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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横了他一眼,“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初雪?”说罢恨恨说道,“你眼里但凡还有我这个娘亲,也不会做出这样忤逆不孝的事情来。初雪是怎么去丢的,与你这个做伯父也有莫大的关系!如果这小姑娘真的是她,你就应该把她接回府里,好好待她,来弥补你的过失。如今你眼里就只有名和利了,你兄弟还没走呢,你就要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了。”
这话就有些重了。赵从审唬得额头沁出丝丝冷汗来,战战兢兢地说道:“母亲请息怒,儿子也是听人说世开从衡州私纳小妾,且又是犯官之女,一时情急想代为老二管教世开,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那什么纳妾文书拿来与我瞧瞧。”老夫人冷笑一声。
赵从审无奈,只得拿出那文书递给老夫人:“这是世开花了十八万两高价买此女为妾的文书,上有衡州知县孙俊杰的印章和此女母亲的画押与手印。”
林若华在旁边听得心惊——看来果然如自己所料,真的掉进一个圈套,做了一颗任人拿捏的棋子了,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姜氏一向待她友好,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老夫人接了文书,只扫了一眼便道:“就算此事属实,你这个做伯父只应该私下里教导——这天底下哪有未娶妻就先纳妾的道理?他父亲忙于朝廷公务无暇顾及于他,你就更应该多多关心这个没娘的孩子,别让他步了世云的后尘才是。”
世云是赵从审的幼子,有名的浪荡公子,未成年便出入花街柳巷,前年不幸夭折了。这也是赵家的笑柄。赵从审不由得低下头来:“母亲教训的是。”
这时,祠堂前诸公因老夫人出言教训儿子,自是不便久留,纷纷托辞离开。
主祭大典草草收场。
不一会儿,祠堂里就只剩下赵氏祖孙与赵从审、林若华几个。林若华不便多言,只静静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老夫人也不避闲,继续说教:“儿啊,不是为娘多心,你今日之举着实让我寒心哪!世开是你的什么人?他可是你的亲侄儿,就算他哪里做得过分了,你这个长房大伯父也难辞其咎!他爹如今伤势严重,若世开再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将来如何有脸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啊!”
一席话说得赵从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声为自己辩解:“是儿子疏忽了。儿子原想着管教严厉些方能让孩子们长记性,加上咱们又是皇族,更要以身作则,所以儿子一时冲动,才会在想要严罚世开。此事已经传扬出去,若是如此不了了之,岂不是要惹人非议?还请母亲三思。”
老夫人不禁嗔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浅薄,不想理会那些大道理。可我也知道,当初老侯爷未让你承袭爵位,与你这性子也是大有关系的!你呀你——”老夫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手一戳赵从审低垂的脑门,“也不动脑子想想,若世开有什么不妥,咱们府里头只怕有人会暗地里拍手称快了。”
赵从审心里发虚,将头垂得更低:“母亲说的对,是儿子糊涂了。世开这事,您看……该怎么办?”
老夫人顿了顿,冷笑道:“对外就说是我老婆子坏了你的规矩,反正是豁出我这张老脸了,多个溺爱孙子的名声也无妨。只要你们爷儿几个能好好的,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说到这里,已是语音哽咽。
赵从审见母亲伤心,忙道:“都是儿子的不对,请母亲放心,往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老夫人点点头,伸手招了林若华过来,温言问道:“孩子,你身上可有什么祖传的信物没有?拿来让我瞧瞧。”
林若华不由得望了赵世开一眼,却见他佯作若无其事,想到他坚持要认自己初雪的事,犹豫片刻,便从贴身的里衣内取出那黑瘦婆子留下的玉麒麟,双手捧给老夫人。
老夫人接在手中,细细看了半晌,又瞅着林若华的脸庞看了良久,方才叹道:“可怜的孩子,你当真是我赵家的孙女儿么?”
林若华哪敢应声,飞快地扫了赵世开一眼,见他脸上有淡淡的笑容,不由得放下心来。
赵世开笑道:“有玉麒麟为证,自然不会有错了。”
老夫人点点头,又把那玉麒麟翻天覆地地细细看了一遍,当她的手再次摸到那个浮雕的“华”字时,方才略显激动地说道:“你这模样的确与覃姨娘不差分毫,这玉麒麟也是我祖上家传之物。只是你当时年幼,有些事情怕是不记得了……”
赵从审当即说道:“母亲,她与覃姨娘生得一般模样,又有我祖上的玉麒麟,定是初雪无疑了。不如就让她住进府里跟母亲做个伴儿,了好为您解解闷。”他因自己计划落实,又遭了老夫人一通斥责,还有当年初雪的走失,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想要挽回局面,只能在初雪身上打主意了。再说就算初雪回到襄阳侯府,只不过是将来多出一份嫁妆而已,说不定还能嫁给某朝廷要员的儿子,将来于赵府也是利多于弊。不如就用好来讨好老夫人,双方得利,又何乐而不为呢?
