饭,既不夹菜也不说话,甚至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欧阳碧却是忧愁交加,原本心存侥幸,只盼能为赵世开生下长子,此时赵老太太的话就如惊雷般将她的念想击粉碎,她虽极力想掩饰眉宇间的重重忧色,无奈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太过僵硬,更让人觑出她内心的不安来。
欧阳老太太似乎也挺为其感到高兴,言语之间甚是关切。
赵氏小兄弟两个自然更是欢呼雀跃,赵世开还故意说道:“都是我那只鸡腿的功劳”
只说得赵老太太哈哈大笑,忍不住伸手戳了他的额头一下,“对,你也算得上是功臣,第二位功臣”
赵世开不免问道:“那第一功臣是谁?难道是世全不成?”
“傻瓜,第一功臣自然是你二哥——和你二嫂啦”赵老太太呵呵笑道。
这顿饭全没有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守则,而赵老太太一反常态,竟带着破坏了这个守则,不时爽朗大笑,仿佛要将这两个月压抑在胸中的闷气统统发泄出来。
撤下残席,众人依旧分主次坐下,陪赵老太太说了一会儿闲话。
高氏说的自然是新抄了多少佛经;徐氏与覃氏是姨娘,不便主动开口,老太太问一句答一句,很是恭谦的样子;欧阳碧心里不痛快,竟有些神思恍惚,老太太连叫了两声她方才反应过来,抬起眼来恭声应道:“老太太有何吩咐?”
赵老太太似是有些不悦,不过眼角的余光扫到坐在左手边的欧阳老太太,就将那分不悦强压了下去,温言说道:“既然林丫头已有了赵氏子嗣,不如好事成双,今晚就让世开去芷兰园过夜吧”
一言既出,席间诸人或惊或喜,一时寂静无声。
卷二 初入侯门 158、一夜无眠
158、一夜无眠
之后高氏便主动打破沉寂,连声附和,又有徐氏紧随其后,覃氏也面色平静地表示赞同。
林若华也不知该喜该忧,只觉眼底有些湿润,望着面前笑语嫣然的数张脸孔,脑中竟有片刻空白。也不知是谁提出告辞,众人方才惊觉,纷纷起身而去。
有婆子掌灯进来,林若华看见跳动的烛光时才突然醒转,扭头一看,赵世开已伸了手过来扶她,她略略定了定神,就盈盈起身向赵老太太拜别,两人这才携手而出。
才出院门,却见欧阳老太太和欧阳碧两个等在门外,身边连随身的紫柏也不在,见了两人出来,欧阳老太太便微笑说道:“林夫人,老身想跟你谈一谈,不知能否到你屋里稍坐片刻?”
林若华一看这阵势,分明就是祖孙两个铁了心要把赵世开弄到芷兰园去了,遂向欧阳碧笑道:“欧阳姨娘和侯爷就请便吧”说着便搀了欧阳老太太的手径直往如意园而去。
两人不紧不慢回了如意园,欧阳老太太在客房坐了,接过锦春递上来的热茶,轻轻喝开上面的浮茶喝着,吃了约半杯茶时,才向林若华说道:“林夫人,老身有一事相求。”
林若华忙笑道:“老太太有什么话尽管说是就是了,我年纪轻轻的,可当不起这个‘求’字。”
欧阳老太太便向左右看了一眼,锦春就知趣地退了出去,她这才说道:“不瞒林夫人说,老身这一辈子别无所求,唯求碧儿能这个可怜的孩子能嫁得一个如意郎君……可是碧儿这孩子犯了糊涂……好在有你这样一个宽容贤良的主母,我也能放心些。”
林若华忖度其意,不免笑道:“欧阳姨娘美貌如花,不仅我当她是自家姐妹,就是咱们家老祖宗……也十分喜爱。”
欧阳老太太的脸色却微微一沉,缓缓说道:“你家老家祖宗的为我自是清楚不过,我瞧她那样子,多半因为碧儿曾要求进宫而有所不悦,所以才迟迟不肯让开儿与她圆房,所以这才要求你。”
林若华就正色说道:“老太太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便是。”
欧阳老太太便道:“我瞧你这孩子心地善良,故此才敢舍了老脸相求,望你看在我这个黄土埋了半截了老婆子的份上,帮碧儿一把。”
“此话怎讲?”林若华这才真的感到吃惊了。这欧阳老太太放着自己的亲姐妹不求,便求起她这个外人来了,当真有些古怪。
欧阳老太太放下茶杯,低声叹道:“你知赵家为何子嗣单薄么?”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蹊跷,林若华就是知道也不便回答,当然摇头以示不知。
“当年老太爷在时,也是风流倜傥的人物,也曾纳过好几房妾室,只可惜都红颜命薄,年纪轻轻就纷纷患病离世,最小的一个才纳进来不足半年,都未给老太爷留下一男半女,故此满府上下,就只有老太太两人个儿子从审与从诲,长子从审还是老太太当年未育时过继到膝下抚养的。”欧阳老太太面色平静,眼里却有微波澜微动。
林若华似也从中听出一些端倪来,难怪长子从审没有袭爵,原来竟不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
