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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陈大娘去典当。
陈大娘曾侍候过林老夫人,后又得方氏看重掌管库房,对林家自是忠心耿耿,此时一见这玉麒麟便跌足嚷道:“这是林家的传家之物,三姑娘怎能拿去典当?”
林若华便软语相求,只说想换些银子凑足赔偿纹银,陈大娘却终是不允,两人正推让间,忽见林芳华从游廊那头款款行来,林若华急忙把这玉麒麟塞进陈大娘怀里,低声说道:“晚间把当票给我就是了。”说完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
林芳华想也知道了姜氏已允诺亲事,那苍白的脸上早已飞上一缕红晕,低低地说道:“妹妹这么大早就起来了?”
“今儿一大早就听见门前有喜鹊喳喳叫,所以便起来看看有什么喜事了。”林若华见了她这副害羞的模样,便打趣道,“没想到当真有了喜事。”
林芳华更是霞生双颊,半晌才道:“但愿如此。”
林若华四顾无人,当下附到林芳华耳边笑道:“眼下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林芳华羞得一把拽住林若华的手,娇嗔道:“瞧你这模样,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正嘻闹间,忽听院外一阵喧哗,两人忙侧耳凝神,只听李之孝家的快意爽朗的笑声传来。少顷,便有小丫头枝儿进来通道说:“张家送下定酒来了。”
林若华闻言,不禁深深地凝视了林芳华一眼,却见她已是眼蕴泪花,当下便挽了她的手,笑道:“咱们悄悄出去看一眼如何?”
林芳华欲待不去,却又心痒难耐,欲待要去,又恐别人笑她,一时左右为难,踌躇不已。
林若华见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心中暗自好笑,用力拽了她的衣袖便一阵风似地来到二门。
那二门上的小厮唤作善儿,是个极伶俐的半大小子,见了林家两位姑娘匆匆而来,忙赔笑迎了上去,连道恭喜。林若华也不理他,只管拉了林芳华往外走。善儿自是不敢阻拦,只得任两人径直往厅堂而去。
一进厅堂,林若华便上首摆放着八个金色的木架子,里面装着八个金色的酒坛子,坛上盖着红艳艳的绸布,便知这是下定酒了。
那媒人孙婆正与李之孝家的说得热络,陈大娘也陪坐一旁,见她姐妹二人进来,都忙起身招呼。孙婆一面拿眼打量她们,一面心中暗自忖度,难怪这林大姑娘眼高于底,原来果真生得天仙似的,这般风*流人才,整个衡州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李之孝家的正因姜氏不在,不好做主给张家回礼,见两位姑娘不请自来,便笑道:“姑娘们来得可巧了,这是张家的礼单,姑娘们请过目。”
林若华曾目睹过邻家姐姐的下聘场面,当即伸手接了礼单和那金纸做的通婚书。
林芳华终是未出闺阁的姑娘,早已满面含羞,也不敢往那礼单上看,只款款往左首的木榻上坐了,虽然心里怦怦跳个不止,却也尽量保持仪态端庄,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这孙婆也是个见多识广的,见她姐妹二人容颜不俗,妹妹落落大方,姐姐举止娴雅,心里也暗暗称赞。
林若华一目十行,匆匆扫过礼单,见头一项列的是墨玉手镯一对,第二项剑南春酒八坛,第三项是西湖龙井八斤,依次往下便是各种面点、肉类等,再无贵重金银首饰,心知这张家家底并不十分殷实,便对李之孝家的说道:“夫人也不知何时回来,李妈妈不如先按惯例准备回礼,等夫人回来再行增减就是了。”
那孙婆一听,连称“有理”,说着上前携了她的手,上下瞧了一回,又夸了一回,还问她许过人家没有,倒让林若华有些不耐烦,却也只得装出害羞的模样来。
李之孝家的已拿了张家礼单,请陈大娘去库房取酒坛子。
少时陈大娘便抱了一个酒坛过来,两个小丫头随在身后,一个手里捧着四尾银制金鱼、一双银制长筷并两条做成葱绿色绸缎;另一个小头提了半桶清水。陈大娘放下酒坛,小丫头便上前把半桶清水注入坛中。李之孝家的便请林芳华亲自把四尾金鱼放入清水坛中,又用那双筷子夹了那两根绿葱绸放入。
林芳华虽然害羞,却也没有推辞,红着脸儿一一照做了。
林若华也知这些礼仪暗含吉祥之意,很是觉得有趣。
众人也都笑盈盈地望着林芳华,沉浸在这喜悦的氛围里,将林世信入狱的悲愁暂时抛在脑后。
一听李之孝家的叫几个小丫头去大姑娘闺房把她以往的“绣嫁”抬来,林若华便拉了林芳华的手快步往她闺房而去。
李之孝家的又请陈大娘去库房取了两匹紫色印花丝绸,又叫秋桂秋梓几个去准备水果、茶品的回礼。
两人来到房中,林若华便到书案前拿起那羊脂玉做的山字笔架,笑道:“这个是姐姐惯用的,应该也随回礼送去张家。”
林芳华眉眼含笑,也不言语,只默默地打开朱漆雕花木柜,取了往年的绣品出来。林若华见状,便把笔架收在袖中,又上前去瞧那些色彩缤纷的绣品,大到男人袍衫,小到香囊、荷包,应有尽有。她细细看了,又由衷地赞叹了一回。再看林芳华此时宛如待嫁淑女,心里自是为她高兴。
不多时便已将绣品分类,因是小定回礼,无须过分隆重,林芳华只将各种绣品拣了几样精致的用了一个蔑奁装好,命两个小丫头抬去外院厅堂。
此时,李之孝家的已将其他所需准备妥当,待蔑奁一到,便与陈大娘按物列单。
众人正忙乱间,陡听李之孝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这是做什么呢?”