老夫人却不领他的情,只冷哼一声:“你若真有心,当初就不会出那事了。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说无益,先回府再说吧!”
卷一 波折重重 036、无奈
此时日值日暮,落日的余晖洒在宗庙之上,为其镀上一层金色的辉。林若华举目远眺,远处崇山峻岭,树木葱茏,有几只鸟儿正在天翱翔。
赵世开的目光在林若华脸上扫过,落在老夫人手上的玉麒麟上,“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句话让要林若华有种想流泪的冲动。是啊,天都这么晚了,是该回家了。可是,她的家又在哪里?
老夫人也似察觉到了林若华脸上的失落,伸手拉起林若华,把玉麒麟塞到她掌心,笑道:“好孩子,不想跟我们一起回家么?”
林若华回过神来,不禁淡淡一笑:“我的叔父就在汴梁,我想去找找他。”这襄阳侯府虽不是虎狼之地,却也危险重重,能避一时是一时。衡州她是不想再回去了,既然姜氏欺骗了她,她又何须再为她林家考虑呢?反正手头还有些碎银,不如先找个地方暂时居住,等熟悉汴梁的情况后,再找个绣坊接些绣活度日也未尝不可。寄人篱下,提心吊胆不说,还要时刻看人脸色,这嗟来之食,不食也罢!
赵世开见她脸上阴晴不定,随即笑道:“倘若你叔父得知你原是我赵家姑娘,只怕未必肯收留你了。”
倘若林世仪与孙俊杰他们是一伙的,我躲他都来不及,哪还敢送上门去请他收留?林若华暗自思忖,微笑说道:“若他不肯收留,我再衡州便是。这天下之大,未必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呀!”
老夫人听了这话,看向林若华的眼神便多了一层深意。她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却不说话,只在小沙弥的搀扶下上了轿子。
赵世开显然对林若华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仍旧微微笑道:“这天下是大,只可惜每行一步,都会困难重重。我看你还是先在侯府暂住几日,等你的伤势痊愈之后,行动也会更加方便些。”
一语道中林若华的顾忌。是啊,事情看起来越来越复杂了,自己一个单身女子,又无许多钱财,自然举步维艰。
秋梓见林若华的犹豫,不禁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林若华心中一动,便佯作无奈地轻叹一声:“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不过,还请世子答应,等我伤势痊愈就放我出府。”
“这个自然。”赵世开微微颔首。当下便命小沙弥备好马车,扶了林若华她们上车。老夫人的轿子走在最前头,马车紧随其后。
赵林审与赵世开却是骑马,不紧不慢地随在马车后面。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闻“吱呀——吱呀”的车轱辘声。
赵从审目光游移,不时往马车窗里瞟上一眼;而赵世开则神色从容,眼睛明亮,清俊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秋梓本欲跟林若华说话,却见林若华往马车外呶了呶嘴,便也保持了沉默。
好在这里距襄阳侯府并不太远,落日的余晖尚未完全散尽,马车便慢慢缓了下来,赵世开上前跟门口的亲卫低声说了一句,马车就缓缓从西侧门驶入侯府。老夫人轿子却未停下,直接从东侧门进去。
赵从审下了马来,匆匆跟上老夫人的轿子去了。
赵世开慢条斯理地任两个丫头搀着下了马,欲待亲自扶林若华下车。
林若华却直接无视他伸过来的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掌,掌住秋梓的胳膊“蹭”地一声从车上跳下。哪知她一日滴水未进,又受了些惊吓,身子便有些乏力,双脚着地时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秋梓赶忙上前搀住。旁边侍奉的丫头想笑却又敢,只捂了嘴强忍着。林若华强作镇定拍拍衣裳,看了看府门口两只威武的石狮,又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府门上悬挂着烫金的“襄阳侯府”的牌匾。这两天她虽住在侯府,却尚未见过侯府的庐山真面目。心里不禁暗叹一声:这王侯之家果然不同凡响,就这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也不知要花多少银子呢!
几人进门,便有等候在些的几个婆子扶了他们各自上了小轿。不多时,小轿在仪门停了下来,早有等候的小厮、丫头上前来扶两人下轿。
赵世开表情严肃地吩咐一个婆子领林若华进去,他则径直往另一处院落而去。
林若华看着赵世开的背影,不禁叫道:“你这是要我去哪里?”
赵世开回头笑道:“你先去见一个人,晚间我再找你。”
林若华只得随了婆子进去。
一路上她们东张西望,却见房屋古朴,院内皆是鹅卵石铺就的石径,沿途俱植以花草林木,不见半点奢华,隐隐透出庄重肃穆的气象。她们跟在婆子身后,穿过两间飞檐小亭,又绕过一道回廊,再折进一个小院,只见院门上挂着一块牌匾,题着龙飞凤舞的行书——水月阁。
院落并不大,却别致清静。粉垣白墙,墙外几竿修竹,院内几株芭蕉,红绿相衬让人眼前一亮。此时院门大开,有两个未留头的小丫头正在院门前掷着沙包玩耍,见了林若华等人,忙飞跑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