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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不仅两位老太太,就连沈文宣都忍不住打了个哈哈,再看林若华时,眼里分明又多了几分深意。
那欧阳碧也似料不到外表温婉端庄的林若华会说出这般杞人忧天的话来,略怔了一怔,随即也掩袖微笑。
这时,云织掀起帘子进来,笑道:“老太太,早点已经摆好,请称驾花厅吧!”
赵老夫人便携了林若华与欧阳碧的手,来到了花厅。花厅,顾名思义,便是以花为厅,故此建在花园的旁边,四周植以奇花异草,又可供人酷暑纳凉。
丫头们早将十几样各色粥点、糕点摆在厅中一张红木大案桌上。众人入座,赵老太太坐了上首,左边是欧阳老夫人与欧阳碧,右边则是林若华与沈文宣。
欧阳碧端了一小碗莲子粥慢慢吃着。她不愧是大家闺秀,一副淑女模样,举止优雅,哪里像是在吃饭,就像是坐在美食前面一位优闲的佳人,轻轻儿举箸,慢慢儿夹菜,缓缓送到嘴里,细细地咀嚼,从容不迫,绝不发出任何声音。
林若华自愧弗如,自知吃不出她这般仪态来,便拣了几样糕点,尽量克制着狼吞虎咽的欲望,也细细地咀嚼着——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真难为她还得装出她深恶痛绝的淑女模样。
幸亏老太太年纪虽大,饭量却还不小,一连吃了两碗粥,才放下碗下,林若华才得以勉强吃饱。
众人吃罢,洗漱完毕,赵老夫人便对欧阳老夫人说道:“姐姐与碧儿远道而来,这一路奔波自是辛苦,今儿就先歇一歇,一应的事儿都等明日再说吧!”
欧阳老夫人便道了乏,领着欧阳碧告退了。欧阳碧临出门前,突然回头对林若华笑道:“我就住在芷兰园里,妹妹有空就过去玩玩吧!”
林若华应道:“好,有空我就来找姐姐。”
那欧阳碧虽对着林若华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沈文宣,看他不动声色,眼光不禁又黯淡了几分,随在欧阳老夫人身后去了。
赵老夫人端坐在炕上,云缣拿着一把轻罗团扇在她身侧轻轻摇晃,云织则半蹲在脚踏上为她按摩。赵老夫人瞅了沈文宣与林若华一眼,突然开口说道:“云织,你去厨下拿点解暑的果子来,瞧他们两个都双眼通红,想是有些上火。”
云织跟随老太太多年,自然知道这是要支开自己,当下应声而起。云缣也笑道:“我陪姐姐一起去吧!”两人便掩了门出去。
赵老夫人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人,忽然脸色一沉,厉声说道:“文宣,昨夜当真是初雪为你解的毒?”
沈文宣心里一凛,当即应道:“孙儿不敢妄言,有元帕为证。”说着从袖里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中间赫然印着一块猩红的血迹,帕子的周边参差不齐,似乎是用剪刀剪过的。
女子初次行房的落红,称为“元红”,这元帕,顾名思义,便是承接女子落红的帕子了。林若华自然知道这元帕所包含的意义,故此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赵老夫人接过元帕,细细看了,仍板着脸道:“你确定?”
沈文宣不由得俊面一红,迅速看了林若华一眼,讷讷说道:“这个……应该是她。”他半夜醒来,房里只有林若华一个人,不是她又还会是谁?
赵老夫人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是不确定了?”
沈文宣咬了咬牙,果断说道:“宣儿……确定是她。”
赵老夫人的眉头颦得更紧,将那元帕猛地往地上一掷:“你竟敢跟我撒起谎来了?!”
沈文宣一惊,当即垂下头去,低声说道:“孙儿不敢。”
赵老夫人冷笑道:“你如今翅膀硬了,就不把老婆子放在眼里了。”她顿了一顿,又道,“我且问你,明珠昨夜去了哪里?”
“明珠?”沈文宣奇道,“明珠是侯爷跟前的人,孙儿又哪会知道她的行踪?”
“混帐!昨夜明珠明明就在你的房里,你还想瞒我不成?!”赵老夫人气得用力拍着炕沿。
沈文宣自小在她身边长大,一直倍受宠爱,与赵世开一样享受着嫡子的待遇,对老夫人也以“祖母”呼之,还从未见过她对自己发过如此大火,不由得沉声说道:“老太太请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此事……孙儿即刻着人调查。”
赵老夫人没有说话,良久才红着眼圈道:“你们瞧我这老太婆如今老了不中用了,就个个都欺我耳聋眼瞎,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三姑娘的事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计较了,可你好歹也是咱赵家……”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扫了林若华一眼,才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继续说道:“如今侯爷病势沉重,世子又指望不上,赵家的事,就全指靠着你了!你千万要……好自为之,别上了人家的套还不自知呀!”
林若华顿时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看样子,明珠这事老夫人并不知情!这难道这都是赵世开与覃姨娘商量好的,或者是由侯爷亲自布置,却又为何要瞒了老太太呢?这个沈文宣,当真是完全蒙在鼓里么?