卷一 波折重重 008、喧嚣
众人回头一看,便见姜氏从轿中下来,银杏正搀了她往厅堂而来,还有一对中年夫妇跟在她身后。李之孝家的忙迎了去,笑着道喜:“恭喜夫人,张家送下定酒来了,正等夫人来回礼呢!”又转向那对夫妇笑道:“这不是秋桂的爹娘么?是来看秋桂的么?”
秋桂父母想也有事,可当着众人的面却似羞于开口,只讷讷“嗯”了几句便不再说,慢慢蹭到秋桂身边低语起来。
姜氏进得门来,早已看清院内情形,她面现薄怒,冷冷说道:“这张家也忒急了些。孙干娘,烦您老人家跟张家老爷夫人说说,这亲事……还是暂且搁下来,等些时日再议吧!”
孙婆不想姜氏竟会突然变卦,也觉恼怒,当下便拂袖而起,冷声说道:“我孙婆向来只作撮合之事,定酒既已送到,哪有抬回去的道理?不过,林夫人这话老身倒要跟张家说的。虽然没有正式下聘,这亲事却也是夫人您昨日亲口应承了的!再说林老爷出了事,这衡州上下无人不知,张家此时下聘,原也是仰慕林家姑娘娴静聪慧,并不计较家族荣辱,林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也不知道林夫人想把这亲事推到几时再议?”
姜氏抬眼打量了院中各人一眼,依旧淡淡地说道:“我也没有什么不满意,只是林老爷出了事,须得二十万两银子救他,张家若能拿出二十万两银子,这亲事也不必再议,随时可将我家姑娘娶进门去。”
闻听此言,林若华也吃了一惊,又见姜氏面色肃然,心知必有隐情,要不然以姜氏的为人,决不致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
林芳华立在旁边,只觉又惊又羞又怒——听姜氏这口气,分明是欺张家清贫,心生悔意不想结亲了!她珠泪盈眶,掩面奔入后院。
李之孝家的忙跟了上去,秋梓也赶紧拉了秋桂随在她身后去了。
孙婆冷笑两声,方才说道:“林夫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可见事关重大,这下定酒先留在贵府,容老身向张家说明后再行处置,老身就先告辞了。”说罢,也不客套,回身便走。
姜氏略怔了怔,几乎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无力地挥了挥了手,命众人都退了出去,只剩秋桂父母呆呆立在院中桃树下。
林若华心中焦急,眼睁睁地看着众人散去,院内空寂一片,不禁走到姜氏跟前,轻声说道:“母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要退了张家的亲事呢?”
“你去把你秋桂叫来。”姜氏面色有些苍白,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答非所问。
林若华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问,瞅了秋桂父母一眼便撩起裙裾便奔入后院。及至到了后院门口,便隐隐可闻低泣之声。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进去,见林芳华双眼红肿抽泣不止,李之孝家的与秋梓两个站在旁边轻声相劝。
秋梓瞅见林若华进来,忙低声说道:“姑娘你快来劝劝吧!”
林若华进屋便道:“秋桂姐姐,夫人叫你出去一下。”
秋桂脸色微变,迟疑了半晌才道:“我不去。”
林若华奇道:“怎么了?你爹娘想是来接你家去住几天,怎么不去呢?”
秋桂闻言脸儿一红,应道:“不是……是我爹娘昨日闻知府里出了事……便来接我家去,以后……以后兴许就不再进府了。”这秋桂不是家生子,她家距林府只不过一街之隔,故此消息甚至灵通。
林若华瞧了她一眼,便道:“既然你爹娘有心接你回去,你正好求了夫人放你出去啊!”
秋桂正觉为难,忽听林芳华拍案而起,白着一张脸儿骂道:“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东西,趁早离了跟前,没的让人闹心!”
秋桂见状,又羞又愧,垂下头去不敢作声。
林芳华摇摇走近前来,指了她的鼻子恨声说道:“赶紧走,赶紧走!别让林家的晦气沾上你了!”
秋桂与林芳华生活近十年,情分自也不薄,瞧见她面白如纸,嘴唇颤抖,心中愈加又急又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姑娘快请息怒,那都奴婢爹娘的主张,并不是奴婢的本意。”
林芳华闻言,泪水霎时迷了双眼,半晌才惨然一笑:“这也怨不得你,咱们好聚好散,你即刻就走吧!”说着开了箱笼,收拾了一个蓝布碎花包袱扔在地下,又拿出一张字契掷在秋桂脸上,冷冷说道:“这卖身契里头的一百两银子,就当是我送你的嫁妆吧!”这一番动作干净利落,比平日里快了不知多少倍,只是她柔弱的身子在这番举动后已香汗淋漓,咳嗽连连了。
李之孝家的几个欲待上前劝解,