“虽然府里有消息封锁,但还是有流言蜚语传到外头,都是老太爷当年的几位妾室死得蹊跷,不过,人们议论归议论,毕竟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再者老太爷自儿不说,天长日久的,人们也就渐渐淡忘了。到了从诲这一代,娶的是京城名门樊氏,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不顾老太太的反对,为从诲纳了好几房妾室,大姨娘武氏还生下了长子世长,不过那孩子也是个多灾多难的,一直身体孱弱,成了亲这些年也没个子嗣……可惜了樊氏,也是个薄命的人,生下开儿不久就病逝了,多年后,当今高皇后保媒要将宗室堂妹嫁与从诲为继室,从诲听说高氏行为不检,意欲不从,无奈老太太以死相胁,这才娶了高氏进门,不到七月就产下一子,唉,可惜也没能保住……”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林若华一眼,又说:“到小侯爷这一辈,本来定的是明湖县主高宛如,可她听说小侯爷素有顽疾,便悔了婚,这才阴差阳错娶了你进门,也是他的福气如今你有孕在身,饮食起居都要万分注意,万不能出半点差错……”这最后几句说得吞吞吐吐,神色也有些犹豫。
林若华心里一忖,便笑道:“多谢老太太提醒,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不过,您老人家刚才跟我说起这些赵家旧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想……若是碧儿这次有了小侯爷的骨血,还请林夫人帮她保全,只有生下了孩子,碧儿这一生,才算是有了依靠……”欧阳老太太眼角微润,说着便屈膝行礼。
林若华忙伸手相搀,温言说道:“您不是要折杀我么?赶紧起来……您老人家放心,欧阳姑娘既然到了赵家,我便视她为自己的姐妹,她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定不会受到半点苛待。”
欧阳老太太不禁哽咽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林夫人的为人我是放心,就是怕别人会……还请林夫人能全力相帮,碧儿将来就是作牛作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林若华这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想到自己肚里的孩子也差点受到波及,不由得心里一寒,当下就道:“等将来欧阳姨娘的出世后,我就认下膝下抚养,定会视他如己出。也无须让她作牛作马来报答。”
欧阳老太太话已说到这份上,自然豁了出去,此刻得到林若华如此肯定地答复,自是欣喜不已,当下说道:“我代碧儿多谢林夫人厚待之恩了,往后若有什么用得着碧儿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碧儿赴汤蹈火也在会在所不辞。”
林若华未置可否地笑着连连摇头。
欧阳老太太眼看天色不早了,这才站起身来告辞。
林若华也起身相送,锦春提了一盏灯笼在前,秋梓掌灯随在身后,
锦春提着灯笼送老太太去芷兰园,回来仍在她主仆二人站在院门口,不免有些奇怪,却又不便相问。
秋梓往芷兰园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姑娘,关不关门?”
这一问,恰如林若华此刻的心情——到底关不关上院门?关了,就意味着彻底死了心,让他枕在别人的臂弯;不关,则显露出自己内心的不甘,昭示着自己盼夫即归的念想。
秋梓自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游移,就伸手将门虚掩,笑道:“时辰还早,不如让值夜的婆子去关吧”便扶了她进屋。
淳静正从厨下端了热腾腾的鸡汤进来,便笑道:“夫人,赶紧趁热喝些。”
林若华坐下,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了碗,慢慢用调羹喝着。
自打老侯爷出事,赵世开就不露声色地把如意园的下人们借故发散了,除了几个当年从喜福院出来的老人,合换成自己从牙婆子那里新买的了,通过一段时间的试用和观察,又再三斟酌,从中挑选出管事,饮食起居倒比先前照料得更为完善周到,秋梓也不用亲自去厨房守着,只需在饭菜上桌前用银针探一探有无异样即可。
喝完鸡汤,就有小丫头送了热水来请她洗漱,好用细盐漱了口,秋梓便用木盆倒上滚烫的热水,又用手试了温度,方才让她把双脚泡入盆中。
泡脚,是好前生最爱的既省事又省力的保健方法。这一世,她仍然酷爱。那种随着肌肤沁入肢体的惬意,能令她全身心放松,能让她暂时忘却所有的烦恼。她不由得微微眯了双眼,伸手在腹部轻轻抚摸,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涡。
秋梓虽然习惯了林若华的微笑,可今夜不同往日,是侯爷与欧阳姨娘圆房的日子。她还清楚地记得昨天林若华曾写下一个长长的名叫管道升的女子相夫的故事,此时此景,自己的心里都极为不适,林若华这个当事人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林若华睁开眼睛,看见秋梓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笑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秋梓抬眸道:“什么事姑娘就直说吧,哪用得着跟我商量?”
林若华就笑道:“当真不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