沈文宣默然听着赵老太太的教诲,恭敬地躬着身子,半晌才说道:“是,孙儿明白了。”
“还有你——”赵老夫人忽然把矛头指向林若华,“老老实实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遍!”
卷一 波折重重 047、意外
就在赵老夫人喝斥沈文宣时,林若华便情知不妙,心里就盘算开了:到底是把覃姨娘跟自己说的话全透露给老夫人呢,还是故作什么也不知道含糊其辞?她思前想后,一时只觉有些为难。忽听赵老夫人一声断喝,顿时惊觉,慌忙说道:“不知老太太要我老老实实说清楚的是哪一件事?我自从中毒进了侯府,就被困在世子的如意园里,昨日有位姐姐不知何故带我到了沈将军的屋里,我实在太过疲倦就睡着了,今日一早,才看到自己与沈将军同睡一张床……”她停顿一下,又道,“后来,沈将军便领我到老太太这里来了。”
赵老夫人冷哼一声:“你也当我老糊涂了吗?!”说毕,扬声叫道:“把那小丫头带上来!”
外头立即有人应声道:“是!”接着帘子一响,云织与云缣两个领着秋梓进来。
秋梓一见林若华,不禁面露欢容,叫道:“姑娘!”
林若华微微一笑道:“见了老夫人怎么还不磕头?”
秋梓忙上前跪下给赵老夫人磕头。
赵老夫人目光冷冷地盯了秋梓半晌,才缓缓说道:“起来吧!”
秋梓便慢慢起来,蹭到林若华身边站好。
赵老夫人命秋梓在锦杌上坐了,这才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跟了你家姑娘几年了?”
秋梓眼里闪过戒备,不禁朝林若华望去,林若华只淡然一笑,却不作声。
秋梓心里七上八下,便如实回答:“奴婢秋梓,今年十六岁,跟着姑娘已经整整五年了。”
“嗯。”赵老夫人点点头道,“你家姑娘平日里为人如何?”
这话可真是让人难以回答。秋梓顿时有些失措,低声说道:“我家姑娘生性淳良,为人宽厚,上事继母孝,下对弟妹慈,就是奴婢们,姑娘也都爱护有加。”
赵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你把你家姑娘上汴梁的事情说与老身听听。”
林若华心里暗忖,自己所料果然不差。她也不出言相拦,只唇角带笑,静观事态变化。
秋梓一向是胆小怕事的人,眼见自家姑娘毫无异色,忖度一下便如实把事情经过简略说了遍,与之前林若华自述并无出入。
赵老夫人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良久才道:“那张纳妾文书是怎么回事?”
林若华不禁轻咳一声,沈文宣与赵老夫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她,她连忙伸手捂住嘴,又佯作嗓子发痒连咳数声。
赵老夫人目光如炬,紧盯着她问:“怎么了?”
林若华忙道:“没事,想是昨夜着了凉,嗓子干痒得难受。”说罢又干咳两声。
秋梓心知林若华可能别有用意,当下便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想必是有人趁着姑娘昏睡之际做了手脚。”这话还是暗示林若华身上的文书是进了侯府之后才有的。
“宣儿,把这两天出入如意园的人仔细排查一遍。”赵老太太冷哼一声。
“是。”沈文宣应道。“前天出入如意园的,只有覃姨娘与高夫人。覃姨娘在先,高夫人在后。当然,还有明珠与清浅这一干的大丫头。”
“嗯。”赵老太太点点头,“每个都要仔细盘查,不可有半点疏忽。”忽又对林若华道,“你主仆两个,从今儿起就住在我这里,等侯爷好了再与他相认。”
林若华心里纵有万千不情愿,也只能默默点头。秋梓因不知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情,眼见能与自家姑娘守在一起而深感高兴。
赵老夫人又道:“你既是我赵家的三姑娘了,往后也得遵循赵家的规矩,等侯爷好了之后,再请人来商议将你续上族谱的事。”
林若华低眉敛首道:“此事还请老太太三思。”这赵家的三姑娘,六岁时才失踪,难道从出生到六岁,也没人想过把她的名字写上族谱?不过,此事既是赵老夫人提议,就算其中有什么蹊跷,林若华也不便强硬拒绝,只得委婉说道。
“是啊,孙儿以为……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沈文宣在旁边一直默然不语,此时忽然插言。
赵老太太微微冷笑:“这事的确急不得。你赶紧叫了孟姑姑来,让她来为三姑娘瞧瞧。”
沈文宣顿时一怔,迅即反应过来,勉强应道:“是。”这孟姑姑是专管招收宫女的掌事嬷嬷,她向来与侯府走得近,请她来必是为了验明林若华的处子之身。
赵老太太便挥手道:“下去吧!赶紧把事儿办妥了。”
沈文宣便退了下去。
赵老太太叫过云织,道:“去把林二老爷请来。”
云织应声而去。
林若华只觉心里一动——这老太君,果然不是个吃素的!莫非是把她二叔林世仪找来了?
不多时,云织在门外道:“林二老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