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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宣看着她缓缓远去的背影,心里暗叹了一声,良久才折身返回墨竹园。
林若华刚刚放下碗筷,用了小蓝递上来的清水漱了口,又擦了手,正寻思着要不要去看看襄阳侯的伤势,就见沈文宣大踏步走了进来。她不禁一愣,出于礼貌,还是说道:“沈将军,我这里已安置妥当,就不用将军再麻烦将军了,将军有事尽管去忙吧!”她可真不习惯时时有人跟着,这会让她产生被人软禁的感觉。
“无妨,妹妹初来乍到,我理当多多相陪……”沈文宣笑了笑,忽冲着锦春与锦兰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跟三姑娘有话要说。”
锦春与锦兰相视一笑,遂退了出去。
林若华闻言一愣,抬起头来,便对上了沈文宣灼热的目光,她心里一跳,佯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沈将军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丫头们的面说的?”言下之意,必然是些见不得光的话了。
沈文宣微不可察地一笑,轻声说道:“这话原也可以当着丫头们的面说,只是怕妹妹脸上不好看。”
林若华不禁冷笑一声:“是么?你且说来听听。”
沈文宣慢慢踱到她跟前,缓缓停下,方道:“事关妹妹的亲事……当着下人,我又怎好提及?”
林若华顿时惊道:“婚事?”
“是。”沈文宣徐徐说道,“老太太因为元帕的事,故此想将妹妹嫁给……我。”说到最后一个“我”字时,脸上竟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哦?”虽在意料之中,林若华仍觉心惊,“老太太明知道这……元帕并非是我……怎么还要我……”
沈文宣脸上微显促狭之色,不过语音却仍是轻柔缓慢:“妹妹……可是心中不愿意?”
林若华只觉沈文宣的目光如骄阳一般炽热,竟似要灼伤她的双眸,她心里“格登”一声,慌忙扭过头去,别开他熠熠耀目的黑眸,疾声说道:“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沈将军还请慎言!”
沈文宣见她满面含羞,叠放在膝头的双手紧紧相握,分明透出几分不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觉楚楚动人,当下心里不荡,郑重说道:“此事……还请妹妹三思,明日老太太就会差人来讨妹妹的回话了。”
这话让林若华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子猛地僵直,良久说不出话来。
沈文宣也觉她面色有异,眼里就慢慢平添了几分黯然。
林若华一言不发,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扭过头来,勉强笑道:“沈将军真会说笑,以我的家世人品,又怎么配得上沈将军?”
“妹妹身份已不同往昔……倘若外头知道襄阳侯府找回了失踪多年的千金小姐,那求配的王公贵胄定然蜂拥而至,文宣……已是高攀了。”沈文宣站在林若华跟前,坦然说道。
林若华不敢与他对视,微垂着头,心里暗暗着急。看起来这赵老太太当真准备把自己嫁给这姓沈的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她一时只觉心头慌乱,六神无主。想到自己拼命挣扎,妄图挣出泥潭,到头来还是深陷其中,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悲愤,猛地抬头冷冷问道:“这么说来,老太太当真要将我嫁给你了?”
沈文宣听声有异,抬眸已瞥见林若华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不禁心里一软,放柔了声音,缓缓说道:“妹妹要是不愿意,那就……罢了,只是妹妹的名节……”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难道还想要挟她么?林若华心里不禁一阵冷笑。她就真是不明白了,论出身地位、相貌人品,那个欧阳碧并不比自己差,这赵老夫人为什么非得要自己嫁给这姓沈的?难道因为自己是林世信的女儿?或者因为自己成了赵家的千金小姐?可就算自己做了侯府千金,赵家又为何要如此急着让她嫁人,还要嫁给赵家最看着的沈文宣呢?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沈文宣英俊的脸庞,林若华心里忽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侯府世子赵世开听说从来都不管事,襄阳侯一向十分倚重自小在侯府长大的外甥沈文宣,由沈文宣主持侯府的事宜始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娶了侯府千金,入赘襄阳侯府,势必身价倍增,再主持侯府事宜,那自然也就名正言顺了……
卷二 初入侯门 063、应对
林若华心里一忖,不由得站起身来:“当个是老太太的意思?”
她虽然不满十五岁,却比一般女孩子高出半个头来。此刻站在高大挺拔的沈文宣跟前,却显得纤秀娇小。不过,她身上隐隐散发的敌意和似兰若麝的香气却让沈文宣眼神一滞,那眉宇间就多出一丝慌乱来:“这个……自然是老太太的意思了。”
林若华捕捉到这个细节,当即冷笑道:“那好,我如今也顾不得脸面了,这就去问问老太太去。”当初赵老夫人只字未提让她嫁给沈文宣的事,如果此事是沈文宣心怀异念而生出来的妖蛾子,赵老夫人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不想沈文宣却很是镇静,并不上前阻拦,侧身让过,沉声说道:“妹妹难道宁愿进宫,也不愿嫁给沈某人为妻?……倘若如此,沈某再无话说,只是……老太太是个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总要依她所说……还请妹妹在言语上多多斟酌才是。”这分明是见林若华怒气冲冲的模样恐惹恼了老太太,不仅话中有话,语气中还透出几分担心。
林若华脚步一滞,先前沈文宣跪求赵老夫人的那幕顿时浮现在眼前,看向沈文宣的目光便多出几分探究——“宁愿进宫,也不愿嫁给沈某人为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嫁给你“沈某人”就只有进宫这条路可走吗?又或者你沈某人不过是不想我进入深宫而毛遂自荐要娶我为妻?片刻后她移开目光,深深吸了口气,也不答话,缓缓走出门来。
锦春与锦兰垂手立在廊下,见林若华脸色不虞,忙迎上前来:“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沈文宣紧走两步,拦在林若华身前,徐徐说道:“我陪你同去。”
林若瞅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不必了。”
锦春与锦兰见状,还道是两人发生口角,又见林若华走的这条路是通往喜福院的,八成要到老太太那里去了。两人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她道:“姑娘别急,仔细摔跤。”
林若华被她们两人微微用力握住胳膊,心中不觉一凛。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沉不住气了?就算现在做了侯府的千金,如此冒失去见赵老夫人,她必然也不喜,况且这门亲事是不是她默许还未可知。这样一忖,她脸上的神色便缓和了几分。等沈文宣大步追上她时,她已面色从容,步履轻快地回过头来,淡淡说道:“沈将军,我不过是想跟老太太单独说说话儿,你又何必紧紧相随?你放心,我不会在老太太面前说你坏话的。”说完还俏皮地一笑。
沈文宣见状,心中阴霾顿时消,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笑道:“既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林若华此刻平息了心中的激愤之情,便开始思索如何“甩”掉这门亲事——而且还得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面对沈文宣关切的眼神,她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庄重而又不失婉约地冲他施了一礼,道:“多谢沈将军费心了,这府里事多,您还是赶紧去忙吧!”不待他有所表示,已回身往喜福院而去。
锦春和锦兰冲沈文宣歉然笑笑,急急跟了上去。
沈文宣看着主仆三人的背影,那双黑眸更显幽深,里面似有微澜闪动。
林若华这一路行来,已在胸中想好说词。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只有展开“拖”字诀了。自己年未及笄,正是个好借口。宋代时风开放,女子二十岁出嫁也属正常,自己距离二十岁好歹还有几年,且看他沈文宣等得等不得!主意一定,她的心情又放松不少。
及至进了喜福院的院门,云织正在廊下与几个小丫头拿了竹织的的小挎篮分着一大筐葡萄,见了林若华便笑道:“三姑娘来得正好,宫里赏下来的新鲜果品,快过来尝一尝。”也不问她为何去而复返,只若无其事地吩咐几个小丫头把葡萄分成若干份,每个主子姨娘屋子里各送几份。
林若华有些心不在焉,看了看半掩的房门,低声问云织:“老太太在么?”
“姨老太太刚走,老太太觉得乏了,在炕上打了个盹,这会儿只怕正睡得香呢!”云织笑盈盈说道。“姑娘可是有事?”
林若华犹豫一下,迟疑道:“也没什么事,就想跟老太太说说话儿……既然睡了,就不叨扰她了。”说着又往门里看了一眼。
云织抿嘴一笑,把手中的小挎篮递给身边的小丫头,笑道:“三姑娘且等一等,我进去瞧瞧吧!”便掀起帘子进屋。
片刻,屋里就响起赵老夫人的声音:“三姑娘来了?叫她进来吧!”
林若华这才抬腿进屋,眼见老太太想从炕上下来,忙上前搀住,笑道:“打扰您老人家歇息了。”
赵老夫人淡淡一笑:“我年岁大了,也睡得不沉,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就醒了。”
老太太是说自己吵醒了她了吧!林若华顿时暴汗。
云织见她不安,就在一旁笑道:“您哪里是睡得不沉,分明就是生了一双顺风耳!这还是年岁大了,要是再年轻几岁,侯爷、夫人院子里有谁说话,您只怕都听得见。”
赵老夫人就指着云织笑道:“听听这丫头怎么编排我!敢情我都成老妖精了——还顺风耳呢!”
林若华见云织有意解围,顿觉轻松不少,当即也凑趣笑道:“老太太天天喝茶,自然耳聪目明的,这耳是顺风耳,这眼哪——也成了千里眼了,事事都瞒不过您老人家呢!”
赵老夫人顿时开怀大笑,半晌才道:“听三丫头这么一说,我就不像妖精,敢情快成仙了!”
林若华忙笑道:“您老人家慈悲为怀,就如观世音菩萨一般,称您‘神仙’也不为过。”这马屁拍的,连林若华自己都差点憋不住笑。
赵老夫人显然是久经拍马考验的高手,眼皮都不带眨地又是呵呵大笑,笑了一阵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